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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探留香院 她一定不会 ...


  •   先走出醉仙楼的是宋逸,他并未看到牵着一个孩子站在糖葫芦摊前的楚思尧,于是侧身穿过人流。

      楚思尧一身墨色衣袍,回过身的瞬间,眉眼淡然清逸到恍若萦绕于冬日一片霁色晨雪之上的水雾。

      他瞥见宋逸离去的身影,再看眼醉仙楼的大门,抬眸看向方才那扇打开后令他心间颤动的窗。那窗方才被打开一下又很快关上。

      手被牵着微微动了动,低头看着尹昭阳嚼着糖葫芦的鼓起的脸,楚思尧浅浅一笑,说:“昭阳,稍等片刻,等个人,我们再走。”

      尹昭阳是南街前厢官尹山之子,尹山在几个月前被楚思尧查出间接参与祸乱南街一事而被抓捕。

      依律法这是杀头的罪,可楚思尧并未真让他死。尹山的妻儿也被安排到了别处暂避风头,这两日又将他们接了回来。

      尹昭阳:“是大人的友人吗?”

      楚思尧想了想,点点头。

      尹昭阳顺着楚思尧先前一直看着的醉仙楼的方向,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悠悠然走出来,朝他们走来。

      尹昭阳举起的糖葫芦停到嘴边,感叹道:“真好看。”

      楚思尧侧目看去,温煦阳光兜头浇在她的脸上身上,比往常还要更动人心魄。

      姜蕙安在楚思尧面前顿住脚步,看眼身旁约五六岁的孩子,目露疑惑,听到楚思尧说他名为尹昭阳,便也大约猜到了他是谁家的孩子。

      她问:“好巧啊,表兄,才在府里见了,这会儿又见到了。”表情正经,语气却有些促狭。

      楚思尧眼神闪躲一下,才看向她:“我并非故意,当真是偶遇,本是要带着这孩子去趟景府的,买个糖葫芦的功夫就看到了楼上的你,如此走了也不好,所以就站着等你了。”

      尹昭阳心直口快,想的话在嘴里也不打个转儿就说出来了:“大人喜欢雪白好看的小娘子!”

      楚思尧捏捏尹昭阳的手,对着姜蕙安尴尬一笑,“小孩子不懂事乱说,你别介意。”

      姜蕙安:“我不介意,才貌双全的女子多了去了,我是那个无才的,若是介意,反倒显得自大。”

      楚思尧敛眸,长睫覆眼。

      他问:“你……见他,可是想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姜蕙安点头:“待会儿我也去趟景府,具体的,傍晚到了杨府我再同你说吧。”

      楚思尧看着她坐上姜府的马车离去。

      尹昭阳:“大人,等我长大了,可以娶那个好看的姐姐为妻吗?”

      楚思尧忍俊不禁,牵着他离开。

      马车驶向姜家,在半路上突然颠了一下,猿座上的李二猛地拉紧缰绳,带着凶意朝前面喊了句:“走路要看路啊,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在快撵上人时刹得住。”

      车厢里的姜蕙安,静姝,雪蝶,同时拉帘往外探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跌坐在地上。

      虽然春意渐浓,可穿着破洞的薄衣裳,还是有些许冻人的。

      姜蕙安从自己钱包里掏出几枚铜板,让李二给了他。

      男子不停道着谢,姜蕙安也没多注意他。

      可听到李二小声抱怨道:“那玉佩看着便是上好之物,他还穿成这样,指不定是在招摇撞骗。”

      姜蕙安复又拉帘看出去,眯眼注意到绑在那男子腰间米白光泽若隐若现的玉。

      “停下。”

      姜蕙安下了马车,在男子身前三步距离外顿住脚步,低垂的目光一直落在腰间的玉上。

      “这玉,可否借我一瞧。”姜蕙安已经伸出了手,男子却往后退了两步,慌慌张张地越过姜蕙安往前走了。

      姜蕙安快步上去马车,不等静姝和雪蝶问,便对辕座上的李二说:“跟着那人。”

      静姝:“可是今日是大公子的生辰,您不是要早些回府吗?”

      雪蝶:“是啊,跟着一个乞丐干什么。”

      姜蕙安看着她们,只说:“生辰礼已备好,就是耽误一阵,也能赶在天黑前交给哥哥。”

      马车并未行多远,不到两刻钟,姜蕙安和李二便跟着男子进了一个名为留香院的妓院。

      李二:“……”

      “也是第一次见来妓院的乞丐。”李二背着手,跟姜蕙安并排走在一堆香粉帕子间,左挡一下右推一下,他问:“所以这乞丐究竟怎么了,腰间的玉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跟了姜蕙安几个月,只消一个眼神,李二大概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姜蕙安“嘘”了声,对周遭的嘈杂视若无睹,仿佛在脑海中为自己开辟了一片不容外人染指的平静天地。

      有喝得晕头转向的男子对她动手动脚,李二递过手去一把拍开,男子见李二这架势,见姜蕙安通身冷静到甚至有些凛冽的气度,便也不再自讨没趣。

      姜蕙安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前方一路跟来的男子背影上,看着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一条长廊,途经一排叫闹声连绵起伏的房间,停在最后一间,敲门进去了。

      姜蕙安和李二跟着过去,一刻钟过去,里头暖黄烛光依旧明亮,也不曾传出类似其它房间的靡乱之音,像是没人。

      姜蕙安见状,带着李二迈着安静的步伐离开长廊,重新回到一群荒淫男子和莺莺燕燕之中,隐匿在其中格格不入地扫视着他们,最后锁定在一个约四十来岁,浓妆艳抹的女人脸上。

      这女人光华不再,在几个推杯换盏的男人女人间,虽时不时低头陪笑,可总归比被男人搂在怀里为所欲为的女子多些底气与威严。

      “就是她了,老鸨。”李二悄悄对姜蕙安说。

      姜蕙安不动声色,忽然福至心灵,小声对李二说:“你假装自己吃醉了酒,去方才最后一间房间外闹事,说要见里面的女子,把这老鸨引过去。”

      李二嘴将将张开,姜蕙安就掰开他的手,硬塞了一个鼓囊钱袋在他掌心。

      李二:“……”

      事倒没多难,只是叫他扮作这种撒泼闹事的下流男子,那他李二的一世英名何在!

      找张桌子坐下,招来小二点了壶酒,李二只喝了一杯。剩下的一些,姜蕙安避着人悄悄往他身上撒了,不甚显眼,周身酒味却愈浓。

      李二过去了,姜蕙安停留在原地,静静坐着,等待着。

      没过多久,李二的大嗓门就自长廊传来了,嚎叫着,拍打着,也惊动了大堂这儿的人。

      姜蕙安一骑绝尘,登时走在去看热闹的人的最前头,过去看到李二跌坐在地上,前面房间的门却是丝毫未开的,只传出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哪个死鬼,你哪儿来的,花钱了么你就想睡 | 我,滚一边去,别打扰老娘的好事。”

      李二:“谁说我没钱,我有钱,乞丐都能睡你,我凭什么不能?”

      他坐在地上甚至抹起了泪,姜蕙安突然有点心疼他了。

      老鸨紧随其后来了,“干嘛呢干嘛呢这是?!”看到李二腰间的钱袋,眸光瞬间点亮,“这位客官,您是想点我们留香院的冉儿小姐陪您吗?可是她这两日身子不爽利,怕是侍奉不好您。”

      李二:“我就要冉儿陪我,给我端端茶倒倒水摸摸大腿,我也知足了,我要用十倍的价格点冉儿小姐陪我!”

      姜蕙安:“……”

      围观之人眼神都亮了,老鸨眼睛都快要发光了,尤其是李二,挥手间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只有姜蕙安,眼前瞬间黑了一片,强撑着没晕倒已经算是很坚强了……

      她今日出来一共都只拿了三贯,哪能掏得出来剩下的两贯多。

      里头传来不悦的答复,可她的面子和意愿能值几文钱,于是老鸨猛拍了几下门,粗暴到像是要将这门卸下来。最后门慢慢开的时候,老鸨险些跌进去,指着这冉儿小姐的鼻子就骂了一两句粗俗到不堪入耳的话。

      李二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怨不怒,但老鸨还是闭上了嘴。

      李二打开钱袋,数了下,心虚地抬眼瞥眼姜蕙安,受了一眼刀。

      姜蕙安稍作思索,站到李二身后,将自己袖中那只顾书辞留下,被楚思尧还与她本人的金簪放在自己足边,鬼鬼祟祟地往李二屁 | 股那儿一踢,李二便说自己背有些酸,径直躺了下来,将金簪握于手中。

      人都散了,李二进到了屋子里,姜蕙安随人群离开后又折返回来,等待李二开门让她进去的时机。

      她耳朵都贴门上了也没听到里面在说什么,等啊等,李二终于开了门。

      李二:“姑娘,进来吧,冉儿姑娘说她有话想对你说,她说了,她的身份,并非简简单单的留香院妓女。”

      姜蕙安在猜测,她有什么来头,跟有蓝田玉的人有什么关系。

      姜蕙安眉头微微锁着,一进去就看到一个身姿窈窕,相貌艳丽的女子坐于梳妆台前,侧过头来对着她笑。

      姜蕙安没看到先前进来的那个乞丐,小声问了下李二,李二说:“他的身份也不简单,是从盛京来的,一路上累了,便躺在冉儿小姐的床上睡着了。”

      姜蕙安想,那他们二人看来关系甚好。

      直到看到冉儿在摆弄着香炉里的香,一股很清甜,清甜好闻到让人舒服得昏昏欲睡的香从香炉里缕缕渗出,姜蕙安双目登时聚了神,拽着李二就要走。

      拽着走了一步,李二的身子就猛地前倾,姜蕙安使力扶住他,才不至于让他脸贴地倒下去。

      就因为这一瞬间的事,姜蕙安晚了一步,出不去了。她闭了眼,“扑通”一声,跟李二双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床上的男子一下子清醒,走过来对冉儿说:“那就按他说的,男的交给我,女的交给你。”

      冉儿:“好,记得把我给你的蒙汗药再给这男的灌一些,确保他在另一个房间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男子点点头:“还有催情香你别用过量了,他说了,这女的暂时不能死,确保能引得她神志不清,意乱情迷就好了。”

      冉儿:“还用你说,你动作麻利些。”

      在留香院外马车里的静姝和雪蝶,等了半个时辰还没看到姜蕙安和李二任何一个人出来,便依照在他们进去前说好的,折返去景府找楚思尧,由头是去给景家三娘子景若蘅送些姜二娘子亲手做的小玩意儿。

      如果楚思尧不在景府,那就去杨府,名义上是去找杨淮,实际上是找约定在傍晚时分在杨家见面的楚思尧。

      雪蝶坐在辕座上,拉着缰绳驱着马儿疾行,纵使心急如焚,纵使额上的汗一滴接一滴地滑向眼睫,可她还是逼自己冷静。

      车厢内的静姝用颤抖的手一遍一遍擦着眼泪,安慰着自己:姑娘变了很多,不会再做没把握的事了,她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探留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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