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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深见鹿,林深见鼬? 苍山负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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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傲慢地坐在高头大马上,头也不低地看着他和刘辩。他早就拥兵自重,等待着这一刻。
刘辩与一大臣私语,大臣随即上前对董卓道:“有诏卻què兵!”
董卓却道:“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国家播荡,何卻兵之有?”
刘协心中愤恨,问道:“卿本应驻守边郡,何故来此?”
董卓回答说:“特来保驾。”
“既来保驾,为何不下马?”
董卓眼中精光一闪,这才慢悠悠地下马,假模假样地拜在道旁。
陛下还未叫起,董卓就擅自起身,对刘协胡乱攀扯道:“我董卓与抚养郡王的董太后乃是同族,让我来抱郡王,与我共乘一骑。”
太尉崔烈呵斥董卓道:“速速避开,休要无礼!”
董卓骂道:“我带大军昼夜奔袭三百里来勤王保驾,说什么避开,小心我砍了你的头!”
刘协冷脸转身而去,独乘一马。
董卓就像一只冲破牢笼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想彰显自己的力量。可他又不敢立刻取天子而代之,否则,各路诸侯马上就有极好的理由要来讨伐他了。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有什么能比废立天子、挟天子以令诸侯更能凸显自己的权力呢?而年龄更小、人单力孤、没有外戚势力扶持的刘协岂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不久后,董卓就公然在朝堂上宣称要废立天子:“皇帝暗弱,不足奉宗庙。”
其实董卓只带了三千精兵,为了迷惑别人视线,这些日子,他都让手下的士兵晚上装作百姓出城,第二天白天又浩浩荡荡地进城,制造出一批批军队接连进城、兵力强盛的样子。
董卓要废少帝刘辩,改立刘协为帝。满朝文武,看着凶神恶煞的西凉军,噤若寒蝉,有个别站出来抗辩的,也被董卓强行罢掉官位,拖出殿外。
刘辩哭着望向高坐在上的新天子刘协,他知道,被董卓这等目无天子的恶贼废掉帝位,自己和母亲恐怕都没有活路了,他怀着一丝希冀,渴望弟弟能为自己说几句话,可是刘协始终一言不发。刘辩绝望地垂下眼眸,泪水划过下颌,可怜弟弟,以后要孤身一人面对豺狼虎豹。
董卓将刘辩囚禁在了永安宫。
数月后,初平元年,董卓将刘辩毒杀,草草地葬入宦官的墓中。临死之前,刘辩悲歌道:“天道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蕃……”
而刘协则是被董卓挟持迁都长安,并且一把火焚毁了整个洛阳,使原本繁华的京都成为一片废土。
董卓的种种恶行让各地军队组成了一支以讨伐董卓为目的的关东军联盟,此时的曹操也在这关东联军之中,他之前就力谏不能让董卓进京,否则会天下大乱。就算要诛杀宦官,只要治为恶的元凶即可,这并不难,何必要召来董卓,可惜何进和袁绍都不以为意。
其实最早起兵讨伐董卓的人也是曹操,然而在关东联军中,他依然人微言轻。这支由各地不同军队组成的联盟军犹如一盘散沙,曹操再三催促众人出兵,还亲自带领小部队与董卓作战,甚至差点战死。可其他十几万人只知道享乐,他们扯起了一面大旗,可实际上根本无心与董卓真正作战,只想着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曹操只能离开联盟军,自己想办法招兵买马。
与此同时,董卓身边有个号称“马中赤兔,人中吕布”的大将,但董卓暴戾恣睢,常常有一点不满就拎起手戟扔向吕布,吕布又跟董卓的侍婢偷情,而这个把柄却被王允知道了,于是吕布只能跟王允合作。
初平三年,吕布大快人心地斩杀了董卓。
但董卓的西凉旧部却是不肯轻易罢休,原本都要解散逃回老家了,又受贾诩xǔ挑唆,杀回了长安,于是朝政又落到了李傕jué和郭汜的手里。刘协好不容易刚出虎口,结果又入狼窝。这两人为了争权夺利,自己窝里斗了起来,作为董卓曾经的部下,这二人的残暴比起董卓不相上下,刘协被二人争来抢去,受尽苦楚。
有一回,因为饥饿,刘协向李傕祈求米五斗与牛骨五具,李傕却扔给他一堆发臭的牛骨。当晚,刘协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刘协再一次吃到了一年前那香嫩的烤鸡,正当刘协吃得开心的时候,梦却醒了,饥饿提醒着他,刚才只是一个梦。
兴平二年夏,直到李傕和郭汜两败俱伤,刘协才有机会和百官重新回到故都洛阳,而此时,洛阳已经杂草丛生,只剩断壁残垣,雕栏斑驳,四处焦土。百官们只好屈膝拔除乱草,苟存于乱墙之间,地方州郡,都各自拥兵自重,早已不把天子放在眼里,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保护天子,一年的颠沛流离,让刘协与百官们都形同乞丐。
好在此时是夏季,没有寒冷侵袭,但因缺少食物,等到曹操终于成功在冬季到来之前赶来迎奉天子并带来许多粮食时,有不少人已经活活饿死。原本在刘协刚回洛阳时,曹操得到消息就已经派堂弟曹洪先行来拜见天子,但却遭遇重重阻挠。
建安元年,因为洛阳都城实在破败不堪,曹操迎汉献帝迁都许县,并开始为皇室修建内城和宫室居住,皇帝暂住司空府。
六年前,黄鼬捡到了两只人类幼崽,并且决定饲养它们,次日清晨,它一醒来就斗志昂扬地出门采摘野果打算给两只幼崽作为朝食。它知道,人类是需要一日三餐来填饱肚子的,而它既然已经肩负起了饲养两只幼崽就得勤快地为幼崽们寻觅食物,于是它用眼神安抚醒来的幼崽,又对幼崽挥了挥手,示意幼崽它会很快回来。
前一日的顺利“交流”让它忽略了其实他们之间还有着巨大的交流鸿沟,等它兴致勃勃地采完果子用芭蕉叶兜着回来后瞬间傻眼,两只幼崽都不见了,只剩空荡荡的屋子,黄鼬失望地垂下眼睛看着怀里个个饱满的果子。
不久之后,一场大火席卷了洛阳,原本繁华的洛阳都城变成一片废墟,城中的人也都纷纷离开去往别处。为了躲避这场大火,黄鼬在北邙山上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陷入沉睡,直到六年后终于又有许多人来到了这个故城之中,重重的马蹄声震动大地,将黄鼬从睡梦中唤醒。
黄鼬惊奇又欣喜地跑下山去,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它只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终于又有人来了。
到了山下之后,它好奇地远远看着人群,不敢靠得太近。突然,它在人群之中认出了许久之前它投喂过的其中一只人类幼崽,不过现如今,他看起来已经长大了许多。久别重逢让黄鼬更加欣喜,它想要见小哥哥,可是小哥哥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尤其是有一个十分威严的男子常常出现在小哥哥面前,他听见小哥哥叫他“曹司空”。曹司空的气质让黄鼬感到惊叹的同时又有点害怕,而且奇怪的是一直不见另一个小哥哥。
尽管黄鼬始终找不到机会,但也只能先暗中观望。
沉睡醒来之后,它的修为似乎更加精进了。观望了几天,它竟然能够学着人类的样子发声了,从前,学了许久,它也只是能听懂人类说的一些简单的话却无法像人类那样说话。
于是黄鼬静下心来,认真努力地学习人类的语言。它知道,只要它修炼有成,它就可以成人甚至成神,但它不想成神,它只想成为一个人类,它不知道神仙是什么样子,但人类却是让它很羡慕。
没过多久,这些人似乎又要全部离开了,黄鼬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个破败的地方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于是它毫不犹豫地跟在他们后面追随他们而去,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北邙,离开了这个它从小生长的地方。
黄鼬跟随着大部队跋山涉水,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它听见那些人管这里叫做许县。小哥哥住到了曹司空的家里,于是黄鼬也进入到了这座宅院之中。
只是小哥哥的院子被安排了很多人保护守卫,它不好靠近。但它知道小哥哥现在很安全,而且丰衣足食,比在之前的地方好太多了,它也就暂时不担心了。等它有机会再接触小哥哥时,再问问他另一个小哥哥的情况好了。
于是黄鼬便也在这座宅院之中悄悄安顿下来,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新家。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慢悠悠地过去了,小哥哥搬去了新修建的宫室,黄鼬又随曹司空举家搬迁到邺城,多年过去,黄鼬也识得了这府里的每一个人并且学到了许多“做人”的知识。
冬日的一天,阳光正好,府里很是热闹,一大早,黄鼬就在侍女们的叽叽喳喳声中醒来。
“这些东西都要快些备好,司空和天子以及府中的几位公子都要去冬狩,今天出行的人数众多,且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听在黄鼬耳里,这就是要出去玩了。前几日,许久不见的小哥哥从许都来到这里小住,再见故人,这让它很是欢喜。等到众人整装出发之时,黄鼬也在屋檐和树之上蹦蹦跳跳着跟了上去。
为首的是小哥哥,黄鼬现在知道了他是“天子”,是很尊贵的人呢。后面的是曹操曹司空,是司空府的主人。曹操怀里抱着一个长得聪明伶俐的小孩,这是他年幼的儿子曹冲。黄鼬在府里就经常看到曹操抱着小曹冲,曹操面对曹冲时的温柔慈爱让黄鼬对曹操不再惧怕,反而十分羡慕。
它从小天生天长,没有亲人,自然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子,看到曹操和曹冲,它想,原来这就是父亲的样子,它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也像曹冲一样被爹爹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呢?
在曹操后面的三个少年分别是他的二儿子曹丕、三儿子曹彰、四儿子曹植。黄鼬看到曹丕也眼巴巴地看着曹爹爹和曹冲,同情地心想,他一定也是想被爹爹抱着吧。
众人来到了郊外的一处地势较为平缓的山林之中,树叶掉了大部分,林中的积雪还未融化,白雪皑皑地覆盖住地面,晶莹的雪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亮光。
虽是冬日,林中比较静谧,但也有一些没有冬眠、需要出来觅食的动物,偶尔也有鸟雀啁啾,松鼠在树木之间灵活跳跃,让黄鼬有一种回到了北邙山上的亲切熟悉感。
随着众人的深入,见到的小动物也越来越多,但都很警觉,看到人或者听到响动就立马受惊逃窜。
刘协出言道:“司空,我们人数众多,冬日鸟兽本就少,又见之即逃,不如分成两路,较之不易惊动猎物。”
“陛下所言极是,黄须儿勇猛,不如让黄须儿伴随陛下左右,也好守卫陛下安全。”
“那就有劳三公子。”
“臣不敢,为陛下效命是臣之本分。“
曹操的二儿子曹彰带着一队人马跟着刘协走了,黄鼬看着曹彰和它一样有着黄黄的毛发,倍感亲切。
不过,它还是更想留在曹操身边。
曹操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许久,没见什么值得猎杀的猎物。突然一只白鹿进入众人一鼬的视野,它看起来虽然惊慌,但却见人而不逃。
曹操大喜,鹿向来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秦朝时,就有赵高“指鹿为马”的典故,西汉初年,又有“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说法,因此有了“逐鹿中原”一语。而这白色的鹿更是罕见,被视为祥瑞灵兽,象征着吉兆。
曹操示意众人从远处将白鹿围住,“拿小弓来。”曹操手把手教曹冲弯弓搭箭,“看到了吗,朝着这里,看准了就放箭。”
就在黄鼬紧张得准备随时扑出去阻止时,曹冲犹豫了半晌,却将弓箭放下了,那双纯澈的眼睛看向曹操,“爹爹,可不可以不要杀小鹿?”
曹操说不出拒绝的话,叹了一口气,抱着曹冲下了马。
曹冲向白鹿走去,一直卧在地上的白鹿这才站了起来,原来,它的肚子下竟还有一只同样通体雪白的幼鹿,这是一只有孩子的大鹿,刚才,它不是不想逃,而是顾忌到孩子不能逃。
此时,和藏在树上的黄鼬一样,曹冲也惊讶地微微瞪大双眼。曹冲慢慢地走了过去,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幼鹿柔软的白毛,幼鹿发出细细软软的鸣叫。看得黄鼬也心痒痒地忍不住搓手,真想摸一摸,它心想。
“你们愿意跟我走吗?”大鹿眨巴着有着长长睫毛的水润眼睛,抖了抖耳朵,曹冲见大鹿没有抵触,便把幼鹿捧起来抱在怀里,大鹿也乖顺地跟着他往回走。
“哈哈哈”,曹操一扫刚才的丧气,又喜上眉梢,对着另外两个儿子道“冲儿既得灵兽,我便带他先回去,你们继续随陛下狩猎吧,保护好陛下。”
“是。”曹丕和曹植齐声应道。
黄鼬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决定还是先不回去了。
曹操带着曹冲走后,曹丕驾着马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二哥,你去哪?父亲让我们与陛下汇合,应该走这个方向。”
曹丕头也不回地道:“你先去吧,我去别处看看,其他人不用跟上。”随后驾着马小跑离开。
黄鼬感觉到曹丕的心情好像很不美好,担忧地跟了上去。
曹植虽然担心,但有父亲的命令,且二哥行事素来有分寸,便也只能带着人马往刘协离开的方向而去。
曹丕独自一人一马离开了大队人马,漫无目的地在积雪中向林子深处走着。不知不觉中,原本晴朗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悄然变暗,飘起了雪,还刮起了大风,丝丝缕缕的寒意袭来,曹丕方才惊觉,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不知走到何处。
这里比之前走过的地方都要安静,放眼所见,一只动物也见不着了,也不见任何人马的踪迹,曹丕甚至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马儿踏着雪走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