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林弋说完这 ...
-
林弋说完这句话,已经把脸转过去了,低头收拾自己的书包拉链。
但陆时琛的表情却很微妙,对方好像触碰到他的敏感词。
“等等。”他嘴角肌肉抽了下,“你刚才说啥?”
“我说你也很瘦,吃吧。”林弋头都没抬。
“不是,前面那句。”
“哪句?”
“你说,你也很瘦,然后你顿了一下,你说的是‘受’吧?”
林弋拉拉链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时琛,一脸无语。
这家伙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
“额......你想多了。”
“你明明停顿了!”
林弋:......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虾饺放回饭盒,两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叉在腰上,一副准备认真辩论的架势。他本来就高,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一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像一棵笔直的树。
“林弋,咱把话说清楚,”陆时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倔强,“我哪里像受了?你看看我这体格,这肩宽,这寸头,这——”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在喊军训口号,“这哪里像受了?”
林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说的是瘦,大哥......”
“你语气不对。”
“好吧,那我说的就是受......”
陆时琛:......
他盯着林弋的眼睛看了三秒,眉头皱的像根麻绳。
“行,”陆时琛点头,把饭盒重新端好,语气一转,嘴角又翘起来,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就算你刚才说的是瘦,那我问你,你觉得我像受吗?”
林弋把书包背好,站直了身体,看着陆时琛那张期待答案的脸。
“像。”他说。
陆时琛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认真的?”
“特别像。”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某种强烈的情绪波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黑色飞行夹克,白色T恤,工装裤,马丁靴,从头到脚都写着“钢铁攻”三个字。
“我哪里像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告诉你,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说我是标准攻。一米八五,寸头,健身,你见过哪个受长我这样?”
林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却让陆时琛后背有点发毛。
林弋弯了下嘴角,那个笑很淡,但落在陆时琛眼里,杀伤力堪比原子弹。
“你越解释,”林弋说,“越像。”
陆时琛:......
林弋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
“而且,”林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虽然我不太懂你们这个圈子,但真正的攻不会花这么多时间证明自己是攻吧。”
陆时琛:“……”
他感觉自己被一刀插在了胸口上,刀上还涂了鹤顶红。
“林弋,”陆时琛的声音有点干,“你这是在人身攻击。”
林弋没否认,径直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十二分,最后一班公交车还有十八分钟。
“虾饺你吃吧,”他说,“我得走了,小受受。”
林弋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独留陆时琛一人在风中思考人生。
路上林弋的心情不错,虽然自己对男生没啥特别兴趣,但偶尔逗逗这个小“受受”,还挺有意思。
林弋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城中村的巷子很黑,路灯只有巷口那一盏,再往里走就全靠手机的光。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狭窄的巷子,照出两边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
他走到楼下时,看见一只橘猫蹲在单元门口。猫很瘦,毛色也不好,在路灯下看起来灰扑扑的。它看见林弋,不仅没跑,反而喵了一声。
林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猫的头很小,骨头硌手。它蹭了蹭林弋的手心,又喵了一声。
“明天给你带吃的。”林弋说。
猫好像听懂了,又蹭了他一下,然后转身跑走,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林弋上了楼,打开出租屋的门。他把书包放下,洗了手坐到书桌前。
电脑没开,今晚不直播,他需要休息一天。这几天嗓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换季的原因,也可能是连着几天直播唱歌没休息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顾知珩的名片,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手机,又搜了一下“顾知珩”。
结果比他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更多,百度百科词条,新闻报道,创业大赛的获奖名单,甚至还有几篇学术论文,顾知珩在本科期间发了三篇顶会论文,两篇一作,一篇二作。
林弋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简直不是人类。
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聪明。聪明就算了,还努力。努力就算了,还创业成功。创业成功就算了,还他妈这么年轻。
他又想起顾知珩先前看自己的眼神。那种平静的专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在那种眼神底下,林弋觉得自己像一件被仔细端详的商品。
值多少钱,有什么用途,优缺点是什么,全都是理性的判断。
林弋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这条裂缝他观察很久了。从他搬进来第一天就注意到,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把白色天花板分成两半。他有时候躺在床上睡不着,就会盯着这条裂缝看,想象它是一张地图,裂缝的分支是一条条河流,交汇的地方是城市。
他以前想过要不要跟房东说,让房东找人修一下。但后来想想,修了也没什么用,这栋楼太老了,修好这条裂缝,别的地方又会裂开。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到处是裂缝。补好一个,又裂一个。
但今晚不太一样。
今晚那二十万像一管胶水,把他心里那些七零八落的碎片暂时粘在一起。虽然不知道能粘多久,但至少这一刻,他觉得日子好像轻松了不少。
林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顾知珩发了一条消息:
“代言的事,我接了。下周约时间细谈。”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听见手机响了一声。不是微信消息的声音,是他给顾知珩设置的特殊提示音,这可关系到一大笔钱,此人必须特殊对待。
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
顾知珩果然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林弋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吹头发,心情也跟那个字一样。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盖住了所有其他的声音。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半干,被吹风机吹得乱七八糟,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镜子里的人不像瑶池不二,是完完全全的他自己。
他穿着旧睡衣,站在城中村出租屋的镜子前,被一个二十万的合作搞得有点心跳加速。
林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二十万而已,至于吗?
至于,当然至于。
他这样想着,便关了吹风机,上床关灯,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弋有课。
他七点就醒了,比闹钟还早了半小时。昨晚林弋睡的不太好,梦到家里没钱了,弟弟妹妹问自己要钱,自己的银行卡显示余额不足,没钱,真的太可怕了,林弋睁眼的时候后背都是冷汗。
他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然后用冷水洗了脸。
冷水的刺激让他清醒不少,但眼下的青黑还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遮瑕膏,在眼下点了几下,用手指拍开。
这是他唯一会用的化妆品。不是女装用的那些粉底眼影口红,是单纯用来遮黑眼圈的。长期的直播和打工让他睡眠严重不足,眼下的青黑怎么都消不掉,不遮一下出门容易吓到人。
遮完黑眼圈,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好多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大学生,而不是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他换好衣服出门。走到巷口的时候,那只橘猫又蹲在墙根底下,看见他就喵了一声。
林弋想起来昨晚说今天给它带吃的,但他早上走得急,忘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晚上给你带,真的,这次决不食言。”
猫蹭了蹭他的手,喵了一声,好像说“我信你”。
林弋站起来继续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看见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比陆时琛高一点,瘦一点,气质完全不同。
是顾知珩。
他靠在一辆黑色的SUV旁边,穿着一件灰色薄呢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脚边还放着一个纸袋。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灰色大衣照出一种很高级的质感,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弋的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在这?”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防备。
顾知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把脚边的纸袋拎起来,递过去。
“给你带的早饭。”
林弋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