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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砚底墨香 ...
洛冰河收到沈清秋的短信时,正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翻看白天在清砚基金会整理古籍时记的笔记。秋夜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卷着路边香樟树的落叶,在脚边打了个旋儿。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指尖一颤,握着的钢笔在纸页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像一滴晕开的墨泪,在泛黄的稿纸上慢慢漫延。
“明日带《南华经札记》去书房,我们一起看。”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寒暄,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洛冰河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他反复看了三遍,指尖摩挲着屏幕上沈清秋那清隽的字体,才按捺住心头翻涌的雀跃,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斟酌再三,只回复道:“好的,沈老师。”
收起手机时,指尖仍有些发烫,仿佛沾了砚台里未干的墨。他低头看着笔记上那个墨点,忽然觉得像幅微型的山水画——墨色浓淡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趣。就像这两日与沈清秋的相处,看似平淡如水,却处处透着微妙的暖意,像初秋的阳光,不炽烈,不张扬,却足够温柔,能悄悄暖透人心。
站台旁的广告牌亮着刺眼的光,映得他眼前有些晃。远处传来公交车的鸣笛声,洛冰河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落叶,随着拥挤的人群上了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抱在怀里,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倒退。老城区的巷子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展开的旧宣纸,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路灯在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像毛笔划过的墨痕。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牵着狗走过,脚步声细碎,犬吠声清脆,与巷口小铺里传来的收音机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真切,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光绪刻本《楚辞》,书皮是暗红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这是他前几日在旧书市场淘来的宝贝,花了半个月的生活费,却觉得值当。借着车内摇晃的灯光,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夹在《湘夫人》那一篇的银杏叶书签滑落出来,轻飘飘地落在腿上。他捡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细看——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像极了古籍里的虫蚀痕,带着种残缺的美感。叶片边缘微微卷曲,还带着淡淡的秋意,是他上个月在A大校园里捡的,彼时只觉得好看,便随手夹进了书里,没想到竟成了与古籍相伴的信物。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他轻声念着,声音被公交车的轰鸣声淹没,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心上。指尖抚过书页旁沈清秋批注的“托物言怀”四字,那字迹清瘦挺拔,带着几分风骨,与祖父的字隐隐有些相似。忽然想起白天在修复室,鬓发斑白的陈老戴着老花镜,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页破损的宋刻本,嘴里念叨着“修复古籍就像缝补衣裳,得顺着布料的纹理来,不能硬扯,不然只会坏得更快”。那时他只觉得是句寻常的叮嘱,此刻想来,或许人与人的相处也是如此,要顺着彼此的心意,慢慢贴近,才能相知相惜,若是强求,反而会适得其反。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过一条河时,他看到水面上倒映着点点星光,像撒了一把碎钻。洛冰河合上书,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安宁。他想起初见沈清秋的那天,基金会的庭院里飘着桂花香,沈清秋穿着月白色的棉衫,站在廊下翻着一本线装书,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像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那时他还在忐忑,担心自己一个寒门学子,会与这里格格不入,可沈清秋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句“来了?跟我来吧”,语气里没有半分疏离。
车到站时,已是晚上九点。洛冰河随着人群下车,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往租住的出租屋走去。巷子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他租住的是间老式筒子楼,楼道狭窄而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裸露的电线在空中胡乱地缠着。楼道里的灯泡忽明忽暗,像濒死的萤火虫,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厨房飘来的饭菜香——红烧肉的浓郁、糖醋排骨的酸甜、还有清炒时蔬的清爽,混杂在一起,是最朴实的人间烟火味。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书墨香扑面而来。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书,从地板一直摞到窗台,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书桌上,除了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和摊开的论文稿,还放着个小小的砂锅——那是他昨天从超市打折区淘来的,想着天冷了,可以买点骨头,煮点汤喝,暖暖身子。墙角的暖气片不太管用,房间里带着些许寒意,他却早已习惯,只是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洛冰河把背包放在书堆上,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乡音,带着浓浓的牵挂,母亲絮絮叨叨地问他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工作找得怎么样,末了又提起隔壁王阿姨家的儿子,说人家考上了公务员,端上了铁饭碗,劝他也回县城当老师,安稳度日。
“妈,我找到事做了,”洛冰河坐在床边,靠着冰冷的墙壁,笑着说,“在个基金会帮忙整理古籍,挺好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古籍?那能当饭吃吗?”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一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去干那些搬书抄书的活,多浪费啊!你王阿姨说县一中缺个语文老师,待遇挺好的,要不我帮你问问?”
“不用了妈,”洛冰河耐心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我喜欢这个工作,真的。整理古籍不是搬书抄书,是在跟历史对话,跟古人交流。等我稳定了,就接您来城里住,好不好?”
母亲沉默了片刻,长长的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劝,只反复叮嘱他要按时吃饭,别熬夜,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别冻着自己。挂了电话,洛冰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空。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微光,像一只窥探人间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他想起小时候,祖母还在世时,常常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给他讲古籍里的故事。祖母是个旧式的读书人,家里藏着不少线装书,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藏着她一生的热爱。后来祖母去世,那些书被母亲打包卖给了收废品的,他知道后,哭着跑了好几条街,才从废品站里捡回了几本残破的,那是他对古籍最初的执念。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南华经札记》的复印件。这是他当年在A大图书馆特藏部,一页页扫描下来的,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破旧。复印件的纸页已经发灰,但祖父的字迹依旧清晰,一笔一划,透着风骨。祖父是个老学究,一生痴迷古籍,可惜走得早,没能看到他考上研究生,继承他的衣钵。札记里的“至人无己”旁,祖父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无己者,非失己,乃容万物也。”他曾用红笔反复圈点,那时只觉得晦涩难懂,如今跟着沈清秋整理古籍,才慢慢品出几分深意。
“与物同体……”洛冰河轻声念着,指尖拂过纸页上的字迹,忽然明白沈清秋为何说“懂修复才懂古籍的脾气”。古籍历经百年,纸页泛黄,字迹模糊,甚至残破不堪,修复时不能急,不能躁,要顺着它的纹理,一点点修补,才能让它重焕生机。人也好,书也罢,都得在理解中才能相融,就像水融入墨,墨晕染开纸,自然而然,无需刻意。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论文文档里,绪论部分还是一片空白,他犹豫了片刻,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敲下了这样一句话:“古籍之美,在文字,在风骨,更在与解读者的相遇。每一次翻阅,都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每一次修复,都是一次与灵魂的触碰。”
敲下这句话时,眼前莫名浮现出沈清秋在书房研墨的模样——月白色的棉衫,清瘦的侧影,握着墨锭的手修长而稳定,在砚台上一圈圈游走,动作缓慢而从容,像在与时光对话。墨汁在砚池中慢慢晕开,散发出淡淡的墨香,与窗外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清雅而悠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洛冰河就醒了。窗外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清脆悦耳。他比平时提前了四十分钟出门,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临出门前,他把那本光绪刻本《楚辞》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南华经札记》的复印件是否带好,确认无误后,才锁上门,脚步轻快地往清砚基金会走去。
巷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腾的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见他路过,笑着打招呼:“小伙子,今天这么早?还是老样子?”洛冰河笑着点头,买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边走边吃。油条酥脆,豆浆温热,暖了胃,也暖了心。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脚步愈发轻快,心里像揣了一只欢快的小兔子,怦怦直跳。
走到清砚基金会门口时,晨光刚染红东边的天际,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彩画。福伯正在打扫庭院,手里的扫帚划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响。见他来,福伯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说:“洛先生今天更早啊,沈先生刚在井边打了水,说等你来了一起研墨呢。”
洛冰河心里一动,像有暖流涌过,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走进庭院,桂花香更浓了,几棵石榴树结满了沉甸甸的果子,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沈清秋果然在井边,正弯腰用铜勺舀水,动作从容而优雅。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手里还提着半桶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来了。”
“沈老师。”洛冰河快步上前,想接过他手里的水桶,却被沈清秋拦住了,他摆摆手,语气温和:“不用,这点水还提得动。”他提着水桶往书房走,步伐不急不缓,“进去吧,福伯把札记放在书桌上了。”
洛冰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提着水桶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格外和谐——浅灰色的长衫,深色的长裤,脚下的青石板路干净整洁,远处的白墙黛瓦在晨光中静静伫立,像幅淡淡的水墨画,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恰到好处。他看着沈清秋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仿佛只要跟着他,就不会迷失方向。
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书桌上,把那本《南华经札记》的原稿照得愈发温润。牛皮纸封面,暗红色丝绦,纸张泛黄,却保存得十分完好,比复印件更显厚重,更有岁月的质感。洛冰河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指尖拂过纸页,能感受到纸张的纹路,祖父的手稿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墨香中带着淡淡的樟木味,那是岁月沉淀的气息,悠远而绵长。
“这是祖父三十七岁时写的,”沈清秋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洛冰河面前,茶杯温热,带着淡淡的茶香,“那时他刚从欧洲游学回来,对中西哲学都有涉猎,眼界开阔。你看这‘逍遥游’旁注的‘自由者,非无拘,乃适性也’,就有几分西方存在主义的影子。”
洛冰河凑近看,果然在“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旁看到一行小字批注,字迹与祖父平日里的风格略有不同,带着几分洒脱。“萨特谓‘存在先于本质’,与此意通。”他轻声念着,眼里满是惊讶,“没想到沈老还研究过存在主义。”
“嗯,”沈清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平和,“祖父常说,学问不分中西,也没有高下之分,只要能通理,能解惑,便是好的。”他翻开另一页,指着“齐物论”的批注,眼里带着几分赞许,“这里说‘物无非彼,物无非是’,你论文里引过庄子的‘万物齐一’,可以结合这个看看,或许能有新的思路。”
洛冰河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快的声响。他一边听着沈清秋的讲解,一边飞快地记录着,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沈清秋都耐心地解答,从庄子的哲学思想,聊到西方的存在主义,从古籍的版本流传,聊到文字的演变,两人一问一答,气氛格外融洽。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的书桌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温暖而静谧。
看到“大宗师”篇时,洛冰河的目光停留在“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句上,旁边祖父的批注写着“相濡以沫,困于水也;相忘江湖,顺于道也”。他忽然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困惑,轻声问道:“沈老师,您看这‘相忘’,是真的忘记吗?”
沈清秋放下茶杯,指尖落在批注上,目光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祖父的意思,是说真正的相处,不是相互羁绊,不是在困境中互相舔舐伤口,而是各自安好却又心意相通。就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紧紧相连,枝叶在风中相互遥望,却不纠缠,各自舒展,各自挺拔,这才是最好的状态。”
洛冰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豁然开朗。他忽然想起自己与沈清秋的相遇,不正是如此吗?一个是基金会的继承人,出身书香门第,温润儒雅;一个是寒门学子,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执着而坚定。身份悬殊,境遇不同,却因古籍而相遇,在学问中相知,没有刻意的攀附,没有卑微的讨好,只有自然的靠近,只有思想的碰撞,像两条平行线,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有了交集,而后并肩而行,彼此温暖。
“我好像懂了。”他轻声说,眼里闪着顿悟的光,像有星辰坠落。
沈清秋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像块未经雕琢的玉,通透,纯粹,聪明而不张扬,一点就透。他想起自己在牛津留学时,导师曾说“教育的本质是唤醒,是点燃一盏灯,照亮前行的路”,或许他此刻做的,就是在唤醒洛冰河身上的某些东西,就像祖父当年唤醒他对古籍的热爱一样。看着洛冰河专注的侧脸,他忽然觉得,清砚基金会,或许会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到来,焕发出新的生机。
“中午别回去了,”沈清秋合上书,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语气自然,“让福伯加个菜,我们边吃边聊。”
洛冰河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欢喜:“好。”
午饭时,福伯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摆在回廊下的石桌上。红烧鱼色泽红亮,清炒时蔬鲜嫩爽口,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秋风拂过,带来石榴树的清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碗里,漾起细碎的金光。几只麻雀落在石榴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静谧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机。
“尝尝这鱼,”沈清秋拿起公筷,夹了块鲜嫩的鱼肉放在洛冰河碗里,语气带着几分笑意,“福伯的拿手菜,用的是院里井水泡过的草鱼,去腥提鲜,味道很鲜。”
洛冰河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姜香和酱香,果然好吃。他也拿起公筷,给沈清秋夹了块排骨,语气真诚:“沈老师也吃,这排骨炖得很烂。”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南华经》聊到西方哲学,从古籍修复聊到版本鉴定,从各自的求学经历聊到对未来的期许,竟有说不完的话。洛冰河说起自己小时候在乡下,祖母如何用旧线装书给他当枕头,如何在夏夜的星空下,给他讲那些古籍里的故事,语气里满是怀念。沈清秋则说起祖父带他去古籍市场“淘宝”的趣事,说祖父如何用几块钱,淘到了一本珍贵的明刻本,说到兴起时,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在庭院里回荡,惊飞了石榴树上的几只麻雀。
“说起来,”洛冰河喝了口排骨汤,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昨天在藏书楼看到本《楚辞》的注本,里面对‘湘夫人’的解读很特别,颠覆了我之前的认知。”
“哦?”沈清秋来了兴趣,放下筷子,看着他,“哪家的注本?解读特别在哪里?”
“好像是民国一个叫吴宓的学者写的,”洛冰河努力回忆着,眉头微微蹙起,“里面说‘湘夫人’不是湘水女神,而是屈原的理想化身。还说‘沅有芷兮澧有兰’的‘芷兰’,不是普通的香草,而是屈原的‘志’与‘德’的象征。”
沈清秋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吴宓是学衡派的代表人物,主张‘昌明国粹,融化新知’,他的解读确实有新意,不囿于传统。你那本光绪刻本《楚辞》里,朱熹对‘湘夫人’的注是‘水神’,可以对比着看,或许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让你的论文更有深度。”
洛冰河眼睛一亮,心里满是激动,恨不得立刻冲进藏书楼,将两本书放在一起细细研读。“我下午就去看!”他语气急切,像个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糖果的孩子。
“不急,”沈清秋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先把饭吃完。学问是慢功夫,急不得,欲速则不达。”
洛冰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脸颊微微泛红。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有喜欢的书,有投缘的人,有温暖的饭菜,有说不完的话,像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洛冰河去了藏书楼。藏书楼古朴而安静,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他很快就找到了吴宓的《楚辞新解》,书页泛黄,带着岁月的痕迹。他把光绪刻本《楚辞》和这本新解并排放在桌上,逐字逐句地比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点头微笑,时而拿出笔记本记录着自己的想法,偶尔还会站起来,在书架间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笔记本上很快又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蓝笔交替使用,格外醒目。
沈清秋没有打扰他,只在书房里处理基金会的文件。桌上的砚台里还留着早上研的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能看到洛冰河在藏书楼的窗边看书的身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专注的模样,像尊安静的雕塑。沈清秋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他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祖父想要的样子——书有人读,学问有人传,基金会的院子里,永远有年轻的身影在与古籍对话,永远有新的生机在悄然生长。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洛冰河才从藏书楼出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眼睛里却亮得惊人,像藏着漫天星辰。他手里抱着两本书,脚步轻快地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沈老师,我好像有点明白吴宓为什么说湘夫人是屈原的理想了!你看这里……”
他推开门,快步走到书桌前,将两本书摊开,指着其中的字句,语速飞快地讲解着自己的发现。他说朱熹的注偏于传统,将湘夫人视为水神,而吴宓的解读则更注重屈原的内心世界,将湘夫人与屈原的理想抱负联系起来,两者各有千秋,却能相互补充。他的指尖在书页上飞快地划过,眼神专注而炽热,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热情与专注照得格外清晰。
沈清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头,眼里带着赞许的光芒。直到洛冰河讲完,喘着气,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有道理。不过你可以再看看王夫之的《楚辞通释》,他对‘托物言志’的解读更为深刻,或许能让你的论证更扎实,更有说服力。”
“好!”洛冰河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兴奋,忽然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抱歉沈老师,我太着急了。”
“没事,”沈清秋笑了,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做学问就得有这股子劲头,有热情,才能走得更远。”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夕阳已经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早了,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洛冰河应着,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书桌前,看着沈清秋,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又带着几分期待。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光绪刻本《楚辞》,手指紧紧地握着书脊,指节微微泛白。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将书递到沈清秋面前,声音有些沙哑:“沈老师,这个……您要是不介意,就借给您看看吧。里面有我做的些批注,或许……能给您讲《九歌》时当个参考。”
沈清秋看着那本泛黄的书,封面上有明显的磨损,书脊处用细麻绳重新装订过,针脚细密,显然是被人精心爱护过的。他接过书,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能感受到岁月的痕迹,也能感受到洛冰河的心意。他轻声道:“好,看完就还你。”
“不用急着还。”洛冰河笑了,眼里的犹豫散去,只剩下纯粹的欢喜,他背起书包,对着沈清秋挥了挥手,“沈老师再见。”
“再见。”沈清秋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洛冰河走到院子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沈清秋还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楚辞》,夕阳的最后一抹金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幅安静而温暖的画。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出基金会,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连晚风都带着几分甜意。
沈清秋回到书房,将那本《楚辞》轻轻放在书桌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里的石榴树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晚风带着桂花香,从窗棂间钻进来,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
他翻开《楚辞》,里面果然有洛冰河的批注,字迹清隽挺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红笔蓝笔交替使用,重点处还画了小小的符号,格外用心。在“思公子兮未敢言”旁,洛冰河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未敢言,非不敢,乃珍重也。”
沈清秋的指尖顿了顿,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下他的心,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他想起洛冰河递书时的眼神,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期待,像个献宝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生怕被人嫌弃。他看着那句批注,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心,就像这古籍里的文字,纯粹而真挚,藏着最动人的情意。
他拿起案头的毛笔,蘸了点墨,在洛冰河的批注旁添了一句:“言有尽,而意无穷。”墨汁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颗心,藏着说不尽的情意。
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窗外的桂香交织在一起,清雅而悠远。沈清秋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就像这砚底的墨,慢慢晕染,自有力量。就像他与洛冰河的相遇,像一场淡淡的缘,在墨香中开始,在时光里沉淀,绵长,温暖,且未完待续。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笼罩了整个庭院。沈清秋拿起那方端砚,倒了些清水,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墨色在砚池中慢慢晕开,像藏着一整个秋天的故事,温柔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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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砚底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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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Hello大家好~我是玲墨! 这个是衍生哦~爱墨香! 写的不好勿喷啊啊! 沈清秋、洛冰河的图片侵权的话找我微博我删掉哈~ 请多关注剧情哦大家~ 爱你们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