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病变》禾桉hean

1、澄海市病变

　　12月24日，23点58分，圣诞节前夜，鹿角街的树上已经挂满彩灯，在闪烁间变换颜色，仿佛倒计时。
　　零星几个行人走过，眼神里充满对明天的期待。
　　没有人注意到正扶着墙，走在阴影里的瘦削身影。他的双腿掩盖在肥大的裤腿中打颤，每迈出一步都像学步的婴儿般困难。
　　进入零点前的倒计时，有的人在鹿角街的路上停下，抬头望向街心的钟楼，跟着指针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三根指针重合的瞬间，无声的黑潮湮没整片街区，一众行人面上带着希望的笑容被裹入其中。
　　下一秒，轰鸣声席卷整座城市。
　　澄海市中心区，零疫特别行动署，高耸的大楼在轰鸣响起的同时发出警报，监控室内的全部屏幕都闪烁着巨大的“Danger”。
　　两分钟后，一架被金属装甲包裹的直升机从天台上起飞，直奔鹿角街。
　　“进入疫区，首要任务是搜寻幸存者。遇到感染者，判断他们是否跨过临界值，人不能死，疫尸不能活。”
　　紧凑的机舱中，五个人身着黑色作战服，脊背挺直，双手紧扣在膝盖上。
　　最前端的男人目光灼灼，下达命令的语气铿锵有力。
　　话音落下，其余四人同时开口：“是！”
　　直升机跨过某层不可见的屏障，机舱内忽然涌上强烈的压迫感。
　　男人拉开舱门，说道：“行动开始。”
　　五只黑色的“蝴蝶”坠入同样漆黑的疫潮之中。
　　沈愚卿的落地点位于疫区核心，在即将坠地前，他捕捉到钟楼的尖顶，位置与他预计的无半点偏差。
　　从腰后抽出横插的长剑，翻转手腕插入钟面，金属碰撞激出火花，沈愚卿的下降速度放缓，直至趋于静止。
　　他毫不犹豫抽刀，借力后翻稳稳落于地面，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房屋已成碎瓦，地底的岩浆从开裂的缝隙中涌出并流淌，地上焦黑的分不清是被灼烧的土壤还是人类的骨灰。
　　完全不像还有生命存在的样子。
　　沈愚卿握着剑柄绕着钟楼搜寻一圈，连鼠洞都没放过。
　　重新绕回起点，他按动耳麦：“钟楼区域确认，已无生命信号存在。”
　　沙沙电流声后，一道不甚清晰的女声出现在耳麦里。
　　“沈，向外扩张一个搜寻单位。”
　　沈愚卿答：“是。”
　　远离疫区核心后，建筑的残存程度升高一些，他的判断精度随之提高，按着记忆走入一处住宅区。
　　“救命，救救我……”
　　稍微走近一些后，他听到了带着呜咽的微弱求救声，脚步顿了一下后，他提速向着声源处赶过去。
　　那是一栋已经倒塌的楼，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半个身子被压在下面，脸上汩汩流着鲜血，一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大概是感受到有人接近，他脏兮兮的小手在地上刨了两下：“救我……”
　　沈愚卿的腕表设备在距离男孩几米时就开始运作，上面分析出男孩的感染程度——48.9%，他还是人。
　　沈愚卿利落出剑，将压住男孩的石块斩成齑粉，和男孩的双腿一起重见天日的，是几具可怜的尸体。
　　沈愚卿把男孩背在背上，和耳麦中的指挥官同步消息。
　　男孩的气息十分微弱，此时已经双眼紧闭，只有哼哼唧唧的声音发出，细听是在呼唤：“哥哥，我好疼……”
　　沈愚卿加快脚步，将该搜寻单位细致翻找过，最终仍只有自己背上这一个幸存的生命。
　　熟悉的沙沙声又响起，女指挥官下了命令：“沈，带着幸存者从疫区撤退。”
　　“是！”
　　直升机不能在疫区落地，救护车也不敢轻易进入，想带幸存者离开，只能靠一双腿。
　　但常人的体力速度不能和感染者相提并论，沈愚卿的前进速度堪比一辆低速汽车。
　　“哥哥。”男孩呻吟着呼喊，“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愚卿抿紧唇，轻声安慰：“不会，我们马上就离开疫区了。”
　　“可是，我好疼……哥哥，你在哪？”
　　男孩已经意识不清，不知道他口中的“哥哥”是在喊谁。
　　距离疫区出口仅有一个搜寻单元，沈愚卿下意识扣紧男孩的双腿。
　　耳麦又响起声音，这次是一个男声。
　　“老大，小心！疫区里果然有疫尸！”
　　冲锋枪的扫射声同步传进耳朵。
　　就在同一瞬间，沈愚卿掀翻后背上的男孩，将他扔向远处的断壁，砸出一阵硝烟。
　　腕表发出警报声：感染程度达到52.7%，判断为疫尸。
　　硝烟渐渐散去，男孩滑落到地上，眼睛骤然睁开，满眼都是黑色的瞳孔，看不到一点眼白，血肉模糊的双腿极速膨胀，变成壮实的青色皮肤。
　　沈愚卿咬紧牙关，抽出长剑，两方猛然向中间攻去。
　　长剑在漆黑中仍闪着银光，沈愚卿劈向男孩眉心，却被一双利爪挡住，青色的皮肤被切开，漏出其中红色血肉。
　　但下一秒，伤痕就复原如初，将长剑从胳膊里弹出去，腕表上的数值跟着增长——56.4%。
　　沈愚卿借力翻转身体，长剑攻向腰眼，被男孩堪堪躲过，他迅速近身，一剑捅在男孩腹部。
　　变成半个怪物的男孩被甩在地上，伤口没有流血，但是黑色的汁液正从其中涌出，慢慢布满全身。
　　他眼中恢复一点清明，重新恢复小孩子的可怜语气：“哥哥，救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沈愚卿冷眼接近，在距离半步距离时，男孩暴起，利爪化作尖刃，直冲着对方心口而去。
　　沈愚卿攥紧剑柄，轻声念了一句什么，幽蓝色的火焰布满剑身，眨眼间送入男孩心脏。
　　火焰缓缓散去，黑色的汁液从剑身滑落，坠地时已经不见男孩的身形。
　　沈愚卿面无表情转身撤离：“同步，已无生命信号。”
　　他独自向着疫区出口离去，几个声音先后汇报情况。
　　“同步，幸存者已就由医疗部接管，辖区任务完成。”
　　“同步，我杀了一堆疫尸，未发现生命信号。”
　　“同步，无生命信号，无疫尸。”
　　“同步，斩杀了几只疫尸，幸存者交由医疗部接管。”
　　沈愚卿在耳麦上轻点，切换到指挥中心的通话频道。
　　“指挥官，执行部任务完成，清理部可以接管后续任务。”
　　那边的指挥官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明白，你们可以撤退了。”
　　12月25日，6点整，零疫特别行动署紧急召开发布会，简单交代了事故情况，顺带安抚群众情绪。
　　澄海市的居民们，一觉睡醒后，发现一整个街区消失地无影无踪，亲人惨死，可怕的病变因子飘散在空中。
　　一时间，整个城市被绝望笼罩着。
　　当然，大家很清楚，除了那些原因外，最恐怖的无外乎是——零点病变侵入被隔离被保护的城市了。
　　在隔离市建立后的第一次，他们感受到生命被威胁的滋味。
　　群众们人心惶惶，行动署中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秦野打了个哈欠，瞥到刚从发布会现场出来的指挥官，立马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等那个写满“我很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推门进入执行部的训练室，看向已经在训练室里打了一段时间拳的沈愚卿。
　　“老大！”
　　沈愚卿闻声转身，轻轻“嗯”了一声，摘下了拳套。
　　秦野凑上去：“老大，你来这么早，你昨晚睡觉了吗？”
　　沈愚卿说：“睡了。”
　　“真的假的，你睡了多久？”秦野不太相信。
　　“一个小时。”
　　秦野仿佛被雷劈了：“这跟没睡有什么区别！果然还是你狠，老大。”
　　昨晚执行完任务后是一场紧急复盘会，会议结束已经凌晨三点了，其实秦野也只睡了三个小时而已。
　　他困得不成样子，只睡了一个小时的沈愚卿反而精神抖擞，这让他忍不住围着那人吐槽起来。
　　沈愚卿不再接话，认真听着秦野的废话，手里收拾拳套的动作不停。
　　这期间，小队里的其他几人也陆续进入训练室。
　　“一进门就听见你嚷嚷，能不能小点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进来，扔了一盒牛奶砸中秦野的胸口，后者立刻痛呼。
　　眼镜男温白走到沈愚卿面前，递上另一盒牛奶：“队长，勉强当早餐，别嫌弃。”
　　“谢谢。”沈愚卿接过，插上吸管两口喝光。
　　另一个寸头男贺凌风也喝光了手中的牛奶，好奇问道：“队长，今天咱们的安排是什么？”
　　沈愚卿说：“日常训练，待命，等待通知开全体复盘会。”
　　作为队里唯一的女孩，时妙的早餐稍微丰盛一点，闻言，她一口包子差点噎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以为今天会安排咱们去巡逻呢。”
　　温白拍拍她的背：“就是不确定情况，才让咱们待命啊。别急，研究部的同事们已经熬了一整个通宵做分析了。”
　　秦野接茬：“清理部的同事们也在疫区里撒了一整晚的抑制药剂。”
　　贺凌风跟着感叹：“昨晚一闭眼，我眼前就是血肉模糊的景象，我也做了一晚上噩梦。”
　　时妙眨眨眼睛：“可怜！”
　　等时妙吃下最后一口包子，沈愚卿拍拍手示意：“可以了，先训练吧。”
　　几人悲哀叹气，丧气地跟着沈愚卿走向训练仪。
　　就在此时，训练室的大门打开了，走廊里纯白色灯光侵入被荧光蓝色充斥着的训练室。
　　几个人逆着光看过去，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站在那，鼻梁上架了一副细黑框眼镜，面部轮廓流畅却带着点肉肉，顿时柔化了目光中的凛利。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研究服，扣子认真系到最上端。
　　几双眼睛互相对视沉默几秒，来人忽然大咧咧笑了：“时宝！”
　　时妙反应过来，一脸惊喜：“词宝！”
　　两个小姑娘突然冲到一起，紧紧抱着转了两圈。
　　温白流露出不解：“她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两人紧抱了三分钟才分开，时妙问道：“词宝，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陈沐词向下弯弯嘴角，遗憾地说：“时宝，对不起！但我是来找你们队长的！”
　　沉默看着这一切的沈愚卿忽然被点名，稍微分神了一瞬，随即很有礼貌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么生分！”陈沐词两步走到他面前，“给你，别一不小心变成研究品了。”
　　她伸出手，在沈愚卿的视线里缓缓张开，红润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枚树形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