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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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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海盛集团高层传出消息——东南亚那边谈判遇阻,原定返程日期要临时延后,具体归期未定。
贺柏诚打给蒋黎的电话,越来越晚,语气里免不了疲惫,蒋黎几次能想到,他这几天一定睡得很少。
有时候蒋黎和Anna说着话,她会突然走神,莫名地想到贺柏诚。
她终于忍不住问:“贺总,谈判顺利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一句咽下了。
贺柏诚只说没什么问题。
……
外婆的墓碑前,蒋黎蹲了很久,指尖拂过照片,她眼圈早已经红透。
今天是外婆的忌日,她独自驱车而来,带着一捧外婆最爱的白菊,在墓园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心里堵得发慌。
天色渐暗,蒋黎才起身离开。
刚驶离墓园没多远,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转瞬之间,倾盆大雨铺天盖地而至,视线瞬间模糊。更糟的是,车子在荒僻的路边突然熄火,任凭她怎么尝试,都再也打不着火。
四下荒凉,连一户人家都看不见,雨幕隔绝了所有声音,只剩下雨水冲刷地面哗哗响。
孤独和无助瞬间裹挟了蒋黎,她不能坐以待毙,准备冒雨下车查看车况。
车里没有雨具,秋雨一场比一场寒,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发梢与肩头,冷意刺骨。
就在她手足无措、狼狈不堪的时候,一把黑色的大伞忽然从身后撑了过来,稳稳罩住她头顶的风雨。
蒋黎猛地回头。
雨水朦胧里,贺柏诚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蒋黎实在太过惊讶。
贺柏诚风尘仆仆,一脸焦急问蒋黎:“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蒋黎语塞。
贺柏诚揽过蒋黎更靠近他:“我们赶紧离开,你淋成这样会感冒。”
蒋黎怔怔望着他,想起刚到渤州的时候贺柏诚也给她撑过伞,只有她知道此刻自己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贺柏诚不由分说牵着蒋黎的手,走向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
车子不过十分钟驶进一处市郊别墅。
贺柏诚快步上楼,拿了一套自己的干净衬衣和长裤下来,递到她手里:“这只有我的衣服,先凑合换下,别着凉。”
蒋黎洗完澡穿着贺柏诚宽大的衬衣出来,暖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中央的壁炉燃着暖火,木柴噼啪作响,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意。
贺柏诚已经擦干净了头发,见她出来,递过一杯热茶:“喝点暖暖身子。”
蒋黎道谢,在壁炉边的地毯上坐下。
贺柏诚挨着她坐下,壁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提前回来了?”蒋黎喝一口姜茶问贺柏诚。
“因为我迫切想知道你的答案。”
直视对方眼睛。离得近,贺柏诚开口说话,蒋黎能感觉到每一个字节,如何从他的胸膛爬到喉咙。
突然慌乱,她给不了答案,她想要逃避。
“我……去下洗手间。”
贺柏诚的裤子长得离谱,裤脚堆在脚踝处,走起路来格外不方便。
蒋黎刚从地毯上站起来,脚下被过长的裤脚轻轻一绊——
贺柏诚也同时站起身。
蒋黎重心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贺柏诚被她带着重心不稳,两人一起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蒋黎跌坐在贺柏诚怀里,双手撑在他肩侧,俯身的瞬间——
两个人的唇贴到了一起。
蒋黎整个人僵在他身上,睁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她慌得想立刻起身,手腕却被贺柏诚轻轻按住,将她稳稳留在怀里,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下一秒,他微微仰头,加深了这个意外而来的吻。
许久的心动,终于落了实处。
蒋黎的心跳彻底失控,所有的防备、顾虑、距离,在这一摔一吻里,全线崩塌。
她闭上眼,轻轻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沉溺在他温柔的怀抱里。
……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白色窗帘上,昨夜的暖意与心跳,仿佛都只是一场幻觉。
蒋黎离开了,没有当面告别。
等贺柏诚从二楼下来,只有他的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干净得像是她从未来过。
手机轻轻一震。
“对不起,昨晚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答案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对不起。”
短短两行字,没有解释,没有留恋。
像一把钝刀,割得贺柏诚心脏疼。
贺柏诚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这场不告而别,他积攒了一路的思念,瞬间转成苦涩。
(二)
贺柏诚能感觉到蒋黎在刻意躲着他,能线上沟通的她绝不当面说,能让同事转达的绝不亲自对接,连项目部固定的周会,她都能找理由提前离场,硬生生把两个人的交集压到最低。
几天后,品牌视觉最终版审核,两人避无可避,终于在会议桌上正面碰上。
贺柏诚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董晓磊能感受到老板周身的空气冷得快凝结,他和Anna交换眼神,做了如下交流:
晓磊:你上司怎么了?Anna :你上司怎么了?晓磊:他俩怎么了?Anna:她俩怎么了?晓磊:该不会?Anna:该不会……她俩吵架了?晓磊:我看……八成是。
贺柏诚认真听会,紧紧盯着台上的发言人,听着听着,就望向离他不远的位置。
他目光贪婪,像极了老师严肃课堂上无意走神儿望着窗外的小孩。
她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低头在电脑上记录,专注认真。
中途,设计部负责人对一处视觉落地细节提出异议,拿着修改意见低声讨论。
蒋黎不去看主位的方向,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众人意见纷杂、没有定论,贺柏诚淡淡开口:“这里按蒋经理的方案来,她更专业。”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工作认可,一句曾让她心底泛起暖意的肯定,此刻落在耳中,只剩下生硬的距离。
蒋黎双手微不可查握紧了半秒,随即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对着贺柏诚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客气、毫无波澜:“谢谢贺总信任,我调整后同步给大家。”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没有半分起伏的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克制得近乎冷漠,疏远得形同陌路。
她用最标准的职场姿态,将呼吸相缠的亲吻、近在咫尺的心动、险些脱口而出的心意,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抹除。
贺柏诚喉结轻轻滚动,没有再说话。
会议室里继续响起讨论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静得容不下一根针。
贺柏诚心里清楚——
她不是不在意,她是不面对;
她不是没感觉,她是在逃避。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蒋黎低头收拾文件,贺柏诚没有动,坐在原位看着她:
“非要这样?”
蒋黎的手一顿,没有抬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贺总,工作内容已确认完毕,我先回去修改方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贺柏诚不明白她为什么用最冰冷的态度,筑起一道墙,把他,也把她自己的心,全都隔在了外面。
……
停车场空旷冷清,只有蒋黎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她刚走到自己的车旁,伸手去拉车门,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蒋黎的背脊僵住。
不等她转身,贺柏诚已经站定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按住了车门把手。
他靠得太近,形成了一个无法躲开的包围圈,气息清冽又熟悉,笼罩着蒋黎。
“蒋黎。”
他低声叫蒋黎名字。
蒋黎闭了闭眼,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冷漠而礼貌的面具:“贺总还有工作指示?”
“我们聊聊。”
“工作上的问题我会按时提交,其他的,就不必了。”蒋黎的微笑太过标准与客气,就像是那些书写工整的暑期作业,始终没做对一道题。
“你知道我不是要聊工作。”
“我知道。”蒋黎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所以我才说,不必了。”
她一字一句,在贺柏诚心口放箭:
“那天是我冲动,我道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事,也没有其他意义。贺总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
贺柏诚终于被她这副从头到脚、刀枪不入的冷漠彻底激怒。
他往前一步,将她困在车身与自己之间,气息压得极低,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火气,却又带着钻心的疼:
“蒋黎,你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迎上他的目光,残忍地冷静,“我和贺总,仅限于工作。”
“仅限于工作?”
贺柏诚平静下来,忽然自嘲讥诮一笑:
“你吻我的时候是工作?你在我怀里的时候是工作?”
他每一句,都砸在她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蒋黎脸色泛白,声音微微发颤:
“那都是意外。”
“意外?蒋黎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她强撑着镇定,“贺总,我们身份不同,立场不同,本来就不该有多余的牵扯。”心里突突跳得厉害,蒋黎撇开头去不再说话。
“蒋黎,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他俯身,逼得她不得不与他对视。
蒋黎咬紧牙,声音轻却狠:
“我们到此为止。”
他终于再也受不了她这样冷漠的神态,往后退了一步。
“好。”
声音低哑,
“如你所愿。”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很重,带着闷怒与失望。
蒋黎靠在车门上,整个人瞬间脱力,手心冰凉。
她把他气走了。
蒋黎慢慢挪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把头仰在椅背上看着车顶,轻轻叹息。
强撑的冷漠镇定,早在贺柏诚转身的那一刻,全线散架。
心口那一块又闷又疼,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沉得喘不上气。
她明明赢了,把他气走了,把关系斩断了,把所有可能都堵死了。
可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蒋黎抬手,指尖轻轻按在眉心,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几乎无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这样就好。”
声音带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委屈。
这一切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可是为什么心里这样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