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向阳》麦叁

8、出发京城

　　屋外飓风不止，屋内灯火星星。
　　“哎呀，是我先看到的。”
　　“没用哈，已经夹到我碗里了。”我轻晃着肩膀，捧着碗在我妈面前来回移动，得瑟着开口。
　　只见我妈双手合十，往我身边靠了靠，循循开口：“最后一块牛肚了，让给你温婉美丽的妈妈好嘛。”
　　还没反应过来，右侧伸出来的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我碗里的牛肚夹走。“哈哈，渔翁得利啊，”我爸用筷子夹着，站起身来，微微弓腰，“吃吧，小心烫。”
　　我向后靠了靠，双手举起，“咦——，没眼看了啊。”微眯着眼，露出委屈的表情。
　　等我妈吃下后，鼓着腮帮，晃动着脑袋，一幅满足的神情，随后轻轻搭过我的肩膀，嬉笑着开口：“哈哈，吃不到吧，小屁孩。”
　　“唉，伤心了，”我左手轻捂心脏，右手持筷夹着锅里的蔬菜，似要化悲愤为食欲。
　　屋内闪烁着昏黄的吊灯，不知道是空调的热浪，还是清酒那不高的度数，我额头间逐渐变得红晕滚烫。就这样我们在餐桌前，闲适地谈话，尽管是些无关紧要的打趣，我心里也隐约感受到快乐，不是因为吃饭闲聊而快乐，这种欢愉是从内心深处向外表现，是精神上，不受外界干扰的欢乐。
　　看着迷离的灯光，映射出昏黄的光圈，我放下筷子，向后轻轻靠着，手中晃着着高脚杯，杯内果酒清甜。静静听着他们谈话，同样是无关紧要的话题，我却认真听着每一个字。
　　直到鸳鸯锅内的热气快要消散，我才再次直起身来，轻咳一声，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才开口说：“那个，妈，明天我有点事，要请个假。”
　　“细说，”蒯女士的眼神中带上几分探寻，难掩的好奇盯向我。
　　我微微耸肩，“订了明天的车票，去京城参加一个天文展。”说着，为了避免他们探寻的目光，我故作镇定着喝了口眼前的清酒。
　　我爸听后，率先发问：“你什么时候对天文感兴趣了？”
　　“在手机里看向相关天文展的消息，”我侧头看向他解释道：“心血来潮，想出去看看。”
　　“行啊行啊，出去培养一下艺术气息，挺好的，”还没等我爸继续说下去，蒯女士就已经答应了，不过眼神已经幽怨起来“不过你要是早点通知，我们一家三口还能一起出去，可惜我后天要去参加个音乐会。”
　　“你一个人去吗？玩几天，”我爸扭头思考着，眼中突然闪过一缕青光，随后又继续问道：“没事出去散散心也挺好。”
　　我轻笑着回答：“嗯，一个人，周日晚上就回来了，单纯想去听这个天文讲座，也就没喊雨阳他们了。”
　　“也好，玩得愉快。”我妈趴在餐桌前，因喝酒而泛起脸颊处的红晕逐渐鲜明，眼睛缓缓闭上。
　　随后我爸站起后，从一侧绕了过去，环腰抱住她，宠溺着轻笑：“唉，你妈妈酒量堪忧啦，”随后又转头看向我，轻声开口：“洗漱后就早点休息吧，这些等会我来收拾。明天给你请一天假，玩得愉快。”说完就像捧着稀世珍宝般，缓步走向主卧。
　　我轻轻挥手以此示意，看着他们进入房间后，我收起几个高脚杯，将餐桌清理一下，随着碗筷放入厨房水池后，便回到我的书房，打开抽屉捧出我的日记将它放进我的书包里，以防明天早晨醒来后忘记。
　　月色勾勒出浅白的色调，直晃晃照耀半边天空，让天空看起来格外神圣宁静。
　　12月6日，周六。
　　早晨七点我便醒了，熟悉的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平常上学6点40起床实属煎熬，可真正让自己放松一下，可以偷得半日闲，我却自然在7点变得清醒，叹息着在床上来回翻滚，可实在睡不着，只好起来洗漱，以吃早饭为由在心里安慰自己健康作息，可直到现在在镜子前刷着牙，目光却显得格外幽怨。
　　等我洗漱好，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向外走去，看着我爸在沙发前端坐，捧着本小说看。
　　“昨晚忘记问了，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我拧开头发，向后甩干，开口说着：“下午一点的从金陵的高铁。”
　　“那还早，不多睡会吗？”他在一旁轻声询问，我大咧咧坐在他身侧，向后靠去。
　　“没辙了，天天这时候起，都有生物钟了，实在睡不着。”
　　他扑哧地笑出声，“桌上正好还有早餐，去吃一点，不过电饭锅里的粥少盛一点，给你妈妈留一碗。”随后便再次低头看起书。
　　我比了‘OK’的手势，将毛巾重新挂回阳台上的衣架后，便去往厨房。
　　餐桌上的馅饼和锅贴还是热的，我顺势前往厨房，打开电饭煲，一股热浪的蒸汽齐齐向上翻涌，红薯粥，嫩黄色的红薯和米白的清粥看上去鲜艳可口，旁边还有几个饱满的红枣点缀。我轻轻盛了半碗，加上两块红薯，特意避开为数不多的红枣和另一个鸡蛋。之后就轻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在餐桌前吃了起来，今天不想以往那样着急，竟胃口大开，将桌上的馅饼一扫而空，吃完后倚靠在沙发上，细细感受肚子里竟有一股暖意。
　　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司雨阳的消息了。
　　“什么时候出发？”
　　“大概10点多从含南出发去金陵，”我敲击着键盘，单手回复道，“上学玩手机，回头让班主任给你收了。”
　　“笑话，我也请假了，”后头附上哭笑的表情包，“没你的课堂我听不下去了。”
　　“别来恶心我，”我顺手又发上一个嫌弃的表情，“那你就在家休息两天？”
　　“对啊，躺床上玩手机。”
　　轻笑着回了个搞怪的表情，就收起手机，朝书房走去。只打算在京城呆一晚，也就没什么好收拾的，往背包里放上充电宝，充电线和一副蓝牙耳机，再加上背包里的日记本和一本袖珍小说，已经足够了。一个真正下定决心的旅途，行程的装备不会超出一个随身背包的容量，尽管现在有些对未知的担忧，但决心还是没有动摇。
　　倚在书桌前，上午的时光过的很快，不一会就到了九点半了，随着我妈起床洗漱，我爸轻敲着我的房门，“我们10点从家里走，顺便去买点零食路上吃，可以吗？”
　　我并未抬头，侧着身轻哼一声，“没问题。”
　　很快等我走出房门，我们蒯女士正蹲坐在沙发一侧的小椅子上看着手机傻笑，老程在其身后，弯着腰，细细用着吹风机吹着一缕缕发丝，早晨的阳光从窗户外斜射进来，晨光显得如此美好。
　　陪着我妈吃完锅里红薯粥，时间将将是9点58分。
　　“走吧走吧，出发！”随着我妈放下碗筷，便急匆匆想要拉着我出门。
　　老程的声音从厨房后传来：“越安，保温杯需要带吗？”
　　“哦对，忘记了，帮我带上。”我连忙回头，对着后面说着。
　　就这样，我妈将手轻搭在我的肩膀上，和我并肩向前走去，我爸跟在她身后，单肩背着我的包，拿着钥匙慢悠悠跟在身后。直到来到地下车库，我们先顺路去了趟附近的零食店，在我们大采购后正式启程，晨间的阳光挥挥洒洒，今天的天气很舒服，在车上偶尔打开窗户，微凉的清风拂面而来，清醒着本该困倦的大脑。
　　就这样载着欢声奔向远方，车载音乐的轻盈，零食袋子撕开的清脆声，远处泛着金黄色的天际，似乎路上遇上的一切都在热情洋溢着彰显青春的美。
　　“越安，书包给我一下。”我疑惑放下手机，但还是听话地将背包从身侧的座位上递到副驾驶。“怎么了？”我轻声询问。“哎呀，给你带点零食在路上吃，”看着她在零食袋里细细挑选，嘴里还不时念叨着：“这个好吃，可以多带几个，那个特别好吃，可惜我也喜欢吃，只能给你带两个，薯片很占地方，就不带了。”
　　听着这些话，我坐在后座中间，单手撑着下巴，带着笑容，一句一句应答：“嗯，好。”
　　很快，我们便到了高铁站附近的停车场。
　　“还有一会就检票了，我们就不陪你去了，注意安全。”我爸停好车后，沉稳着开口：“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你小姑他们就在京城，不过我知道你性格，也就没有跟她们说。”
　　我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耐心回话：“好嘞，我知道，就简单参加了活动就回来了，不用麻烦小姑。”
　　随着我下车，从副驾驶接过我的背包，隔着车门，轻轻拥抱一下妈妈：“谢谢妈，走啦。”
　　“玩得开心！”她咯吱地笑出声，挥着手送我离开。
　　进站不久就开始检票，13点10分高铁正式发动。
　　侧靠在窗边，眼睛看向远方，站台正在缓缓移出我的视线。这是我第二次来京城旅游，七岁那年一家人曾欢欢喜喜前往首都，那是我有印象的第一次，在路上还是期待万分，可到了之后我却并不算喜欢，之后每年寒暑假都有机会，却也只是呆在小姑家里，并没有为了旅游前来。
　　四方整齐有序，整座城市像是各司其职的零件，人潮如织，压着我内心不太舒服，各种精美的雕龙画柱层层叠嶂，却驱不散内心的阴郁。我喜欢旅游，更喜欢旅游中新奇的事物，我的梦想就是去更远的世界，看更美的地方。但比起游客，旅者，我想成为漫游者，并不渴望目的地，漫游本身就足够浪漫，足够我们耗尽天赋去追逐。北京的庄严宏伟，似乎只适合去欣赏，崇拜，但也许并不适合漫游。
　　伴着耳机的音乐，思维时而发散，时而集中在手中的小说，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被消磨过去。16点48分，高铁开始缓缓减速，驶向京城南站的站口。
　　拎着背包，被人群裹挟着向出站口走去，我今晚的酒店在后海附近，不算近，需要地铁来回换乘几次，最终离酒店还有一段时间的步行，来得似乎恰是时候，迎着我前行的步伐夕阳在我眼中缓缓下沉，直到落寞无光，树梢上的枯枝在清风中簌簌成响，京城多柳树，冬季的树条凋零枯落，细细斜风下，像极了三两笔勾勒的水墨。
　　快要到酒店时，电话响起。
　　“哈喽，宝贝，”一道轻盈温婉的声音响起，带着鲜活的热情，“现在在哪呢？”
　　“恩，妈。快到酒店了，等稍微休息一下，晚上在后海附近走走，回头给你们拍拍照片哈。”
　　“好嘞，”我妈的话还没落下，我便听到老程的轻笑，“自己玩好就行，当年你妈妈在京城上大学，经常去后海那边散步。”随着我妈娇羞地轻哼一声，这份狗粮让我结结实实吃到嘴边了。
　　“哎哟喂，晚上吃不下去饭了，”我轻笑一声，玩笑着打趣，“狗粮都快吃饱了。”
　　正巧此时已经悄然走到酒店门口，告别后就挂断了电话。
　　简单泡了澡，赤脚踩在毛毯上，拉开窗帘，轻靠在窗户前的沙发椅上，抬着头看向黑晃晃的夜。茶几上摆放着刚刚冲泡好的绿茶，茶包此时已经上浮，幽绿的颜色集中在杯子的底部，我轻轻摇动茶包外的线绳，随着青绿的均匀后细细抿了一口。
　　等到兴致盎然时，我决定下去走走，在这片陌生的空间，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夜晚的京城分外冷冽，清风哪怕如此轻柔着吹拂，刮在脸上仍是顿顿刀割，河面上波光浩渺，在远处的路灯下仍能看清起伏的涟漪。我徐徐前行，生硬的风灌入我的身体，北方的风带动着干枯的柳枝，飒飒声仿佛就响在耳畔边。
　　风起云动，时而看向天边的碧空，乌云消散，宇宙似乎在向天际深处无边扩散，三两处挂着微光闪烁的星星，闪耀在整片宇宙之中，在自然之美中群星的每一次跳动都能引起我心灵的共鸣。
　　在这片全新的天空下，在这距离我安逸的书房足足数千里的陌生空间，我突然想起曾经某本小说中的台词。在自由的天地中，如果只选定一个目标，只定一条路线，那么只会存在一种危险，好和坏的概率各占一半。当我下定决心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路线也就只剩一条，不用再每天将这种相遇交给全新的未知，这种未知对我来说太过虚幻，尽管在满心的爱意中，那种虚幻的东西也逐渐变得具象，可这种虚幻终究不是现实，不是希望。
　　所以尽管在此之前我不能确定我的想法，我还是遵从内心来了，来得突然，但对我内心有着良知的安慰，我只需要做好当下的事情，所有的未知只会存在一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