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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杖下摆烂 ...

  •   惊蛰天,春雷滚滚,风雨欲来。

      院中却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这狗奴才偷盗到本宫跟前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倒打一耙污蔑本宫。殊不知陛下最厌恶搬弄是非的太监,给我狠狠的打,打到他招为止!”

      在臀腿遭受重击的剧痛中,沈芥吐了一口鲜血,还没弄清我是谁,我在哪,第二杖又夹杂着风声,狠狠砸了下来。

      这时脑中原主的记忆才缓缓浮现,原主沈芥是三个月前才进宫的小太监,因为意外撞破贵妃私通,被栽赃偷盗,所以被处以杖刑。

      而她只是一个大四毕业即失业的农学生,在预备回家养猪的路上出了车祸,她最怕痛了,更何况以她目前这副小身板是绝对吃不下这第三杖杀威棒。

      “住手!我招!奴才全招了!”

      在第三杖落下前,沈芥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几个字,霎时间满院死寂。

      执杖的侍卫动作一顿,偏头看向纱帘后的御座,庭院里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此刻都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她这才发现原来皇帝就坐在上头,那隔着纱帘的御座上竟然坐了两个人,只是那千娇百媚的贵妃几乎半倚在帝王怀里。

      只见她云鬓微松,春衫半解,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正媚眼如丝地剥开一颗荔枝,娇滴滴地往他唇边送去。

      “陛下,这是臣妾父亲从岭南快马加鞭令人送来的岭南佳果,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她脑子转的飞快,三月红本是三月下旬才面市,如今才三月初,就已将荔枝运送入千里之外的玉京,可见这贵妃权势逼人,为了讨好这位暴君,更是下了血本。

      就算贵妃私通为真,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何苦多管闲事,螳臂当车?

      沈芥把心一横,索性直接摆烂,趴在地上,忍着剧痛,一字一句道:“贵妃娘娘宫里的那对赤金镶宝蝴蝶簪…是奴才偷的!奴才一时猪油蒙了心,见财起意!奴才认罪!甘受任何惩罚!”

      她喘了口气,在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之前,趁热打铁,大着胆子高声喊道:

      “奴才自知罪该万死,不敢求陛下和娘娘宽恕!只求…只求陛下开恩,将奴才发配去冷宫!奴才发誓,此生绝不踏出冷宫半步,就在里头自生自灭,再不敢污了陛下和娘娘的眼!”

      喊完这番话,沈芥整个人脱力般瘫在地上,浑身冷汗几乎快浸透太监服,她可不想去什么慎刑司,冷宫是她一个假太监最好藏身的地儿了。

      春雨已经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偷偷抬眼,看向御座。

      纱帘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一角。

      沈芥正好大不敬的对上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那双眼形状生得极美,但眼神却幽暗难辨,眼尾微微上挑,本来是昳丽勾人的形状,却因为他的眼神过于冰冷,反而更显得阴鸷逼人。

      她有些看呆了,竟忘了收回视线,而御座上的人竟也在看她,只是那神情有些古怪,带了丝探究的意味。

      柳贵妃笑了,那张脸更显得美艳动人,整个人又往皇帝怀中凑了凑,耳语道:“陛下,这贱奴方才还倒打一耙,抵死不认,如今却又突然改口,怕是有什么诡计,依臣妾看,不如拖去慎刑司,细细审问…”

      她有些忐忑的望向他,却没等来他一个眼神。

      他突然伸出手,猛地一把,毫不怜惜将几乎快挂在自己身上的贵妃推搡开。

      柳贵妃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跪倒在地,那如纱般华丽衣裙散乱开,引得几个太监慌忙低头跪伏,院中人皆是瑟瑟发抖。

      萧衍是大齐王朝最年轻的君主,也是最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暴君。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这荔枝,”他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外冷内腐,连朕御花园里看门的狗都不屑闻,就像有的人,穿再美的衣,戴最好的簪,内里却烂透了。”

      然后,一扬手,竟将那碟荔枝砸到了地上。

      精致的玉碟在瞬间粉身碎骨,颗颗圆润饱满的荔枝滚落在地。

      柳如烟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一张脸因这极致的羞辱而逐渐红透,却不敢反驳。

      萧衍又慢条斯理地抬起龙纹金靴,将滚了满地的荔枝缓缓地碾了几个来回。

      直至那些鲜红的荔枝悉数化作一滩烂泥。

      “捡起来吃掉,”他垂眸看她,声音如同恶鬼,“朕赏你的,一粒都不许剩。”

      柳如烟强撑着坐起,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怨毒的眼神却如刀般剜向沈芥。

      “是臣妾考量不周,为了审问一个阉奴,白白耽搁了时辰,导致荔枝过了赏味佳期,扫了王上雅兴。”

      沈芥没想到这祸水又被引回了自己头上,脑子飞速运转间,下巴已被钳住,迫使她抬起头来。

      那暴君居然蹲了下来,这样暧昧的距离,近得沈芥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

      她吓得发颤,这才看清了,他腰细腿长,面容是无可挑剔的昳丽,鼻梁高挺,脸色病态苍白,眼神阴郁,周身戾气逼人。

      萧衍在看她,那眼神非常平静,却让沈芥心里发毛。

      原主的记忆突然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原主其实是女儿身。而她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向眼前这位暴君复仇。

      至于具体是什么仇,由于大脑短暂的空白,沈芥还没来得及拼凑完整。

      “你既想去冷宫,”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朕便成全你。”

      他起身,又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朕最厌恶巧言令色之人,心术不正者,尤甚。你们这些没根的东西,最擅长揣摩上意,搬弄是非。”

      “带他去冷宫,这辈子都不准踏出半步。”

      地上的太监们都被他这番带着极强威压的话吓得瑟瑟发抖,沈芥却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谢…谢陛下隆恩!”她喜极而泣,艰难叩首。

      “陛下,那冷宫里锁着的可都是前朝的各位太妃们,他一个宦官…”

      柳贵妃有些不甘心,还想说什么,却被萧衍一个眼神扫过,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沈芥再被人拖起来时,腿已经痛得没了知觉。两个太监架着她,像拖着一条死狗般,朝着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走去。

      一路上,她听见押送太监的窃窃私语:
      “真是个傻子,冷宫那地方,进去还能有活路?”
      “就是,里头都是疯的疯,死的死,比慎刑司好不了多少…”
      “嘘,少说两句,赶紧扔进去完事。”

      沈芥却闭着眼,全当没听见,她才不傻,她精明着呢。

      去冷宫不用像原主那样提心吊胆当奸细,去复仇,更不用伺候那位喜怒无常的暴君,也不会动不动看到不敢看的东西得罪金贵的娘娘们,还有比那更完美的躺平圣地吗?

      ·
      走到皇宫最偏僻处,押送太监一把将她推进一扇挂着破败牌匾的门内,便迫不及待地关上了沉重的大门,仿佛生怕沾到什么晦气一般。

      沈芥被他们推得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湿滑的地上,臀腿剧痛让她无法站立,她艰难的从泥泞中抬头打量这个她未来的“家”。

      这院内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中央有几间门窗都破损歪斜的屋舍,在暮色中像张着黑洞洞大口的怪物。

      她正观察环境,却在一片死寂中,耳边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芥警觉地转头。只见右侧破屋的阴影里,慢慢挪出一个人影。

      那隐约可以看出来是个女人。或许曾经很美,如今却瘦得脱了形,身上是一身看不出颜色的旧宫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她脸上涂着夸张胭脂,脸颊上两坨诡异的腮红,嘴唇却涂得惨白,头发乱蓬蓬结着绺,中间插着几根枯草和碎瓷片。

      她突然蹲了下来,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芥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

      “嘻嘻…又来新人了…”

      沈芥被吓到了,只感觉后背一凉,下意识的就想后退,可腿上的剧痛却让她动弹不得。

      那疯女人走近,伸出一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猛地朝沈芥脸上摸来。

      “原来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快来…让本宫尝尝,美不美味……”

      沈芥胃里一阵翻腾,却强忍着没躲。

      心想,这样的生活条件,冷宫里的妃子们肯定个个饱经摧折,还能活着都已经算不错了。

      她慢慢打量四周,却在掠过疯女人身后那片地时,忽然定住了。

      在院角里,居然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土地,上面竟然还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蔫黄的青菜,虽然半死不活的,但那确实是菜。

      一个闪电般的念头划过她出于农学生本能的大脑。

      她本来就是想回乡下老家种地养猪的,虽然现在是回不去了,但眼前不就有现成的?这块地用来做试验田,足够了。

      沈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虚弱的向疯女人请求:“姐姐。”

      疯女人动作一顿。

      沈芥看着她浑浊黯淡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光吃人肉有什么意思?又柴又腥,还不顶饱。”

      她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指向院角:“你看那边,我有办法,让那块地长出吃不完的青菜、萝卜、黄瓜…到时候,咱们想煮汤煮汤,想炒菜炒菜,热乎乎,香喷喷,管饱,怎么样?”

      疯女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菜…?”她喃喃。

      “对,菜。”沈芥循循善诱,感觉自己像个拿棒棒糖哄小孩的怪阿姨。

      “我们能种很多很多的菜。但前提是,姐姐你得先帮我个忙,我腿疼。你扶我进去,找个能躺的地方。等我养好伤,第一件事,就是给姐姐种菜,好不好?”

      疯女人盯着她一动不动的看了许久,沈芥有些失望,还以为她根本没听懂。

      她却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看起来扭曲,却开心的笑容。

      “种菜…好吃…”说完,她竟真的伸出手,抓住沈芥的胳膊,摇摇晃晃的将她往离得最近的一间破屋里拖。

      沈芥被她拽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院角那几棵在这种极端恶劣环境中也顽强存活了下来的青菜。

      今天下了雨,那几株青菜的叶子反而看起来更加翠绿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名字,沈芥,芥菜就是那种只要有水,有土地就可以顽强存活很久的植物。

      这里虽然阴森森的,但有地就足够了,有地就意味着有吃的,也许真的是可以实现她未竞梦想的躺平圣地。

      当踏进门,看到墙角那堆暖和的稻草时,沈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疼痛和疲惫几乎是在瞬间就淹没了她。

      在眼皮合上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明天就起来开荒,先种点小葱,用来炝锅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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