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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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微凉的湿气漫过仓库的铁皮顶，暮云野将藏着证据的衣兜按了按，指尖触到硬挺的纸边，才转身跟着沈叔走出这处藏了五年秘密的角落。
巷口停着辆磨掉漆的旧面包车，是沈叔这些年讨生活的代步工具，车门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和仓库的门响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暮云野弯腰坐进副驾，余光瞥见沈叔从后备箱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套洗得发白的工装，还有一顶鸭舌帽。
“你如今的样子，暮振海的人见过的不少，先换了，避避风头。”沈叔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个弯，碾过巷子里的碎石子，“我已经托了老熟人，给你在暮氏集团的物流部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先混进去，摸清楚他们现在的底细。”
暮云野指尖抚过工装粗糙的布料，眼底冷光微沉。物流部，是暮氏最不起眼的部门，却也是衔接公司各环节的关键，暮振海等人定然不会想到，他会以这样卑微的身份，重新踏进那座沾满大哥心血的大厦。他低头换上工装，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眉眼间的戾气，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暮振海这些年疑心重，公司里安插了不少自己人，尤其是高层，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沈叔的声音透过发动机的嗡鸣传来，目光盯着前方的路，“物流部虽偏，但也有他的远房侄子看着，做事得谨小慎微，别露了马脚。”
面包车驶入市区，街景渐渐繁华，高楼林立间，暮氏集团的总部大楼赫然在目，玻璃幕墙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暮云野看着那栋楼，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五年前，大哥就是从这里出发，再也没有回来。
车子停在大厦后侧的物流通道口，沈叔递给他一个工牌，上面贴着一张陌生的照片，名字写着“陈野”。“记住，你是陈野，乡下出来打工的，木讷寡言，只求混口饭吃。”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在外面接应你，有消息就通过老地方的公用电话联系，别用手机，他们查得严。”
暮云野接过工牌，捏在手里，冰凉的塑料边缘硌着掌心，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推开车门走进了物流通道。
通道里堆满了纸箱，叉车往来穿梭，轰鸣声震耳，空气中混着纸箱的纸味和油墨味，与仓库的灰尘味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觉得压抑。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迎了上来，是物流部的工头，瞥了眼他的工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新来的？跟我走，卸货到三号仓，手脚麻利点，别偷懒。”
暮云野低眉顺眼地应了声，跟着工头走进仓库，抬手搬起沉重的纸箱，手臂的肌肉绷紧，额角很快沁出薄汗。他刻意放慢动作，装作生手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在飞速打量四周——物流部的台账就放在角落的办公桌上，几个工作人员正低头聊着天，嘴里说着公司高层的琐事，提到暮振海时，满是谄媚，提到当年的暮家大哥，却只敢窃窃私语，语气里带着忌惮。
他听着，心底的寒意更甚，原来大哥的冤屈，在这栋大楼里，竟成了不能言说的秘密。
中午休息时，众人都聚在食堂吃饭，暮云野刻意留在仓库，借着收拾纸箱的由头，走到那台放着台账的电脑前。屏幕还亮着，解锁密码贴在显示器背面，是暮振海的生日，他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点开物流台账，里面不仅记录着货物往来，竟还有不少公司内部的物资调配记录，其中几笔大额的物资支出，备注模糊，收款人却是暮振海那个远房侄子的账户。
他迅速拿出沈叔提前准备的微型U盘，插进电脑，将台账拷贝下来，拔下U盘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你干什么呢？”是工头的声音，带着警惕。
暮云野立刻关掉页面，装作擦桌子的样子，头也不抬：“看这电脑脏了，擦一擦，想着多干点活，能留在这里。”他的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怯懦，鸭舌帽依旧压得低低的，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工头走过来，瞥了眼电脑屏幕，见只是桌面，便骂了句“多事”，转身走了。暮云野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捏着U盘，沁出了冷汗。
这只是第一步，就已是险象环生。他知道，往后在这栋大楼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不能有半分差错。
傍晚下班时，暮云野跟着人流走出物流通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暮氏集团的玻璃幕墙上，与那栋大楼的阴影交织在一起。他走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沈叔的号码，声音压得极低：“拿到物流台账了，有暮振海侄子的贪腐证据，另外，他们近期有一笔大额的海外物资交易，备注不清，像是在转移资产。”
电话那头的沈叔沉默了片刻，道：“好，我去查这笔海外交易，你继续留在里面，别轻举妄动，先把暮振海身边的人，一个个摸清楚。”
挂了电话，暮云野走出电话亭，抬头望向暮氏集团的大楼，夕阳的光落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目的光，却照不进大楼里的阴暗。他抬手摸了摸贴身的衣兜，那里有大哥的字迹，有沈叔的期盼，还有那簇燃在心底的复仇之火。
他转身走进人流，工装的衣角被晚风掀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敛了锋芒，藏了利爪，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振翅而起，直击猎物的心脏。
而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暮氏大厦，此刻还沉浸在表面的繁华里，没有人知道，那个曾经被他们逼走的暮家小少爷，已经披着一身尘埃，重新回到了这里，带着五年的隐忍，带着满腔的恨意，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走向那必须讨回的公道。
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亮起，映着暮云野前行的背影，孤绝，却又坚定。前路漫漫，荆棘丛生，可他再也不会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