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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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压碎了梧桐枝桠，碎雪沫子被寒风卷着，扑在暮云野的后颈上，凉得刺骨。
他缩了缩脖子，把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又拉高了些，试图遮住脖颈处那片青紫的淤痕。可没等他站稳，后肩就被一股蛮力狠狠搡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灾星’吗？” 尖酸的调子裹着雪粒砸过来，说话的是班里的混混头子王超，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正吊儿郎当地晃着膀子，“怎么？又躲这儿哭丧呢？你哥死了一年，你这丧脸还要摆到什么时候？”
暮云野咬着下唇，没说话。
一年前，大哥暮云帆空难失事的消息传来，整个暮家都塌了半边天。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闲话，说暮云野是天煞孤星的命，克父克母，最后连亲哥都没能放过。
这话像长了翅膀的毒箭，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起初只是背后的指指点点，后来就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欺凌。
王超最是起劲，大概是因为暮云帆在世时，曾狠狠教训过他几次，如今没了靠山，他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暮云野身上。
“哑巴了？” 王超上前一步，脚尖碾过暮云野掉在地上的英语课本，崭新的书页瞬间被污泥雪水浸透，“问你话呢！你哥死了，你是不是特开心？终于没人跟你抢家产了，对吧？”
“我没有。” 暮云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硬气，“我哥……他是意外。”
“意外？” 王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抬脚就往暮云野的肚子上踹去，“骗鬼呢！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暮云帆能死？他可是咱们学校的天之骄子，前途无量！就是被你克死的！”
钝痛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暮云野疼得蜷缩起身子，冷汗混着雪水从额角滑落。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愣是没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他早就学会了忍耐。
从父母的冷眼相待，到亲戚的指指点点，再到学校里无休止的霸凌，这一年来，他就像活在不见天日的冰窖里，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跟他废什么话。” 旁边的跟班不耐烦地开口，“王哥，这小子就是欠揍，打一顿就老实了。”
王超点点头，狞笑着撸起袖子：“说得对。今天就让他长长记性，以后见了我们，记得绕着道走！”
拳头落下来的时候，暮云野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又看到了大哥暮云帆的脸。
大哥总是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小野，别怕，有哥在。”
有哥在。
可现在，大哥不在了。
雪越下越大，漫天的白，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暮云野蜷缩在墙角，任由拳脚落在身上，意识渐渐模糊。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冷得他几乎要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欺凌的脚步声终于远去。
暮云野才缓缓睁开眼，视线里的世界一片模糊。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那本被踩得面目全非的英语课本，指尖颤抖着拂去上面的污泥。
课本的扉页上，还留着大哥暮云帆写给他的字——小野，要好好的。
墨色的字迹被雪水晕开，氤氲成一片模糊的云。
暮云野蹲在雪地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寒风掏了个干净。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凉的水珠。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巷子外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了无痕迹。
就像他这一年来，无声无息的，如同阴沟里的苔藓般的人生。
只是没人知道，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带着血与恨的温度，一寸寸，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