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可以吗》NOE诺堊岢

20、烟花终落幕

　　夕阳如熔金般洒满海面，波光粼粼。少女赤脚奔跑在沙滩上，裙摆在风中飞扬，她的笑声清脆如铃，被海风卷着飘向远方。

　　提奥斯就这样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他的步伐从容，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轻盈的身影。

　　“殿下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嘛。”一名侍卫忍不住说道。

　　“是啊。”另一名侍卫接话，“大概是第一次来海边吧。”

　　在他们的视角里，只能看见提奥斯一个人在沙滩上散步，海浪时不时淹没他的足迹，而他却微笑着，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里维斯，你看～是粉色的贝壳！”古拉卡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沙地上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我给你带回去。”他说着，蹲下，小心翼翼地捡起贝壳，放入口袋中。

　　“还有这个～这个我也喜欢！”

　　“那个也要！”

　　古拉卡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指东指西，而提奥斯则耐心地跟在她身后，把她喜欢的一切都收入囊中。

　　“天啊！”一名拿着望远镜的侍卫突然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殿下……殿下在捡贝壳！”

　　“？？？”

　　“又捡了一个！还是海螺！”

　　“殿下今天看起来意外的像小孩呢，口袋都塞满了。”

　　侍卫们你一言我一语，八卦得不亦乐乎。只有里特一言不发，他还没从昨日的震惊中缓过来。

　　‘您是不是喜欢古拉卡尊主？’里特曾这样问过。

　　‘喜欢，当然喜欢。’提奥斯的回答十分坦荡。

　　可里特怎么也想不明白。提奥斯明明称呼古拉卡为姐姐，又曾公开说过□□德尔公国的金发少女是他的初恋，怎么没过多久，又对古拉卡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在意？

　　感情的来去，未免太快了些。

　　“我原以为您有意的是□□德尔公国的那位小姐。”里特忍不住试探地问。

　　提奥斯当时正看着书，闻言只是淡淡抬眸，没有接话。

　　“总之，到时候在太洋星岛国，如果我做出奇怪的动作，你需要帮我打掩护。”他这样说道。

　　于是里特为提奥斯打起毫无水平的掩护：“毕竟殿下第一次来海边嘛，也是正常的。”

　　夕阳渐渐落下，海水开始涨潮。

　　古拉卡回头看他，眼底映着晚霞的余晖，她笑：“我们回去吧～”

　　提奥斯点点头，温柔地回应她：“好。”

　　公馆内——

　　“殿下，衣物被海水浸湿穿久了会感冒的，请先更衣吧。”里特为他准备好干净的衣物，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贝壳和海螺上，“这些需要我先帮您收起来吗？”

　　一旁隐匿身形的古拉卡疯狂摇头。那是她好不容易才摆好的，才不要被收走！

　　“不用，放这里好看。”提奥斯接过衣物，语气自然得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是。”里特矗立原地，眼神却四处张望。

　　‘以我对殿下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摆出这种东西……’

　　他仔细感受，后颈莫名发凉。

　　‘虽然我看不见，但古拉卡尊主肯定在房里。’

　　“怎么了？”提奥斯见他没退下，不禁疑惑。

　　“您要在这里换衣服吗？！”里特震惊。

　　“当然，这是我的房间。”提奥斯更加不解。

　　里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殿下和古拉卡尊主莫非已经跨越了……那……那层……’不存在的眼镜在他的想象中爆裂。

　　毕竟他们同睡一床已不是一次两次，成年人的想法总是更成熟些。

　　“快退下，难不成你要看我更衣吗？”提奥斯已经有些不耐烦。

　　“是，殿下，臣失礼了！”里特连忙退下，临走前还投去一个“加油”的眼神。

　　提奥斯：“哈？”

　　有时候他真的想把里特一脚踢出三米远。

　　再回头时，却见古拉卡已经很自觉地退到了阳台，背对着他。

　　很显然，古拉卡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提奥斯换上常服后，走到阳台，为她披上一件外套。

　　“晚上有烟花，一起去看吧。”

　　古拉卡回过头，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外套，而是他的头发。

　　“你的头发！”

　　“染色卷轴弄的。”提奥斯有些紧张地摆弄着染成黑色的碎发，“怎么样？还不错吧？”

　　见古拉卡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没底，又问道：“不好看吗？”

　　因为提奥斯的突然靠近，他们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诺伊姐姐？”

　　咚咚——

　　咚咚——

　　心跳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虽然近月以来他们经常见面，但大多是相对而坐，像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少有。

　　“好……好看。”古拉卡下意识后退一步。

　　为什么会紧张？她不明白。

　　“我是不是快和你一样高了？”提奥斯突然注意到。

　　“啊……嗯……”人类的生长速度确实很快。

　　“那再过几年，我们就是兄妹了。”他带着一丝挑衅说道。

　　“想都别想！”古拉卡立刻炸毛。

　　提奥斯被她的反应逗笑，气氛总算恢复了以往的轻松。

　　古拉卡在他无情的笑声中，默默变换了容貌。

　　这一次，她变成了一个黑发少女，看起来与他更像同龄人。

　　“对了诺伊姐姐，我之前就想问，”提奥斯忽然道，“为什么您改变外型后，个子这么小？”

　　“我这是正常人类小孩的身高！”古拉卡无语地凝视他，“难道你没有意识到自己比一般同龄孩子要高许多吗？”

　　“有吗？”他是真的没意识到。

　　夜幕降临，街头巷尾的灯光逐渐亮起，像星星落入了人间。

　　“瞒着属下偷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古拉卡还是有些担心。

　　“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提奥斯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人流渐渐多了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将他们冲散的可能。提奥斯时不时垂眼看向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心里反复犹豫着——

　　可以牵上去吗？

　　就在这时，一名路人匆匆走过，不小心撞到了古拉卡的肩膀。

　　提奥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

　　“别走丢了。”他低声说，手指顺势收紧。

　　他们就这样手牵手，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嘿！那边的小弟弟小妹妹，要不要来算一卦？”街头的魔法师热情招呼。

　　“谢谢，不用。”提奥斯礼貌回绝。

　　“嘿！小弟弟，要不要给小女朋友买个首饰啊？”另一个摊主不甘示弱。

　　提奥斯脚步一顿，看向古拉卡。

　　“要去看一下吗？”

　　“嗯。”

　　“欢迎欢迎～我这里什么品质的宝石都有哦～”摊主热情地介绍。

　　提奥斯对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兴趣，非要选的话，他觉得每一样都很适合古拉卡。

　　‘全买下来吧。’他这样想着。

　　“里维斯，这个和你的瞳色一样呢！”

　　古拉卡拿起一枚镶嵌着翠绿宝石的胸针，举到他脸旁对比。

　　“是。”

　　其实提奥斯根本没看胸针，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很适合你。”她笑。

　　“这个我们要了。”

　　“好的小姐！”

　　这是古拉卡第一次为他佩戴胸针。在帝国，只有极其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做。

　　提奥斯低头看着那枚胸针，眼底藏不住的欣喜。

　　“谢谢您，诺伊姐姐。”

　　“难怪你们长得这么像！原来是姐弟呀？”摊主忍不住八卦。

　　“嗯。”提奥斯应了一声，却在镜子里看着自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赫本为拜伦佩戴胸针的画面。

　　‘开心～’

　　“这个胸针可是一对呢～”摊主又拿出另一枚，宝石是上一枚的另一半，纹路却不同，样式十分精美。

　　“要放烟花了！我们快去城墙上吧！”

　　但古拉卡没听见摊主的话，兴奋地拉着他就要离开。

　　提奥斯连忙回头，朝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里特立刻会意。

　　‘啊！原来公国遇到的女孩就是古拉卡尊主！’

　　他终于发现了盲点。

　　见两人走远，里特连忙走到摊位前，拿出帝卡。

　　“不好意思，这些东西我全要了。”

　　摊主激动得差点当场昏倒。

　　“哇！发财啦～”

　　城墙上——

　　“你是不是很热呀？”古拉卡注意到提奥斯额角的细汗。

　　“是有些吧。”他含糊道。

　　其实他冒汗不是因为热，而是被里特看见自己在向古拉卡示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古拉卡抬头看着提奥斯，往年她化作小孩形态遇见提奥斯时，提奥斯还比她个子矮一些，这次在一起出行，提奥斯就已经比她高了，为此古拉卡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在预知里，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十五岁，四年后的里维斯，会和预知里面一样高吗？’

　　她就任由提奥斯拉着自己在城墙上闲逛，这里没有人流，也不会走散。

　　距离烟花开始还有一些时间，提奥斯手心的温度不断传入古拉卡手中，她才渐渐意识到——

　　他们还牵着手。

　　“手……还要继续牵着吗？”她的声音很轻。

　　“嗯。”提奥斯没有看她，只是将手收紧了些。

　　‘里维斯只是把我当姐姐而已……’古拉卡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越是这样想，心里的那点异样就越清晰。

　　“诺伊姐姐，我马上就要十二岁了。”他忽然开口，像是在暗示什么。

　　砰——

　　一声巨响划破夜空。

　　近处的烟花炸起，金灿灿的焰火直蹿九霄，在夜空中投下耀眼的光芒，把原本乌黑的天空衬托得更加绚丽多彩。千家万户在烟花笼罩下如诗如画，人们从屋内涌出，共同欣赏这壮丽的景观。

　　咚咚——

　　是心跳的声音，还是烟花绽放的声音？

　　光点升到夜空中，悸动也随之到达顶点。

　　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我知道呀～”古拉卡抬头看着烟花，嘴角上扬，眼睛里映着漫天星火。

　　提奥斯却一眼也没看烟花。

　　他的目光全落在她脸上，她的笑容，她的眼睛，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还有两人紧握的手。

　　“好美呀～烟花。”古拉卡笑着转过头，正好撞进提奥斯深邃的眼眸里。

　　“嗯，很美。”他轻声回应。

　　烟花落下，光点消失，城墙渐渐被树荫遮蔽。

　　古拉卡仍旧仰着头，几秒的沉默里，只有晚风拂过发梢的轻响。

　　‘手心…好热，因为是夏天的缘故吗？’

　　是古拉卡先鼓起勇气将眼神移过去与他对视。

　　接着，两人同时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漫上同烟花一样的粉色。指尖微微蜷起，想说什么，却又被那点突如其来的羞怯堵在喉咙。

　　只剩心跳和远处隐约的喧闹，在夜色里轻轻荡着。

　　“可以松开手了。”古拉卡低声说。

　　“不要，”提奥斯拒绝得干脆，“姐弟之间牵手很正常。”

　　虽然嘴上说着姐弟，但眼神却丝毫不加掩饰，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不是姐弟。

　　“你…”古拉卡话还没问出口，就低下了头。这还是她活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名为害羞的情绪。

　　“你是不是喜……”

　　“您能再给我一些时间吗？”

　　“什么？”古拉卡愣愣地看着他。

　　“诺伊姐姐，我会努力成为最优秀的帝国皇。您能……在……等等我吗？”

　　提奥斯知道现在表明心意还太早。对古拉卡来说，他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可他想变得更强，更优秀。

　　般配，他希望自己能与古拉卡般配。

　　而作为人类，他能爬上的最高峰，也不过是代代以来最强的帝国皇。

　　“我……”古拉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他想成为帝国皇，以他的才能，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

　　神选之子，无法成为帝国皇。

　　作为「被选择者」，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公平。

　　古拉卡低下头，不敢看他。

　　紧握的手像是长出了尖刺，深深刺进她的掌心。

　　耳边不断回荡着乔安娜的话：

　　「我们不是玩具。」

　　记忆中，年幼的古拉卡躺在錓无怀里，目光空洞。

　　“你才活了一百年，就觉得孤独了吗？”錓无笑她。

　　“善什么时候才能苏醒？”她问。

　　“还没这么快吧。”錓无抚摸着她的头发，“不要觉得孤独，你还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古拉卡看着錓无，自己想要什么？

　　家人？朋友？眷从？

　　都不是。

　　“我想要，真心。”

　　“真心？”錓无轻声重复，像是在玩味这个词，“在神明编织的世界里奢望真心吗？”

　　“一千五百年后，你会遇到一个能给你真心的人。”錓无轻轻抱住她。

　　“人类……”

　　‘神选之子，带着神赐予的身份出生。是神捏造的、包裹着人类皮囊的真心。’

　　‘与我，与我的家人一样，只不过是过家家游戏罢了。’

　　“诺伊姐姐？”提奥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见她面色苍白，不由得担心地用手背触碰她的脸颊。

　　“还好吗？”

　　古拉卡直愣愣地看着他。

　　‘里维斯，你作为神选之子，自出生那日起就注定爱上我……’

　　‘都怪我，是我操控了你的一生。’

　　她的瞳孔颤动，渐渐显现出一种非常暗淡的红色，如同死透一般。

　　‘都怪我，都怪我的一己私欲，让你成为神选之子。’

　　“对不起，提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