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火》执墨山河

30、第 30 章

　　“那是以前。”洛楠澄别开视线，“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注意分寸。”

　　顾泽野向前踏出一小步，距离骤然拉近，“那昨晚......我是不是更没分寸？”

　　洛楠澄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冷下来：“当年，是你选择的不告而别，是你切断了所有联系。”

　　这话落下，顾泽野的脸色白了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开，哑声道：“是，是我选的，所以我活该。”

　　“说这些没有意义。”洛楠澄看向路边，“我的司机......”

　　“我送你。”顾泽野执拗道，“洛楠澄，你难道害怕和我呆在一个车厢里？”

　　这句话几乎是带上了点挑衅的试探。

　　再这样僵持下去，纯属浪费时间，洛楠澄叹了口气，“那你送到小区门口。”

　　“好。”顾泽野没有得寸进尺，点了点头，他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扶着车门看着她。

　　洛楠澄走到车边，弯腰坐进副驾驶。车厢里很干净，有种陌生的秩序感，还有淡淡的皮革和车载香氛的味道。

　　顾泽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车子稳稳启动，汇入晚间的车流。

　　车厢中陷入沉默。

　　“这边变化很大。”顾泽野忽然开口。

　　洛楠澄应了一句，“老城区改造，新区开发，日新月异。”

　　“你住的地方倒是很清静。”他接着洛楠澄的话头，语气平常，“安全和私密性都很好。”

　　车子在小区门口减速，洛楠澄降下车窗。门卫认出了她，例行询问登记。

　　车子驶入小区，沿着静谧的林荫道缓缓行进，最终，稳稳停在C座楼下。引擎熄火，洛楠澄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准备推开门，“到了，谢谢你。”

　　“洛楠澄。”顾泽野叫住她。

　　洛楠澄侧过脸，等着顾泽野说下文，可他却没有立刻说话，看着路灯的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几秒后才说：“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洛楠澄搭在车门上的手僵住了，她转过头，对上顾泽野的眼睛。路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神色半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那眼神中近乎恳求的意味，和一点沉着的、她不愿意深究的东西。

　　她对这个人，永远在心软，永远在让步……她不想这样，但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死活没能吐出来，她还是心软。

　　“就请我上去喝杯水，占不了你多少时间。”

　　推开车门，洛楠澄叹了口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单元门，刷卡玻璃门滑开。

　　入户是开阔的客厅，极简的装修风格，浅灰色的长绒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音。顾泽野站在玄关处向内看，发现这间房子几乎没有什么活人气息。

　　“随便坐。”洛楠澄走到中岛，取出一个玻璃杯，“茶还是水？”

　　“水。”顾泽野的目光在屋内逡巡……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是酒店套房。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过去她确实喜欢将东西安排得井井有条，但至少洛家是有人生活的痕迹的。

　　“这里安静是安静，就是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觉得空吗？”

　　洛楠澄的动作顿了一下，“清净，适合思考和工作。”

　　“……洛楠澄，这几年，你真的有好好生活吗，还是说你把自己活成了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人？”顾泽野走近她，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

　　“我过得怎么样，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洛楠澄疲惫道，“顾泽野，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个问题？八年前不告而别的前男友？还是说手握着我项目生杀大权的投资方？”

　　顾泽野被她的话钉在原地，半晌才哑声道：“洛楠澄，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的一切能彻底划清界限、彻底无关吗？”

　　洛楠澄似乎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轻笑了一声，“八年杳无音讯，现在又突然出现，过问我的公司，质疑我的生活，顾泽野，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说的对，”沉默窒息般蔓延，顾泽野看了眼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水，“我该走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玄关，门锁被轻轻打开又关上。

　　门锁闭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屋内恢复寂静。

　　洛楠澄拿起给顾泽野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她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的顾家，有些凌乱却充满欢声笑语的厨房，顾阿姨笑着端出来的刚烤好的饼干。

　　她和顾泽野、凌煦嘉挤在客厅的沙发打游戏，茶几上摆满了被拆开的零食。

　　嘈杂凌乱的少年时光，很幼稚，却饱满得要从回忆里溢出来。

　　洛楠澄环顾四周，落地窗外是遥远而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

　　这些年，她用工作填补自己，用秩序对抗混乱，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可当回忆翻涌而来，她却无端感到寂寥如许。

　　她当然不是机器人，她会累，会痛，会想念。

　　手机在寂静中突兀震动起来，打断了洛楠澄的思绪，她瞥了一眼屏幕，是沈雨眠。

　　洛楠澄接起来：“雨眠。”

　　“洛董，没打扰您老人家旧情复燃吧？”沈雨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少贫。”洛楠澄在沙发坐下，“有事说事。”

　　“两件事。”沈雨眠语气正经起来，“第一，星耀那边下午会后发来了更详细的合作意向框架，我粗略看了，条件比我预想的要优厚，但在一些核心决策权上，他们卡得很紧。”

　　洛楠澄“嗯”了一声：“第二件事呢？”

　　沈雨眠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压低了一点儿，带着些好奇与关切：“第二件事......顾泽野，他怎么会是星耀的代表？”

　　“我也很意外。”洛楠澄沉默了几秒，语气透出一丝疲惫，“谈项目的时候公事公办，挑不出毛病。”

　　“私下呢？”

　　“私下，”洛楠澄想起车内和方才家中的谈话，“还是老样子吧，又不太一样。”

　　“他有没有解释当年为什么......”沈雨眠小心翼翼问。

　　“没有。”洛楠澄语气没什么起伏，“过去的事，追问没有意义。我们早就过了那个解释的时机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就这么简单。”

　　沈雨眠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小澄，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咱们认识多少年了？看他这架势可不是只打算谈生意啊。”

　　“嗯，今天跟他和凌煦嘉聚了个餐，吃完了他非要送我，我同意了。”

　　“他送你，送到你家楼下？”沈雨眠追问，语气中的八卦之火几乎要烧穿话筒，“没上你家坐坐？”

　　洛楠澄语气有些无奈：“上了。”

　　“然后呢？！”沈雨眠音调拔高，“孤男寡女，旧情人重逢，干柴烈火......”

　　“吵了两句就走了。”洛楠澄言简意赅。

　　“吵什么？”沈雨眠不解，“你们俩当年分手......不对他那混蛋都不叫分手，那叫人间蒸发。现在见了面不应该是他小心翼翼赔不是，你冷若冰霜让他滚吗？怎么还能吵起来？”

　　洛楠澄陷进沙发，目光虚无地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他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然后我就呛他，问他现在是以什么立场问这些......然后他就哑火了自己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沈雨眠唏嘘：“他还是在意你。”

　　洛楠澄扯了扯嘴角，“雨眠，他要是真的在意的话，会八年都音讯全无吗？”

　　“或许有什么苦衷？”沈雨眠试探着说，“我不是替他开脱啊，消失就是不对，怎么也说不过去。只是看他现在这样子明显还对你有感情。而且他能爬到极光总监的位置，这八年肯定也过得不容易。”

　　“与我无关。”洛楠澄回答，“我现在只关心星瞬的投资意向是否真诚，条款是否合理，至于顾泽野......他最好只谈公事。”

　　“嗯。”沈雨眠没再多说什么，和洛楠澄又聊了两句工作细节，叮嘱道，“那你早点休息吧。”

　　放下手机，洛楠澄打算起身去洗个澡，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她点开申请列表，对方的头像是一张深灰色的极简图片，昵称是“G”。

　　洛楠澄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她的微信列表里早就没有这个人了，八年前，她在咬牙删除了顾泽野所有的联系方式。

　　只是为了工作。她在心中对自己强调，就像当年删掉他是为了了断，如今重新加上，也仅仅是为了项目。

　　指尖在“通过验证”上悬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一下。

　　【你已添加了G，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几乎就在通过他好友申请的同时，对话框顶部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洛楠澄心头一跳。

　　G：早点休息。

　　洛楠澄：嗯。

　　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对面的状态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似乎屏幕那头的人正在犹豫斟酌着。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足有一分钟，最终，那行字消失了，对话框顶部又变回了“G”。

　　洛楠澄看着恢复平静的对话框，等了一会儿，发现已经没有下文了。

　　也好，她心想。说什么都不合适，那不如不说，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