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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孽戏金枝 珠有泪,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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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寇葵住着的那间偏院儿厢房出去,拐过后堂两道走廊距离花厅不远处,往右转紧挨着外墙下的一个院庭里,便是寇葵她姐姐朱萸儿的闺房,而朱萸儿她爹娘则住在隔壁稍微更大一些的那个小院儿里。但朱萸儿跟她爹娘的院子中间,却也隔着一道转廊,说是像她们这样大户人家,爹娘长辈们住的院子不能正对着子女后辈住,得稍微把爹娘的院子往花厅香火中堂靠着一些才行。
朱萸儿也懒得跟她爹娘去争,一心只想着攀附高枝儿嫁个好人家。
早日脱离苦海。
往后住更大的院子。
不但要有假山,石桥,花鸟虫鱼,水榭楼台,还要专门找最好的石匠木匠给她在自己的小院儿里建造一座清凉雅致的小凉亭,供她平常消遣欢愉之用,最好有个看着中意又顺眼温柔体贴的好夫君,随她想要怎么快活自在都由着她,甭管她想要做些什么羞于见人有悖常情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像她爹娘和其他长辈一样管束着她。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觉得自己能真正像个养尊处优怡然自得的小姐夫人一样活着。
但这一切却都得先攀上个不那么丑又不那么狡黠聪明,也不那么霸道蛮横,最好长得端方玉琢又规矩守礼,斯文客气又有些本事,把她当掌上明珠唇中甘露一样娇惯宠溺小心呵护着,处处都迁就着她,凡事都依着她的主意行事。
她不高兴了吭一声,翻着白眼,咳嗽两下,她夫君便会忙不迭地跑过来,又赔笑,又惊慌,把她搂在他怀里说着温柔腻耳的软话讨她欢喜谅解,却又能把啥事儿都把妥帖恰当顺她心意。
但凡她想要的一样都不落下,但凡她不喜欢的一样都不出现。总之就是她的悲欢喜怒癖好爱憎,就是她夫君的金科玉律章法规矩。可拂逆圣旨天意,决不违娇妻戏语。
而在她眼里。
数遍这整个瑟荆城里的所有乡绅士族的世家门第富贵公子,大概也只有沮家大少爷沮玉公子是最适合她心意的那个人了。
但朱萸儿却并不满足只有一个夫君,她很早就听人家说。
有些世家贵族出生的公子哥儿大少爷,看着一表人才颀长高大的,好像生得特别俊俏好看端方柔润的。
可一到了成亲入洞房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他们那活计根本就像是银枪蜡烛没甚用处。这小姑娘嫁人的时候呀,最好先跟自己意中人未婚夫君事先磨合一段时日多多少少试上几回,才能知道自己将来要嫁的夫君相公,是不是真能让自己过得生活滋润房事和谐。
朱萸儿也正是因为听了人家这样说,才一直怀揣忧虑心里忐忑总担心以后真要嫁人,千万别让她也跟那些人说的那样碰着那不济事的官样文章银样枪头。不然她这辈子就都得毁了,尤其瑟荆城里对于结发夫妻还有“夫不二娶,女不二嫁。鳏夫不续,寡妇守节。”这条不成文的规矩。
可偏偏在瑟荆城里,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常常只有一半儿,还剩下那一半儿却都由高门大户达官显贵的大官人大老爷们说了算。
因此难免就变成了男人三妻四妾没人敢说,女人朝三暮四就罪该万死。
最后可怜的只有贫贱夫妻互相怨怼,竹马青梅也只能劳燕分飞,纵然男有两意女有二心,却也乏术分身空有余力也难以施展,最多与人背地里□□苟合勾搭成奸,结果落得个身败名裂人人唾骂家败人亡,却终究抵不过那大老爷大官人们逍遥自在超凡脱俗,就只能苦捱忍耐将就过活互相怨叹苦吟度日。
朱萸儿年纪虽小,却格外伶俐机敏又颇有些不拘礼俗的婊姐心气儿。
向来不怕什么酷刑折磨。
也从来无惧什么流言蜚语,更不介意被人耻笑编排。
但凡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甭管是什么人还是什么事儿。
她都得抢到自己手里。
那才作数。
这些年。
朱萸儿先后找了好几个姘头相好儿的,可却没一个真正让她看上的。
数遍其中。
但也只有苻家二少爷苻忌酒,稍微称她心意一些。
但可惜。
那苻忌酒活计不小本事也大,却偏偏心性狠毒。
实在教人没法儿忍受。
而且朱萸儿也早已看出来,那苻家二少爷苻忌酒生性放纵不知收敛。
早晚必会出事。
似她这般汲营算计处心积虑,一心想要攀高枝儿崭露头角的小婊姐儿。
心机女。
又如何能跟着苻忌酒。
这么一个跟牲口畜牲一样寡廉鲜耻狠毒阴险的流氓恶棍。
无耻小人。
一起在猪圈牛棚里打滚儿受罪呢。
可不要污了她自家的名声和清白,教人戳了脊梁骨就后悔莫及了。
若不是。
苻忌酒这牲口流氓,那次趁着她父亲朱发财带着她去苻家借债周转生意。
让苻忌酒这厮占了她的便宜。
朱萸儿就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的,可谁知道苻忌酒这牲口虽然跟畜牲一样恶贯满盈为非作歹。但弄起女人来却也很那猪圈牛棚里的畜牲牲口似的,不把女人弄得死去活来哭爹叫娘的。这牲口一时半会儿的,根本就消停不下来。
让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女人,都恨不得跟那割猪腰子似的给他直接一刀下去。
剁了才好呢。
可后来朱萸儿愈是想把苻忌酒给剁了,却愈是忍不住去找他。
久而久之。
朱萸儿竟是让苻忌酒把魂儿都给勾走了似的。
稍微几日,见不着苻忌酒。
她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脑子里里面总是跟他在一起的画面场景。
让她彻夜难眠,常常感到郁郁寡欢烦恼焦躁。
魂不守舍的。
那时。
朱萸儿总以为她该不会是真得喜欢上苻忌酒那恶畜牲口了吧。
可后来。
朱萸儿对沮玉一见倾心。
她才明白。
这世上真有生得温润如玉又彬彬有礼的清冷少爷贵公子啊?!
朱萸儿把头半仰,望着窗外的月色,目光中不禁泛着几许涟漪轻笑,“今晚,只要过了今晚,沮玉哥哥就是我的了。至于丛夜,墨凄绝,苻忌酒他们三个嘛,平时本小姐就随便敷衍敷衍他们几个,给他们一点儿骨头尝尝也就足够了。但他们要是敢坏我的事,我朱萸儿就让他们死得比那些被丢弃荒野活活饿死的野狗还难看一百倍。
本小姐虽然没多少能拿得出手的本事,可对付他们这些臭男人狗畜生的本事,本小姐可是天赋异禀都不用学生来就会的。尤其是苻忌酒这条恶狗,趁本小姐那日随阿爹去他家借债周转,竟然把本小姐偷偷哄到了他房间里去,说要给本小姐看什么西域那边儿进来的什么雪灵芝,骗我说吃了可以舒经活血养颜安神。
可却在给我喝的那杯叫什么‘金枝玉叶’的热茶里面下了媚药,害得本小姐竟然稀里糊涂地就失身给了他。原本我已经准备好了被我偷偷掺了五毒散的一壶鹿鞭酒,想要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咬牙狠心整死他呢。
可哪儿又晓得竟是在最要紧的那会儿,我竟忘了这么紧要的事儿都给忘记了,白白让那条恶狗牲口占了本小姐的便宜。
本来后头又有好几次,本小姐又想要去找他,找个机会毒死他的。可偏偏不知怎么地,本小姐竟又屡次三番重蹈了那日的覆辙。一次想要毒死那牲口恶狗不成,反倒接二连三让他得逞又好几次占了本小姐的便宜。可是把本小姐恶心死了。
最好呀巴不得这条恶狗牲口哪天一出那些勾栏子门口就让路上发癫发狂的疯马给踩死,那才称了本小姐的心意呢。”
朱萸儿愈是想到,今晚她妹妹寇葵就要替她受罪和苻忌酒好上了。
她就能解脱了。
她心里就说不出的快意和欢喜,但见她望着寇葵厢房那边儿。
冷冷一笑。
拎着手帕,轻声笑道:“今儿晚上这夜色真好,可不就正适合那姘头相好儿翻过墙头儿来跟小情人儿幽会呢嘛。不过今儿晚上这出翻墙戏与情郎幽会的主角儿嘛,本小姐早就暗中调包,让本小姐自己置身事外隔岸观火看戏,却让我那好妹妹替我演上一回恶狗翻墙李代桃僵的好戏。”
说罢。
朱萸儿忽然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倒了一盏小酒,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柄玉如意拿在手里把玩端详起来,“本小姐就只需要……喝着这怡情小酒惬意自得,与我未来的夫君小相公沮玉哥哥梦里缠绵鱼水做戏。耐心等着看,本小姐精心安排布置的这出好戏要如何结尾收场了。等本小姐捉住了他苻二少爷的把柄以后,再让阿爹上门逼苻家人跟他娶了妹妹做了他的小妾偏房。
那本小姐就可以跟我的沮玉哥哥永远在一起。日夜笙歌,高枕无忧了。
呵呵……!!”
可朱萸儿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沮幽竟然骗了他兄长。
教他兄长替他……
帮他给朱家大小姐朱萸儿赔礼谢罪,说他不该欺负她。
竟然让朱萸儿误伤了千金贵体。
严重受辱。
还给他兄长特地准备了几贴膏药,让他兄长亲手交到朱萸儿手里。
或者。
由他兄长亲自替朱萸儿把膏药贴上。
以表歉意。
沮玉本感为难,不愿行此偷鸡摸狗肮脏下作之事。
为此。
还把沮幽单独叫去书房里。
好生训斥。
可却又顾及沮家颜面,和他弟弟沮幽的前途和名誉。
无奈。
只得勉强答应了他弟弟。
可沮玉却不知道,他这个偏执阴暗人面兽心的好弟弟。
早就已经迫不及待。
想要看他哥哥……
怎么被他亲手将他拽下神坛,跌落尘埃,清白受辱,难堪堕落了。
而今夜。
正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苻忌酒一时淫念。
却孰能料得,竟让沮幽与朱萸儿阴差阳错编排出这风月怪谈荒诞无稽之事。
到底是。
珠玉有泪,欲孽金枝。
或说人间,最无奈……
即是。
珠有泪,残鸟啄玉蕊。沮生幽,玉孽戏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