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嫂》风渚予下

20、采花大盗 小和尚盘腿

　　少顷。

　　朱萸儿便拎着手帕，脸上神情似乎十分不悦嗔怒，生怕那半夜来敲门的倒霉鬼，把今晚她好不容易才掐准了药量，才把她爹娘和其他朱家的仆人丫鬟迷倒了。可不能教这半夜三更来敲门的倒霉鬼又给惊醒了，本来她就害怕药量掐不准给弄出事，因而在晚上下药的时候十分小心仔细，没敢放得太多。二者也是担心，她真要喊人的时候，万一一个人都叫不醒，那她今晚的计划岂不是就要被她自己给玩儿砸了。

　　待朱萸儿急急忙忙地来到了大门口儿门闩后头，手里提着盏灯笼，贴着门缝儿，往大门外头照了照，瞅了一眼，却也看不清是谁，只隐约看着门外似有一条身影急得在门口儿来回转悠，是不是又过来往门缝儿里瞅一眼。

　　等到朱萸儿提着灯笼过来的时候，大门口儿外头那条像是槐子树一样瘦削，但身形样貌看着却似十分颀长而又结实的神秘人影，晃眼下瞧见了门缝儿有光线透了出来，照在那大门口儿的砖石块台阶上，却突然就转身往大门门缝儿里瞅了过来。

　　朱萸儿看了那人却忽然有些欢愉欣喜，却又有些顾虑担心忐忑不安，又似有些埋怨嗔怪似的，只扮出一副冷脸来，歪拧着唇角撇嘴冷笑道：“哎哟喂，这哪儿来的光秃秃赤条条的死秃驴贼和尚，大半夜不在山里的寺庙里头敲木鱼儿打坐念经诵佛的，恁跑到人小姑娘家里头作甚？可不是那庙里头打瞌睡的经不好念，竟也想着要到山下女施主家里讨斋饭求缘法来了吧？

　　但姑奶奶我今儿晚上这会子可实在忙得很，可没空与你这么个裤.裆里没见称得出二两肉来，还成天把自个儿真当成了那弥勒佛转世佛祖显灵的死贼秃子驴和尚来讨嫌招惹你姑奶奶生气。死贼秃子，你要识相知趣儿些的，就趁姑奶奶这会儿火气还没上来，赶紧给姑奶奶打哪儿来的就给姑奶奶死回哪儿去。别来姑奶奶门前碍眼，烦人，晦都晦气死了。这儿哪儿见过还有人大半夜来敲小姑娘家的大门的，而且还只是平日里看着只知道吃斋念佛，半点儿荤腥酒肉也沾不得，修行持戒，戒酒戒色的戒律堂堂主心善大师的得意门生关门弟子呢。

　　切，谁知道背地里却是个专门在半夜神出鬼没死皮白脸勾引良家妇女，下山糟蹋别人家小姑娘的淫僧贼采花大盗。偏偏还说自己是度化众生，救苦救难，普种善因，广修善果的活菩萨大好人，以为姑奶奶我是刚出娘胎都还没喝过几年奶的女娃子那么好哄好骗的吗？去去去，赶紧给姑奶奶滚回山上庙里去，念你的经，拜你的佛，敲你那长得跟隔壁李二婶儿王大娘种的小豌豆芽儿那么点儿大的小木鱼儿去吧。

　　别在姑奶奶我面前丢人现眼了，要是耽误了姑奶奶我的大好事儿。姑奶奶明儿个就去你们礼佛寺那一座十几年都没人进没人去的破庙里，把你这个死贼秃驴脑袋假和尚采花大盗干的那些好事儿，全都告诉你师父去，信不信。”

　　那贼和尚被朱萸儿这一番说道，却突然穿着袈裟转身一笑，“萸儿女施主莫不是才就只过了这短短不到三两月的功夫，竟然就忘记了当初可是女施主亲自教会的我这贼头贼脑的秃头和尚采花大盗，若来日小和尚我再要来找姐姐私下相会，便莫要再三更半夜飞檐走壁，翻墙越户，做那等偷鸡摸狗鸡鸣狗盗的事了。大可直接干脆，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捎些礼物东西走大门儿登门拜访就好。

　　恁地今日小僧听了姐姐的话，专程下山来探望姐姐，姐姐却反倒要这般刻薄冷漠将小僧拒之门外了呢？难道姐姐就不怕伤了小和尚的心，逼得小和尚对姐姐无礼，把姐姐抢回庙里做小和尚的女菩萨去吗？而且便是姐姐毫无惧怕小和尚会对姐姐做出什么，有违我佛门中人戒律清规，刑责甚严严禁出格的事情来，难道姐姐就不想知道自从那晚姐姐自己教小和尚说，要怎么做才能做好一名有品味有内涵，能让天底下所有女人见了小和尚都腿软发颤，似春水盈眸一般两眼看着小和尚再也移不开的采花大盗这话以后。

　　在小僧与姐姐短暂诀别夜夜挂念着姐姐，恨不得立马就能姐姐再次相会，寝不安枕，茶饭不思，忍受着万般煎熬苦楚，日日以泪洗面相思成疾的这三个月里，小僧便依姐姐吩咐将方圆几十里之内所有祸害良家妇女，专门欺负小姑娘的采花贼，全都给杀得一干二净一个不留了，并且还把这些采花贼犯下滔天罪行十恶不赦，不可饶恕的所有罪证都给姐姐你带来了。

　　好让姐姐你亲眼见证小和尚对姐姐的一片真心诚意，让姐姐你知道，小和尚为了讨姐姐欢喜，莫说是几个专门勾引良家妇女，招致天怒人怨因果报应的采花贼，便是佛祖菩萨阻挠破坏小和尚与姐姐在一起，小和尚也绝不答应。莫说是为了姐姐杀这几个怙恶不悛屡教不改的采花贼，便是姐姐再要小和尚替姐姐做多少恶事杀多少强盗，小和尚也都听姐姐的。小和尚若有半句假话欺瞒了姐姐，便让小和尚也与这几个采花贼一样死法死在姐姐手里，小和尚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说罢。

　　那小和尚竟真得从袈裟怀里头取出来一个粗布包袱，不由分说便直接往朱家大门口儿那地上一扔，霎时鲜血满地，滚落四处，未知都是何物，究竟难辨分明，“姐姐且看这便是我给姐姐带来的，那些采花贼所犯下累累罪恶滔天恶行的所有罪证，至于他们性命如何处置，一切但凭姐姐吩咐，小和尚照办便是。而这些人究竟能否活命，便只看姐姐你要作何……解释了！”

　　朱萸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那晚未经考虑随口而出，应付敷衍那小淫僧采花大盗的一句戏谑玩笑。竟真被那小和尚当了真了，就为了做一个最有品味有内涵，独树一帜与众不同的采花大盗，竟然真得去把周围方圆几十里内的采花贼都给杀了……但听那小和尚说话没头没脑颠三倒四的，又似乎还留着他们的性命，还没有对那几个采花贼下死手取了他们的狗命。可朱萸儿这会儿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高兴，还是后悔，这长得跟愣头青一样实诚的小和尚，就只为她随随便便有口无心说出来的一句话，居然就真得去把周围方圆几十里内的采花贼都给收拾干净了。

　　可是。

　　倘若让他知道这会子她自己闺房里，就有一个模样儿俊俏好看的小白脸儿贵公子，与她妹妹正不知在作甚，那这小和尚还不知道会干出甚事来呢。朱萸儿听得那小和尚在门外一番说辞，可却就是不肯把门闩拉开，却反而被那小和尚突然扔在大家门口儿，看起来似乎有些血肉模糊，不知究竟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的包袱。

　　把她给吓得嗓子都提到喉咙口儿来了，差一点儿就叫得叫了出来，却又怕惹怒了那小和尚，连忙笑着叫小和尚，回礼佛寺拜佛念经去。可小和尚却不肯答应，非要让朱萸儿开门不可。但朱萸儿心想着要是这杀千刀的贼和尚，要真闯进了她家宅子里来，且先不说会把她怎地，便是知道了沮玉在她家里，而且这会儿就跟她妹妹待在她闺房里头，还俩人一块儿都正躺在她床榻上。

　　尤其是她刚才忙着来给这贼和尚开门，居然连那闺房的门都忘了再给锁上，估计这会儿都还虚掩着，不知道后面又被沮玉和她妹妹关上了没有。然而朱萸儿却只以为今晚来的人是苻忌酒，哪知竟是她晚上做梦都想要嫁的梦中情郎沮家大少爷沮玉。遂又瞧了一眼那秃头楞脑似的，还偏偏长得个大个子，又贼白净俊秀的贼和尚，眼眉一弯，心念一转，竟自心底又生出了一条害人的毒计，暗忖道：“呵，虽然这小和尚嫩是嫩了点儿，小是小了些，但这身上的功夫和本事倒真是不小嘞。若能藉着这小和尚的手，把苻忌酒这厮给解决了。

　　赶明儿……兴许都不用等明儿个了，就一会儿我且与他说那苻家二少爷半夜三更闯进我家来，想要轻薄于我，可却正好撞上了妹妹过来我屋里找我，一眼又相中了我妹妹，便霸道硬上弓强行欺负玷污了我妹妹。然后，等待会儿见着了知县老爷和官差衙役以后，我再跟人说先是苻二少爷与强行霸占我，但见我拼命反抗不肯顺从于他，便又盯上了我那可怜的妹妹。

　　等到这小和尚采花大盗也突然出现在我家的时候，这小和尚说是要救我和我妹妹，可谁知道这小和尚竟如此心狠手辣歹毒残忍，一刀下去就直接结果了那苻二少爷的性命，并且还见色起意，见我那妹妹比我这个做姐姐的，竟还要生得轻佻妩媚勾人下贱，便当场就把我一脚踹开，还把我给打晕了，做出了那等天理不容禽兽不如的事情，居然当着我这个姐姐的面前，在我这个做姐姐的闺房里，淫污了我妹妹。

　　之后本大小姐非但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一起轻易解决掉苻忌酒和这小和尚这两个大麻烦，还能趁此机会彻底毁掉我那该死的妹妹，彻底把她给推进火坑里去，好让她知道我这个姐姐的厉害和手段，别以为有张比姐姐我长得漂亮好看闷骚下贱的好脸蛋子，就能那么有恃无恐肆无忌惮，淫.荡下贱，惹人讨厌。老娘我不发威，还真以为姐姐我是吃素的呢。哼！”

　　但孰料那小和尚竟突然在门外铺开了偌大僧袍袈裟，当着朱家大门口儿门楣底下，敛眉肃穆，盘腿而坐，僧袍鼓荡，目射.精光，竟如同传授佛法讲经论道一般当着朱家正门口儿坐了下来，未知他究竟是有何心思想法，又暗里有何计谋与盘算。但只见那小和尚在身前用手拂拭地面擦出了一块干净地面缓缓盘腿坐下，又在双盘静坐似根基深厚深研佛法修行多年，如虎踞龙盘一样交叠而坐的双膝大腿脚踝间铺着的那一块红袈裟上面，缓缓从腰缝袈裟里头的里衣衣兜儿里摸出了，一只似乎是由上好的沉香木制作而成的小木鱼，又从那小木鱼里掏出了一截小木棍儿。

　　据佛家说法应是叫作小木槌，接着又拿着那小木槌，在那小木鱼上面慢慢地敲打起来，半阖眉目，冷冷说道：“女施主，小僧为了渡你解脱苦难脱离苦海，免受七情六欲六道轮回之苦，犯下了如此滔天罪孽无边杀业，难道女施主就没有什么话要对佛祖菩萨，还有因女施主你一时恶念心起造下口业，而致使它们不幸沦亡在小僧屠刀之下，这诸多因女施主你妄动恶念所造口业而不幸惨死的亡灵忏悔……悔过的吗？

　　女施主你就忍心看着它们因为你的贪婪与罪恶而在人间哀嚎游荡不得超度吗？如若女施主你尚还存有一丝人性和慈悲心肠的话，便请女施主把门打开，前来与小僧一起念诵经文完成法事，愿它们往生极乐再造来世。助它们圆满解脱，超度了它们吧。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