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嫂》风渚予下

14、难言之隐 公子，帮我

　　寇葵看着沮玉把他的手掌指尖，似乎紧贴着她身上的被角寝袍，沿着她的视线与目光慢慢向她靠近，就在她自己的眼底下，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摸了过来，按在了她肩膀和胸脯前面的锦被上面，把她心里吓得一阵慌乱，可沮玉却并未往前抵近半分，竟忽然抿动唇角微微一笑。

　　在那覆盖着寇葵胴体身子的那被子上面弯着手指轻轻敲击着，似乎正思忖着要如何叩问处置她，而寇葵被沮玉那锐利沉着又精于算计的眼神，像是在预估审视着摆在粘板上的一块肉似的，那么深沉敏锐而又隐忍克制地一直盯着她，似乎在给她估价，又或是替她谋划什么。

　　良久。

　　也未见沮玉再说什么。

　　但沮玉愈是这般缄默不语沉着冷静，寇葵却愈是惊恐不安不知所措，只听得沮玉嘴唇微启幽幽笑道：“瞧姑娘这般模样，必是受人强迫加害，丝毫不顾及姑娘自己的意志和想法，也毫不在乎姑娘的尊严和体面，为了达到她自己的野心与目的，竟逼着姑娘你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吧？

　　但可惜偏偏事不凑巧，阴错阳差，原本该来的人未曾见到，

　　可我这个不该出现的人，却偏偏稀里糊涂不请自来。可真是教人意外而又唐突得很呐！！”沮玉说罢，不禁摇头叹道，“啧啧啧，瞧瞧…是哪个卑鄙残忍毫无人性的混账东西，竟把我家奴儿折磨成了这样。可真是让本公子心疼得紧呐。

　　但倒也不得不说，寇葵姑娘这一身装束和打扮，和姑娘你这一张比才被春雨滋润不久的小蜜桃，还要更加诱人可爱惹人怜爱的小脸蛋拼凑到一起，凑在一块儿之后，倒是看着愈发让人心疼不舍了呢。”

　　沮玉顿了一下，藉着窗外透着一丝孤寂清冷的月色，伸手抬起寇葵的下颌，又一阵怔怔出神仔细端详，“只是可惜了，姑娘你本不该是这样的人，可偏却受人强迫竟做出了这样的事，而且本公子看着姑娘这般模样与神情，倒不禁让在下心中疑惑，姑娘真得希望我救你吗？可若本公子当真出手相救，救了姑娘你，姑娘却非但不感激在下，事后反而却还责备在下多管闲事不解风情，那姑娘你说届时在下又该如何是好呀？”

　　寇葵闻言，不禁急忙摇头。

　　沮玉却又接着说道：“但如若在下就这样不置可否袖手旁观，姑娘想必又该觉得在下薄情冷血……不是人，更不是个东西！更恨不得把在下五花大绑起来，跟过端午吃的那些大粽子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结结实实地把每条绳子都勒紧了扎在本公子肉里去，然后再让人把本公子吊在姑娘闺房的床前、或是门儿和柱子上，把本公子慢慢凌迟处死，又或是千刀万剐拆了吃了，才能解了姑娘今日这奇耻大辱心头之恨吧？

　　但本公子也并非全然不能理解和接受姑娘恨意，毕竟谁让本公子今夜竟与姑娘距离如此亲近，肌肤襟袂相隔也仅如榫卯锁匙之间。虽说沮某也并非怀有他意，但恐怕还是难免会让我沮玉平白蒙冤无可辩白，而我偏巧又亲眼目睹了姑娘这般窘境和屈辱，眼见姑娘这般情境，世上又有哪个男子不会动心呢？但只怕我沮玉救得了姑娘一时，却管不得姑娘你一世，与其如此，倒不如……不救也罢。”

　　寇葵听得沮玉竟然说不肯救她了，急得直接抬起头瞪着眼睛呜呜叫着，似乎极其担忧害怕沮玉真得会撇下她不管，跟个冷心冷肺没半点儿人味儿的冷血动物一样，扔着她一个柔弱娇小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就这么事不关己于是就干脆溜之大吉地自己走了，简直比畜牲禽兽都不还不如，至少畜牲禽兽见了她此时这般模样，怕不是早就直接扑到她身子上去把她给撕碎嚼烂拆吃入腹了。

　　但沮玉呢？

　　呵，那叫一个正人君子处事不惊老谋深算坐怀不乱。

　　说时迟那时快。

　　沮玉行从如风，决事如云，一拂袖袍，长身而起。

　　便待推门离去。

　　可偏在这时，沮玉却发觉自己像被人从后面故意拽着他的裙裾衣摆。

　　把他扯住了似的。

　　“寇葵姑娘，请你自重，本公子方才已经把话给你说得很清楚，也足够明白的了。姑娘若是还讲些道理，便烦请姑娘不要这样蛮不讲理强人所难，故意为难刁难在下，逼沮某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若沮某所料不差的话，姑娘此刻恐怕早已身中剧毒。

　　且已逐渐侵入了，姑娘的五脏六腑，若是不能及时找人来帮姑娘你解毒的话，恐怕一旦这剧毒发作起来侵入姑娘体内，渗透进入了姑娘身上奇经八脉各大要穴，乃至于额头心脏背脊小腹尾椎命门……涌泉天灵，甚至于占据了姑娘的百会灵台，侵蚀浸染了姑娘的六欲七情不能自主，哪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可惜沮某素来不通岐黄之术，更不擅长开方问诊治病救人，甚至连把脉切脉这种最粗浅最基本的医家手段都未曾习过。

　　姑娘若要求救于沮某，寄希望于在下身上，为姑娘你解除姑娘身上所中的这剧毒的话，恐怕姑娘你是找错了人了吧。再者，我沮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可能就这么纡尊降贵轻贱自己，自甘堕落沉沦，就这么随随便便为了一个素不相识毫无干系的女人而坏了男女规矩……有违圣人教诲……不成体统枉做小人吧？

　　况且即便我沮玉什么都不在乎，就只是我沮玉作为沮家长子，必须时刻提醒告诫自己，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以维护我沮家门风与声望为最…最重要之事，必须严格遵守我沮家祖训这一条，我沮玉也绝不能允……允许。”

　　“嗯……嗯，呜呜呜！”寇葵媚药发作，心中绝望，不由发出阵阵呜咽呻吟，可最让人不忍心疼的却是她脸颊两旁潸然落下的那两行汨汨眼泪。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什么过错也没犯过，可为什么连他也要这么对待自己，莫不是自己在他眼里真得如此卑贱低微，竟然逼得他这般急于撇清逃离自己，即便只是这样风过无痕帘梦冷清一样的关系，他也不肯接受吗？

　　沮玉暗暗攥紧了拳头，鼻尖额头上不禁沁出涔涔冷汗，就连唇齿和眼纹都仿佛陷入了凝滞迟缓而又微微颤抖着，“姑娘，你就别哭了，行吗？算在下求你了，还不行吗？之前在下那般对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还不成吗？什么香奴奴儿都是我说话没有分寸，冒犯了姑娘，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务必见谅。但请姑娘，切莫……纠缠在下，毁了姑娘您的名节和清誉，更不能因在下这一介愚夫而玷污了姑娘您的清白不是？话已至此，在下虽然也想要为姑娘祛除，姑娘身上所中的这足堪致命的剧毒之苦，救姑娘你脱离这苦海。

　　可在下确实……也是有难言之隐和苦衷，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姑娘你受苦而爱莫能助呀！此事若教家父家母知道，非要逼着在下娶了姑娘不可。但方才在下也早与姑娘说得明白，除非姑娘你替我找回香牌，或是答应做我沮玉的脔宠香奴。

　　本公子可对天立誓，必让你寇葵姑娘涅槃重生脱胎换骨，一晋成为香君娘娘的转世化身似芙蓉出水、苦尽甘来、蔻若香葵，贵为绛娘，但只要姑娘愿意的话，在下自当为姑娘权衡一切一应周全。

　　可唯独姑娘清白，却是在下断不敢亵渎冒犯一丝一毫的。我沮家祖训有言：‘香檀世家，清浊分明。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那二弟历来离经叛道不服管教，我沮家的生意家业指望我二弟没得指望了。因此我沮玉作为沮家长子，更不可随心纵意恣意妄为，是以还请姑娘……莫要为难在下！”

　　或许。

　　寇葵听到沮玉说的这番话，心里真是被伤到了痛处。

　　竟连媚药剧毒都暂被抑制了。

　　只剩绝望心碎……乃至于几乎已经彻底心死、放弃与幻灭。

　　然而。

　　偏偏在这时候。

　　沮玉却又突然说道：“但在下虽然不能亲自提姑娘你彻底解毒，可是在下身上却随身带着一粒药香香丸，任何剧毒都可以暂时被它压制镇伏，堪为香中圣品，百试百灵，香门之中将此药丹取名为‘百灵丹’。姑娘若不是信得过在下的话，在下或许不必冒犯姑娘，也可为姑娘暂时解毒。只是一旦在下替姑娘你解毒之后，无论姑娘你是否愿意都必须无条件听从在下的命令与安排，也就是说姑娘你以后就是我沮玉所亲自选中的，终此一生都只属于我沮玉独占专属的数十名脔宠香奴人选之中的其中一人了。姑娘若无异议的话，在下现在就可替你解毒！”

　　说罢。

　　沮玉突然缓缓转身，却看见自己的裙裾衣摆并没有被寇葵曳住。

　　而只是方才不知是在什么时候，竟被床沿木给扯进缝隙里面。

　　压在那床沿底下了。

　　可寇葵此刻却全无心情考虑这些，而只想要确认。

　　沮玉是不是真能替她解毒。

　　沮玉看了看寇葵，又低头瞅了一眼，他自己身下被床沿木卡住的裙裾衣摆。

　　不由尴尬一笑。

　　扯出被卡住的裙裾和衣摆，暗自庆幸还好刚才起身的时候。

　　走得不是太着急。

　　要不然怕真要在人家姑娘面前，摔得个乌龟爬狗吃屎了。

　　待沮玉整理好了衣衫。

　　又再坐下。

　　看了一眼寇葵此刻满脸酡红妩媚羞忏……难为情的模样，有些颤抖犹豫地把手缓缓抬了了起来，伸手过去帮寇葵取出了，她姐姐朱萸儿塞到她嘴里堵着，不让她开口说话，也不让她乱喊乱叫，怕惊动她爹娘和街坊邻居的那一条红绸巾，“寇葵姑娘，怎么样，你准备作何打算？一切选择都由寇葵姑娘你自己作主决定。并且在下还可向姑娘你承诺保证，无论姑娘你作何选择，在下都绝不逼你…也绝不会勉强。”

　　然而。

　　寇葵此刻却媚眼如丝，体态缠绵，眼神媚态朦胧迷离地看着沮玉，但只见她嘴唇翕张似乎低语呢喃着什么似的。

　　沮玉听了一会儿。

　　还是没能听清楚，于是便俯下身子凑了过去，才终于隐约听清了。

　　寇葵她说的是什么。

　　“什么……？寇葵姑娘你能不能把话说得再清楚些，在下实在听不明白啊！”沮玉道。

　　寇葵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总算是把话说得清楚了些，可却教沮玉陷入沉思，又落入了两难抉择的境地，只听得寇葵似乎不由自己地呢喃央求道：“公子，帮我……快帮帮奴家，不然奴家就……就真…真得快要死了。可奴家还不想死，公子……奴儿好怕……奴儿真得不想死，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