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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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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是名字的一部分,还是“安宁”的意思?河边?花?
赵迪拼命记下这些碎片。他想起本市确实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两岸有些小区,春天会有花。
“还有吗?医院的样子?医生护士的只言片语?”
“……白大褂……绿色的墙……很吵的机器声……”
绿色的墙?有些医院的儿科或产科墙漆会是柔和的绿色。机器声?可能是ICU或抢救室。
信息依然模糊,但总算有了方向。
“听着,”赵迪将自己的意念尽可能清晰、坚定地传递过去,“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靠近你们身体所在的医院,但不要强行进入。在医院附近,找一个有阳光、感觉稍微温暖一点的地方等待,节省力量。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这里!我会给你们消息!”
母亲的轮廓用尽力气般“点”了一下头,然后更加艰难地退出了店铺,仿佛每移动一点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能量。
赵迪立刻抓起电话打给陈伯。
“陈伯!紧急情况!”他语速极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陈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婴儿生魂极度脆弱,尤其是这种似乎还带着创伤的。时间不多了,可能只有一两天。你给他们的‘锚点’指令是对的,让他们靠近医院但别进去。我这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一些老关系,打听一下市内医院最近接收的母婴重症病例。你那边,让老秦抓紧。”
挂掉电话,赵迪坐立难安。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阴阳中介”工作背后的重量。
老秦回到医院时,已是黄昏。
他没有立刻回307病房,而是强迫自己扩大活动范围。离开身体附近的“舒适区”让他感到一种虚弱和拉扯感,像被一根无形的皮筋拴着,越远绷得越紧。
但他记得赵迪的嘱托,还有那对生魂母亲传来的悲伤。同为“天涯沦落人”,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首先在三楼其他ICU病房外徘徊。透过门上的小窗或门缝,他能看到里面同样躺着生死未卜的病人,感受到或强或弱的生命波动,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极其暗淡的其他光影——那可能是其他生魂,也可能只是能量残余。没有发现特别浓烈的、属于婴儿的灵性波动。
他下到二楼,这里是普通病房和手术室区域。人流量更大,各种情绪和能量混杂:病人的痛苦、家属的焦虑、医护的疲惫……像一锅沸腾的杂烩汤。老秦感觉头晕目眩,必须非常集中精神才能保持自身稳定。
他在儿科病房区仔细感应。这里的能量场相对柔和,但带着孩童特有的纯净和不安。他悄悄“流”进几个重症患儿的病房,观察、感应。有悲伤,有挣扎,但似乎没有那种即将离散的、母婴双生魂特有的双重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秦感到越来越吃力。他回到三楼,在307门口“充电”——靠近自己的身体能让他恢复一些。儿子小秦正在里面,低声跟昏迷的父亲说着话,讲他小时候的趣事,讲他正在想办法筹钱,声音沙哑而温柔。
老秦听着,心里又暖又痛。他休息了片刻,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决定去急诊科。那里是医院最混乱、能量最狂暴的地方,也是接收突发事故伤者的第一站。
急诊科在一楼。老秦沿着楼梯下去,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急诊大厅的景象让他震撼:拥挤的人群,飞奔的担架床,闪烁的警灯,高声的呼喊,浓烈的血腥味、药味和绝望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股混乱的能量漩涡。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能量最狂乱的中心,沿着边缘移动,将感应能力放到最大。各种碎片化的意念冲入他的感知:
“疼……好疼……”
“妈!坚持住!”
“医生!救命啊!”
“完了……全完了……”
老秦强忍不适,仔细分辨。突然,在靠近抢救室区域的走廊拐角,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哭泣波动——不是声音,是一种灵性层面的悲鸣,属于初生不久、毫无杂质的灵魂。
他精神一振,立刻向那个方向“挤”过去。
在抢救室外的家属等候区,他看到了一对瘫坐在塑料椅上的年轻夫妻。男人抱着头,肩膀耸动;女人目光呆滞地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脸上泪痕已干,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小的、沾着污渍的毛绒玩具。
他们的头顶,盘旋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恐惧。
老秦靠近一些,努力去“听”周围医护人员零星的交谈。
“……连环追尾,最惨就是那辆家用车,后排的妈妈抱着孩子……”
“……母亲当场……孩子卡住了,救出来时还有微弱的……”
“……颅脑损伤,脏器破裂……太小了,才六个月……”
“……尽人事吧……”
老秦的心沉了下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赵迪要找的那对母子。母亲可能已经……而孩子正在抢救中,生魂与身体都危在旦夕。
他试图感应孩子生魂的具体位置,但除了刚才那一丝微弱的悲鸣残留,再没有更清晰的波动。可能孩子的生魂太弱,被母亲的生魂强行带离了身体附近,也可能因为抢救室的特殊屏障(类似于ICU的排斥力)而无法靠近。
他记住了这对夫妻的样子,以及抢救室的门牌号。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自身的消耗已经快到极限。
老秦用最后的力量,挤出一丝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图的意念,轻轻拂过那对年轻夫妻——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只希望他们能感受到一丝冥冥中的支持,不要彻底崩溃。
然后,他迅速撤回,沿着来路返回三楼。回到307病房门口时,他感觉自己淡得快要散开,赶紧“渗”进去,回到自己身体旁边,贪婪地吸收着那微弱的生命联系来稳固自身。
第二天下午,赵迪早早就在店里焦急等待。
老秦准时出现,身影比昨天虚浮,显然消耗巨大。但他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
“应该找到了,在一楼急诊抢救室。母亲可能已经不行了,孩子在抢救,六个月大,车祸。”老秦言简意赅,描述了那对年轻夫妻的样子和位置。
赵迪的心揪紧了。最坏的情况之一。
“孩子的生魂呢?你感应到了吗?”
“没有直接感应到,只捕捉到一点残留的波动。可能太弱,也可能被挡在外面。”老秦担忧地说,“得尽快,我感觉……时间真的不多了。”
下午四点左右,那对生魂再次艰难地“渗”进店铺。母亲的身影几乎透明得如同晨雾,婴儿的光团黯淡得快要熄灭。他们的波动微弱得几乎无法传递意念,只剩下一缕随时会断的、回家的执念。
赵迪立刻将老秦探查到的情况,用最清晰、最坚定的意念传递过去:“找到你们了!在一院急诊抢救室!孩子在抢救!你们现在立刻回去,尽量靠近抢救室,但不要硬闯!想着孩子,用你们所有的念头呼唤他,引导他!母亲……请把你的力量给孩子,护着他回去!”
接收到信息,母亲那几乎透明的轮廓剧烈颤抖了一下,爆发出最后一股强烈的意念:“……宝宝……回去……”
她环抱着婴儿光团,用尽最后的力量,转身向外“冲”去,速度比来时快得多,带着一种决绝。
赵迪和老秦紧张地看着他们消失。
“能成功吗?”赵迪喃喃道。
“不知道。”老秦叹息,“看造化,也看那孩子的命有多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格外难熬。赵迪坐立不安,老秦也留在店里等待,默默恢复。赵迪给陈伯打了电话,告知了进展。陈伯只说了一句:“尽人事,听天命。”
晚上六点半,就在赵迪几乎要放弃希望时,店铺里的温度忽然回升了一点点。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暖意的意念流,像羽毛般轻轻拂过赵迪的感知。
那意念纯净无比,只有一个简单的、安心的感觉,仿佛在说:“……睡……了……”
紧接着,另一股更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充满感激和释然的意念轻轻触碰了他一下,然后像清晨的露水般,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赵迪愣住了,看向老秦。老秦的身影也微微波动,显然也感应到了。
“孩子……回去了?”赵迪不敢确定。
“母亲……把她最后的一切,都给了孩子,送他回去了。”老秦的声音有些低沉,“她自己……消散了。”
店铺里陷入沉默。一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开来:有救援成功的些微欣慰,有对那位伟大母亲的深深敬意和哀悼,更有一种沉重的无力感——他们救了一个,却终究没能救下另一个。
“这算是……成功了吗?”赵迪问,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