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1、skhizein 她是我世上

　　“陈词，你现在在哪？”电话里的语气焦急得不行。

　　“刚给文旅局那边交了审批材料，准备回公司呢。”作为活动策划，陈词最近忙得要命。这边音乐节还没开始，那边live house就得马上开始走报批流程。

　　“怎么了？”

　　她听到身为艺人统筹的何悦似乎松了口气：“先别回公司，帮我个忙，十万火急。原定的艺人接待志愿者堵路上了，现在你离机场最近，帮忙去接个乐队呗，行不行，求你了！”

　　“他们几点到？”

　　“下午三点落地。”

　　“你先等下”，陈词拿下举在耳边的手机，开始查路程。

　　现在2点35，打车软件显示现在去机场大约30分钟，算上他们取托运行李和出站的时间，陈词心里有了底：“应该来得及，把具体信息发给我吧。”

　　“好嘞！就知道你最靠谱，我马上发你！”

　　刚挂掉电话，微信便弹出好几条消息。陈词一条条细细看下来，乐队助理的电话、接机商务车的车牌号、司机电话、酒店位置、订房信息……

　　还有，乐队名字。陈词坐进车里，深呼吸一口，再次确认：

　　【skhizein乐队】

　　这个名字，陈词再熟悉不过。

　　冷静，不要露怯。只是工作对接，都已经分手半年多了，没事的。陈词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这时，何悦又贴心地发来一段简介：skhizein，成立于2017年10月13日，是一支有着后英伦摇滚气质，融合了摇滚、流行和电子元素的新生代乐队。2020年受邀参加大型音乐竞技类节目《集结！乐队》，迅速受到各界高度关注与好评……

　　陈词甚至无法平静地看完所有内容。

　　当初她就是看了这个节目，才把顾呈卓拉黑的。

　　skhizein出场表演便惊艳四座，那是一首之前从没听过的原创的情歌。可笑的是，她还以为是写给自己的。

　　直到台上采访，主持人问到“创作灵感是不是女朋友”时，顾呈卓一改冷脸，露出甜蜜的笑容：

　　“不，她是我世上唯一契合的灵魂。”

　　镜头反复在主唱方仪和吉他手顾呈卓两人对视的侧脸之间来回切换，暧昧氛围不言自明。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只有电视机前的陈词如坠冰窟，一颗心像被掏空。

　　没关系的，已经过去了。

　　陈词捏紧拳头，在掌心掐出几道印子，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收拾好情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拨通乐队助理的号码：“喂，您好。我是本次星城浪潮音乐节的艺人接待，在5号出口这边等您，有任何问题咱们随时联系。”

　　过了十分钟，人群中出现推着行李箱，拎着大包小包的一行人。

　　顾呈卓走在后面，但身高和气场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又是一身黑……全身上下唯一的颜色，是假两件短袖的蓝色细条纹领子。

　　陈词强迫自己忽视顾呈卓的存在，向他们招手：“这里！”

　　她低着头，匆忙接过助理手中的部分行李，在前面带路：“出口不让停车，得辛苦大家往前走几步。”

　　搞什么，弄得像自己才是做错事的那个。

　　放轻松。陈词帮忙把所有行李塞进后备箱，自然地抬起头，带着习惯性的礼貌微笑，伸手去拉副驾车门。

　　下一秒，手腕被攥住。身后的人有着一股从机场带出的淡淡冷气，手心传来的温度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感觉，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陈词！”声音似乎带着压抑着的，隐隐的怒气。

　　怒气？他有什么可生气的？

　　“卓哥，你们认识？”助理试探着发问。

　　他放完东西一转身，就看见自家艺人拉着别人的手。都说摇滚圈塌房率高，但这也太离谱了吧，平时看上去生人勿近的吉他手，竟然对这位温温柔柔的陌生美女直接上手？

　　“我们是……大学同学。”陈词这话说得没底气，但反正是他撇清关系在先的。

　　是同学啊，助理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工作保住了：“这人来人往的，咱们上了车再叙旧呗？”

　　陈词点点头，忙不迭地应和，挣脱了手上的束缚，逃似地坐上副驾。

　　顾呈卓黑着脸，咬着牙，坐在了陈词斜后方。这一路上他盯着陈词的侧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仪怀着心事，靠着车窗假寐；阮望飞坐在后排，抱着自己的鼓槌，大气都不敢出；贝斯手狄宁倒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对“前情侣”。

　　他们都认出陈词了。

　　那个大学时被顾呈卓邀请过来看他们表演的女生；那个顾呈卓时不时就会念叨几句名字的女生；也是那个，半年前一声不吭就甩了顾呈卓的女生。

　　陈词自然也认识他们。她想让自己尽量正常一点，体面一点。除开顾呈卓这层关系，他们都是校友，还是自己需要接待服务好的艺人。

　　她调出工作模式，领着他们去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然后公事公办地介绍：“辛苦各位老师了，大家可以先回房休息一下。等下晚上9点出发去彩排，还是这辆车，到时候会有新的志愿者联系你们。”

　　助理笑着准备回些客套话，却被顾呈卓抢了先：“你们怎么还换来换去的？既然一开始是你，那就应该负责到底。”

　　换谁不都一样吗？还负责到底？怎么卓哥的发言像个被抛弃的怨夫。

　　助理不解，但高情商的他开口解围道：“你们不是同学吗？要不你和你们负责人商量一下，还是由你负责skhizein。”

　　“不好意思，我也是临时过来帮忙的，本来不负责这块。提前祝你们演出成功，我先回去了。”陈词说完便转身要走。

　　顾呈卓拉住她的胳膊：“我有话跟你说。”

　　刚在车上又不说！助理心累了。现在可是酒店门口啊，被拍到更没法解释。

　　虽说乐队不走偶像路线，不需要禁止恋爱，但不少skhizein的粉丝可都是冲着颜值，还有主唱和吉他手的cp来的。不然歌才发几首，哪来那么多乐迷。

　　“要不，你们去房间里聊行吗？”助理一眼便看出，他们不可能只是普通同学，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建议。

　　顾呈卓当然乐意，但对于陈词来说，是羊入虎口。

　　她的手腕被对方紧紧握住，那人走得太快，她踉跄着被带进房间。一进门，还没插上房卡，高大的身影就向她压过来，将她圈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顾呈卓一手撑着墙，一手钳住她的左臂，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陈词挣扎着，用力锤了几下他的肩膀，示意他松手。

　　“为什么拉黑我？”顾呈卓被推开，背靠门板进行控诉，强硬的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陈词平复住急促的呼吸，将头扭到一边。

　　房里光线昏暗，顾呈卓看不见陈词的表情，于是低头凑近，两人几乎额头抵着额头：“录完节目后，微信、电话全都联系不上你，今天还装不认识我。为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词双手推开他的肩膀，给自己留出喘息的空间：“就是分手的意思。”

　　“你要跟我分手？”顾呈卓不可置信地盯着陈词，咬牙切齿地说，“我做错什么了？就因为录节目忙，没时间联系你？”

　　“顾呈卓，别装傻。”陈词卸去那层体面的伪装，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避重就轻，“明明是你和方仪不清不楚。”

　　“我？跟她？”下一瞬，顾呈卓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你是不是看到公司瞎炒作的那些东西了，都是假的，你别用那些莫须有的东西给我定罪。”

　　“假的？那你敢公开澄清吗？”陈词轻飘飘地反问，噎得顾呈卓欲言又止。

　　“乐队的经纪合约还没到期，期间不能做出任何有损skhizein商业价值的行为。”

　　最后，他停顿片刻，闷着嗓子补充道：“我得为乐队考虑。”

　　陈词眼睛一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你考虑得可真周到。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在台下看着你和别人眉目传情、情真意切时，我会是什么感受？

　　他和方仪没有什么纠葛，她信；没办法澄清，她理解。

　　但那句“唯一契合灵魂”，她过不去。

　　就算是演的，也够让人心梗的，但偏偏又无能为力。

　　陈词不想在这哭，急匆匆地就要走。

　　顾呈卓慌了，连忙将人拦住：“你不能走。”

　　“我们已经分手了，让开。”

　　“为什么还要分手，我不是解释清楚了吗？”他思索着陈词的话，认为她是没有安全感，“合约快到期了，时间一到我们就公开。”

　　陈词眼中的失望快要溢出来：“那这段时间呢？就让我做你的……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顾呈卓皱皱眉头，似是不解：“只是暂时不做公开声明而已。”

　　陈词自嘲地笑了笑：“顾呈卓，你不能在台上和别人做戏吃尽红利，在台下又和我纠缠不清。是，你多清醒，台上台下分得多清。但我不一样，我会伤心，会难过，会很痛苦。”

　　彩排现场，顾呈卓一直心不在焉，罕见地弹错了两个和弦。

　　虽然找了借口让她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但陈词离开时的样子让他感到不安，仿佛已经对自己彻底心灰意冷。

　　顾呈卓不明白，明明是公司的炒作手段，怎么说得像自己真做了什么一样？

　　他没有做错事后哄人的经验，于是虚心求教：“如果你们对象惹你生气了，你们会希望对方怎么办？”

　　“我希望他去死。”狄宁语出惊人。

　　“宁姐，卓哥这是请我们出谋划策呢！”助理正在修图，准备明天演出完发微博，“你要把卓哥往死路上逼啊。”

　　阮望飞不理解：“你比我们都大，怎么天天喊哥啊姐的。”

　　“带着我赚钱的都是哥和姐，”助理转过头，继续对着顾呈卓说：“道歉下跪送礼物呗！一套丝滑小连招，不是原则性错误都能被原谅的。”

　　“但是，卓哥，咱们还是低调些，被拍到就不好了哈。”

　　顾呈卓低下头，若有所思。

　　谈个恋爱还需要时刻警惕，不能昭告天下的感觉，的确让人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