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软弱少年 卖奴隐情 ...

  •   提起皇帝,欢笑的气氛落了落,李嬷嬷也知道,自从那事后,公主对陛下就有了心结,再不如从前了。

      昌阳笑容微收,问嬷嬷:“父皇怎么说的?”

      李嬷嬷便从头讲起,把下午的情形说了一遍。

      魏家自然是进宫去找丽妃告状的。但是丽妃出身不高,亲哥哥魏成业靠着她的裙带关系如今也才四品官,更别说从前了。她一贯的为人处世就是温和柔善,不争不抢,善解人意。

      看着嫂子两颊红肿,情状凄惨地哭进宫,又听说侄子婚后四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却被昌阳下药打了,顿时气得差点憋不住人淡如菊的性子,想立刻冲去皇帝面前讨个公道。

      好在她多年涵养,很快稳住,立刻想了一个以退为进的法子,将嫂子揉搓得更凄惨了一些后,亲自领着她去向皇帝请罪。

      说是请罪,实际就是告状。

      告昌阳成婚四年多,新婚将驸马丢到马厩,四年来从不召见驸马,却在府里养了一群面首。而魏家因为这些事,着急魏正阳的子嗣,不经公主允许犯下私自纳妾的大错,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也被打了,实在是羞愧至极。

      丽妃说自己没有管好娘家,魏夫人顶着猪头脸说自己错了,皇帝却听得眼睛瞪得铜铃大。

      “你说什么?!魏正阳竟敢私自纳妾,还让妾室怀了身孕!”皇帝勃然大怒,根本看不见魏夫人被昌阳打得有多惨,满脑子都是——

      朕给昌阳指婚的夫婿,竟然短短四年就背着她纳妾生子!

      这么大的事情,换成以前,昌阳早就委屈得哭进宫了!现在却不声不响自己去处理了魏家,对宫里一声都没说!

      她这是对爹娘冷心了不成?

      皇帝想到这,心口发疼,再看魏夫人,那一脸猪头相越看越可恶:“你们魏家做出这种悖逆犯上的事情,还委屈了?我看昌阳真是太仁慈,竟还给你们脸面私下处置——”

      接着,不等丽妃和魏夫人再狡辩,直接把魏正阳身上唯一的驸马都尉虚衔给撤了,魏家上下男的罚俸降职、女的闭门思过,就连丽妃都被赶回佛堂念经。

      “念一月佛经静静心,好好想想什么是尊卑。”

      丽妃脸色煞白,万万没想到,四年前就有了父女隔阂的皇帝,对昌阳竟然依旧如此偏袒。

      皇帝的处置结束不久,丽妃走出御书房,就见到戚贵妃满面怒气地过来,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冲进了御书房。

      “萧原!这就是你指的好婚事!你真是个好爹啊——”

      李嬷嬷面上恭谨得很,语言也挑不出毛病,眼神却是“出了一口恶气”的舒爽:“娘娘举着陛下的镇纸把龙案拍得快裂了,外头都能听见,邦邦响,陛下又是懊恼又是后悔,说了许多好话,这才把娘娘的怒气抚平了。”

      李嬷嬷怜惜地看着昌阳:“此事公主受了大委屈,怎么做都不过分。奴婢今日来,是娘娘和陛下担心公主伤心伤身,特意过来探望,公主要是不舒服,多在府里休息养身,有陛下为您撑腰呢。”

      昌阳嘴角一勾,她家娘亲的意思就是让她再装弱几天,获得父皇最大的心疼,也争取舆论上最大的支持。

      顿时,她扶上额角哎呦一声:“是呢,我这些日子就不去宫里请安了,免得去了反而让他们看着难受,等我心情好了,再去看望父皇和娘亲吧。”

      李嬷嬷被昌阳假得不行的耍宝逗笑,连连点头:“公主一向是最孝顺的,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心领神会地说完,两人对视一笑,昌阳立刻拉着李嬷嬷一起看戏:“兰生马上唱到铡驸马了,嬷嬷陪我一起看会儿!”

      李嬷嬷又是笑又是摇头:“您高兴看,那就多看几遍。”

      昌阳吃着瓜果听着曲儿,哼了一声。

      示弱这一招果然起效,李嬷嬷回去后,第二天宫里就奉皇帝的旨意,给昌阳送来各种器玩吃食,仿佛把皇帝的内库清了一遍。前不久四皇子想要南越贺礼玉玲珑,皇帝说是邦交重礼不能随意赏赐,结果这次转头随着其他玩物一起送到了昌阳公主府。

      昌阳把玩着这个玉玲珑,勾唇:“去,把这事好好宣扬开来。”

      安儿顿时笑了:“丽妃人淡如菊,心里气死了都不能露出声色,听了这个消息恐怕憋得更难受。”

      宁儿也一起笑:“她憋得住四皇子可憋不住,下次见到您,又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昌阳嗤笑一声,满面春风:“他眼里只有福锦是他亲姐。却不知,我是他二姐,永远都是,他越不认,我越是。”

      她举起玉玲珑,看着雕刻精致的玉摆件在光下轻轻旋转。父皇啊……其实也不是不能哄一哄的。

      看完皇帝送来的礼物,又看到其中有不少珍惜药材和补品,昌阳想起了后院休养的小奴,眼前飘过他街边拒人的不屈模样。

      “那日买下的小奴,怎么样了?”

      “还昏睡着,不过听张大人的说法,这两日差不多该醒了。”宁儿上前禀报。

      “去瞧瞧。”

      昌阳的公主府很大,是她当年亲自督促工部设计,用了最高的公主规制。公主府里的亭台楼阁,湖水花园……应有尽有。

      停云馆在公主府东边角落,穿过花园绕过竹林就是。昌阳权当散步赏景,带着侍女们一路闲逛一路走,走到了那个馆前。

      “他今日如何?”宁儿上前问停云馆伺候的婢女。

      几个守门的婢女先蹲身给公主行礼,这才回答:“昏昏沉沉的,除了吃喝大多在昏睡,不过张大人说这都是正常的,多睡一睡反而是好事,年轻人伤势好得快,不日就能醒了。”

      昌阳听了点头,踏步走进侍女们推开的房门,绕过屏风来到了少年养伤的内室。

      抬眼看向床上,正好对上了那人侧头看过来的目光。

      少年醒了。

      只是视线对了一眼,他便慌忙垂下眼睛,似不敢看她。

      昌阳只当他被人奴役久了性子胆怯,脚步不停地走过去,径直坐到了床边:“哟,张大人果然医术不凡,真醒了。”

      她笑着看过去,对着他的脸上下打量。

      嗯,养了几天,脸上的脏污都没了,果然如她所想般俊秀好看,以后再养一养,一定更俊朗。

      少年被她看得越来越窘迫,神色逐渐僵硬,好久以后,仿佛鼓足了勇气,重新抬起眼皮望过来:“这位夫人——是您救了我吗?”

      “什么夫人,这位是当今次女,昌阳公主殿下。你当尊称‘公主’或‘殿下’。”

      昌阳的婚事是她最大的心病,她最厌恶他人将其视为魏家夫人,魏正阳之妻。宁儿听到这个词,在昌阳不舒服之前,立刻斥责纠正。

      少年听到公主二字,顿时神色震惊,他急切地想要起身行礼:“草民......草民不知道是公主殿下......”

      昌阳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安心躺着:“没事,这是在我的公主府,我不讲这些虚礼,你身上有伤,好好歇息便可。”

      今日昌阳只穿了府内起居的常服,但她生来富贵,从小金尊玉贵、高调张扬,即便是常服也是大红缎子绣金线牡丹,头上随意斜插着一支金步摇,上面镶嵌的宝石色泽红颜通透不是凡品,就连脚上的绣花鞋,缀在鞋尖的珍珠龙眼一般大……

      气质如此雍容华贵,但说话却敞亮疏朗,话落对少年和煦地一笑,如牡丹一般,明艳不可逼视,落入落魄少年的眼中,仿佛整个屋子都亮了。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有感激有疑惑,一时忘了说话。

      昌阳看在眼里,也不在意,继续和煦地关心他的情况:“身上哪里不舒服?”“现在感觉如何?”

      少年小心答着,许久后终于找到机会,试探开口:“公主……我还有两位随从……不知道他们……还好吗?”

      昌阳只记得眼前人,还真没关注顺手搭上的两个,闻言向宁儿那边侧了侧头。

      宁儿垂首恭谨汇报:“那两人伤势更重,正在用药医治,都无性命之忧。”

      昌阳点点头,看向少年:“放心吧,等他们伤好了,就让他们回来。”

      但是这话,似乎并没有让少年安心多少,他脸上更多了一些疑惑和不安,却又不敢直言。

      昌阳看得清楚却也不在意。停云馆不是随便谁都能住的,她对眼前人印象不错,也不怕他有什么问题,所以允他一人住下;但另外两个是练家子,底细不明就只能分隔开来,等她查清楚再说。

      少年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哪里敢质疑公主的决定,而且是对他主仆有救命之恩的公主。他只敢谨小慎微,十分微弱地请求:“公主……还有一件事……”

      昌阳不在乎他提什么要求,但看着这张脸露出这样卑微的表情,与她预想中的格格不入,不禁蹙眉。

      她更喜欢那日在街边他桀骜不屈的样子,那是他真实的表达,他不屑做一个奴才,不愿被人挑拣审视,即便跪在地上头上插着草标,也并不卑微。

      少年却被她的皱眉吓得连剩下话都不敢说了,神色更加唯诺。

      昌阳看着这人,正色纠正:“你有什么事尽可以提,莫做出这幅唯唯求人的神色。”

      少年似乎不懂,又看着她发愣。

      “君子坦荡荡,只要是问心无愧的话,大方说出来就是。”

      病床上的少年,眼睛瞬间红了。呼吸急促,喉结滚动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翻涌的激动情绪,用力应了一声:“是。”

      过了一会儿,彻底平静的他徐徐说起自己的情况和经历:“我叫施琅,原是南越人。前段日子带着仆从出门游玩,本想来看看北齐的河山,没想到刚走出边陲的张堰镇便被一伙贼人抢劫。他们抢走了我们所有财物,将我两个反抗的随从打成重伤……在那边,我看到和我们一起被抢的路人不止一两个……他们不仅抢我们的钱财,还将我们打为奴隶,一路北上贩卖……”

      说到最后,他捂着胸口面色苍白,满头冷汗,大约太过激动扯到了伤口。

      昌阳察觉到这事不对劲,却不急着追问,而是接过婢女手中的茶盏,亲手端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施琅看了她好几眼,只看到她眼中的温和,缓缓低头,就着她的手喝掉了一整杯的水。

      “你的意思是说——那帮卖你们的人,不是真的人牙子,是强盗?那些被卖的都是平民?”

      施琅点点头。

      昌阳微微沉下脸:“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知会官府去查,所有进京卖奴隶的人牙子,官府都有登记在册,这帮人跑不了。”

      得到她这么确定的回复,施琅顿时觉得有了希望:“多谢公主。”

      “不必谢我,在我北齐的国土,绝不容忍如此无法无天之事。倒是你——”她眼里泛起奇怪之色,“你说你是南越人?”

      施琅说:“是,南越的吴记商号就是我外祖家。我父亲早亡,随母亲从小在外祖家长大,公主想要调查,准能查到。”

      吴记商号,昌阳当然听过。南越有名的富商,连她名下的铺子都和他们有一些往来。眼前这个软软糯糯兔子似的少年,竟然是吴记商号的公子……

      “行,我会去查的,这些事不急,你且休养着吧。”昌阳答应得爽快,还亲手替他拉上滑下的被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软弱少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