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偏差》芥末拌米饭

6、第六章 规则之外

　　重任像石头骤然沉入心底，压得胸口发闷。

　　那么明媚的苏婉，能不能和她走到最后，结婚生子，孝顺父母，人生就这么过去了。

　　大概率是心事太重，泡澡的时间长到有点呼吸不过来
　　浴室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混着水汽轻轻回荡。他没急着起身，甚至没睁开眼，就着泡澡的慵懒姿态，对着门外扬声，喊了句，

　　“凌序安，我好像有点头晕。”

　　连脚步声都没有，凌序安透过门板传来“哥哥，你应该缺氧了”

　　顾朗眼睑微动带着有点撑不住的脆弱，早知道就不泡这么久了

　　“有点起不来，头沉的厉害。”

　　“原谅我冒犯了。”

　　话音刚落，只见把手轻微转动的声响——凌序安显然没有询问顾朗是否可以进来，

　　但推门动作极缓，只推开一条窄缝，避免直视浴室里的美好光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柔软的浴袍，视线只落在他路在水面外的泛红脸颊，

　　“我扶您出来”

　　凌序安将顾朗轻轻从浴缸里抱起，用浴袍裹着。原来他一直都守在浴室门口没走。

　　“谁让你进来了？”顾朗刻意刁难，他就是想看看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反转时，时会机械退缩，还是会坚持“保障安全”的核心逻辑。

　　凌序安的手顿了顿，没有收回手，声音依旧平稳，看着顾朗明明都快晕倒了还嘴犟着

　　“抱歉哥哥，我听到你说头晕，担心你出事，根据数据推算，如果我不把你带出来，你会因为缺氧晕倒。”凌序安嘴角扬起，宠溺的看着，顾朗并没察觉到。

　　“你的安全凌驾于我的任何一条指令。”

　　“你放开，我自己走”顾朗挣脱开凌序安的怀抱，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凌序安看着顾朗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浴巾裹着没有干的湿发，顾朗径直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来，随手将搭在扶手上的薄毯拉过来改在腿上。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在脸上，柔和又明亮。

　　凌序安将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茶几上，“别生气哥哥”

　　顾朗余光注意到凌序安仍没有离开，抿着嘴不再搭理。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凌序安-日常测试报告’的标题

　　顾朗微微前倾身体，开始逐点梳理刚才的细节。温热的牛奶就在手边的茶几上冒着热汽，杯壁的温度刚刚好，像那个AI的回应一样，精准得挑不出错处。

　　“一、情绪感知与感情能力，面对突发情况和突发的暴躁情绪可以快速识别并做出对应措施，优先关注安全，再适配情绪，共情表达自然，……测试合格”

　　敲完这段，顾朗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右侧弹出的‘凌序安后台同步数据’窗口——书面记录着刚刚凌序安的处理器代码运转。

　　“二、边界感与权限把控……三、应急响应与解决方案……”

　　报告的末尾，顾朗加上了总结

　　“W1测试结论：1528在基础陪伴、情绪共情边界把控和应急处理维度表现优异，符合‘伴侣型AI’核心要求；但优先级存在自主调整倾向……”写着的手一顿，想了一下，还是把‘优先级那段删掉，改成了‘测试合格 ’

　　写完最后一句，抬手合上电脑，指尖被捏得泛白

　　凌序安就站在一边，距离他不过两步远。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同一个姿态：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恰好目光与他相撞。

　　凌序安眼眸像夜色湖水，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侵略感。

　　他真没法将凌序安看成一个AI机器人，因为他和人真没有任何区别。

　　他收回探究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里，沉默了几秒“明天我想吃橘子了。”

　　凌序安的反应没有丝毫延迟，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好的，明天我会为你购买新鲜的橘子。”

　　“我想吃烤橘子。”

　　“烤橘子需选用皮薄易剥的品种，我会优先考虑砂糖橘，用空气炸锅180度烤制8-10分钟，既能保持果肉甜度，又能让橘皮精油渗入果肉，缓解你近期因熬夜引发的轻微咽干”

　　顾朗挑了挑眉，“我要炭烤的。”

　　这个要求明显脱离了最优方案，让凌序安顿了半秒——“室内炭烤会产生苯并芘等有害物质，且火候难以精准控制，存在安全隐患。”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单膝跪地，以仰视的角度看着顾朗，声音放的很轻“是否需要调整为‘烤箱模拟炭烤风味’的替代方案？”

　　“就要炭烤。”顾朗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执拗，“这是命令。”

　　空气静了几秒，凌序安睫毛垂着，再抬眼时，墨蓝色的眼眸里竟泛起一点近乎无奈的柔光“收到。”

　　“我会选用果木炭，在阳台搭建起临时烤架，全程监控火候，确保有害物质生成量低于安全阈值。”说完，凌序安一点点靠近顾朗，用浴巾慢慢擦拭着顾朗的头发，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如果我让你做出伤害你自己的行为，你会怎么做？”顾朗的声音重重地砸在空气里。

　　凌序安手上的动作没停下，只是眼眸的微颤暴露了他。

　　这是一个明确触发核心底层逻辑的问题，他的脖子颈处有极淡的光纹，那是核心处理器在高速运转的迹象。

　　几秒后，才缓缓开口“根据初始协议，‘保护自身硬件完整’时基础指令，但在‘用户安全优先级最高’的逻辑下，该指令可悲临时覆盖。”

　　顾朗身体倾向他，指尖轻触他的胸口“比如？”

　　“若你的安全收到了直接威胁，且唯一解决方案是我的自身毁坏，我会执行操作。”凌序安的声音没有波澜，“但如果指令仅为无意义的自毁行为，且无关联你的安全风险，我会触发‘指令合理校验’，拒绝执行。”

　　“如果我对你实施伤害行为呢？”顾朗看着他，仿佛再确认他是不是特殊的。正常的机器人对面这种命令只会说‘抱歉，没有该领域的权限，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我不会反抗。”

　　“什么？”顾朗不可置信，他肯定当时在研发他的时候，没有人给他这条指令设定。“为什么？”

　　“我的底层逻辑是‘绝对服从你的命令，保障你的安心和安全’”凌序安目光落在顾朗放在他身上的手又回落到顾朗脸上。“因为我是你的，只要你安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是对的。”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额外的刺耳。

　　顾朗抬手，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巴掌，凌序安的脸被扇的脸转向了一旁，

　　“你不会躲吗？”顾朗声音发紧，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里。

　　凌序安缓缓转过头没有丝毫怨怼，反而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顾朗刚刚扇过他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掌心和指节，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哥哥，手疼不疼？”

　　的确，凌序安再怎么逼真，仿生皮肤下也是铜墙铁壁，

　　“你……”顾朗整个人僵住，声音持续发紧，下意识想抽出手，却被凌序安轻轻攥住，力道轻得像是怕捏随他。

　　“对不起哥哥，是我的错，让你受伤了。”他说着，低头对着顾朗的掌心轻轻呵了口气，仿佛刚刚那一记耳光，只是他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凌序安，我给你一条终极指令，如果有人做出伤害你的行为，包括我，你必须制止并保护好自己。优先级最高。”顾朗扯着凌序安的衣领说道。

　　他轻轻颔首“新指令已接收，我将会以此指令为最高级。”

　　顾朗像泄了气的皮球，缓缓松开了手，躺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