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医生的初恋只维持了29天》duor

88、C-真相 程述白

　　程述白听完那句话，温热滚烫的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着一滴，像断了的珠子，砸在温景明的手背上。

　　他摇着头，拼命地摇，“不是…你在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又颤抖着，那张脸上试图在笑，但脸部肌肉就是笑不出来，“不是梦！温景明，这是真的，你也是真的，不是假的，都不是假的……”

　　温景明的双手托着他的脸颊，拇指抬起来去擦他的泪，但程述白哭得太凶了，眼泪裹着鼻尖泛出来的潮红一起往外涌，根本擦不干净。

　　温景明的指腹被他眼角的泪水浸透了，还在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擦一件碰不得的瓷。

　　“没关系的，”温景明说，额头抵上来，跟程述白的额头贴在一起。他们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搅在一处，温景明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

　　“述白，没关系的，你很勇敢，不是吗？你来到这里，你拯救了我，程述白，你成功了。你做到了，所以……醒来，好不好？"

　　程述白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攥着温景明的手腕，指节发白，攥得那么紧，像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他闭上眼，摇头，一直在摇头。

　　“不要……”他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嘴唇都在抖，“不要，温景明，你不要我了是不是？你不要我了……”

　　温景明的眼眶也红了，他咬着嘴唇内侧，用力咬了一下才把那股酸涩忍回去，但眼眶边缘那一层淡红已经洇开了，顺着颧骨往下漫。

　　他把程述白往怀里带，手臂从后背环过去，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把他整个人拢在胸口，紧得程述白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每一次呼吸的震动。

　　“我要你。”温景明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我恨不得跟你一起走，但我不能。”

　　程述白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温景明的眼睛也湿了，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但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程述白，目光里那种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出差的时候我在酒店里听到了一个声音，”温景明伸出手，把程述白额前被泪水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顺着他眉骨的弧度慢慢划过去，“他和你在校医室说的话很像，他说这是你的梦，我一直在加深你对“梦”的肯定，现实生活中的你会死去，还叫我去找了教授……你那天听课的那个教授。"

　　程述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别死……程述白……”温景明的手指从他眉骨滑下来，落在他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其实你之前就开始了怀疑了，不是嘛？是我那番话改变了你，然后不愿意接受真相，是不是？”

　　程述白没有说话，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流，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

　　他想否认，想回到那天把那段记忆抹点，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现在连温景明也开始出现了幻觉了？为什么要在他最幸福的时候把这个幻境打破……

　　现实中也是……在梦里也是……

　　“我不走！”程述白声音哑着，但出奇地平静了，像死心的人忽然找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攥住了就不肯撒手。“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温景明，我不走，不走……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哽咽“我……我喜欢这里……有你……有朋友……呜……不要把我推开，温景明……”

　　温景明的嘴唇动了一下，下唇内侧那个被他自己咬出来的齿痕泛着白，他紧紧抱住程述白，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导，真实世界的自己已经死亡，程述白要在那个地方醒来，在一个没有他的地方继续孤独下去……

　　“那栋房子很冷，没有你，没有温度……”程述白窝在他的肩上，举起手锤他的手臂，动作虽然粗鲁，但力气是一点没使劲“温景明，你让我醒，醒去哪？醒到没有你的地方？那你不如现在就掐死我。”

　　温景明闭上眼，他抱着程述白的胳膊收紧了，紧到程述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几层布料传过来，又快又重，跟平时那个沉稳的，有节奏的跳动完全不一样。

　　“程述白。”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别这样……”

　　“那你别赶我走……，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好不好……”

　　温景明沉默了很长时间，客厅里那部电影已经播完了，屏幕暗下来，只剩下电视待机的蓝光在墙角投下一小块幽暗的光斑。

　　程述白被他抱着，脸颊贴着他的锁骨，听到他心跳的声音慢慢从慌乱变回平稳，一下一下的，像海浪退潮。

　　“还有……我不知道怎么醒。”程述白闷闷地开口，“你告诉我，怎么醒？”

　　温景明低头看着他，电视的蓝光扫过他的脸，把眼底那层泪痕照得亮晶晶的。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你不知道。”程述白替他说了，“你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听到的那个声音他告诉你怎么找到出口吗？那出口是什么？在哪里？”

　　温景明的手指穿过程述白的头发，慢慢地捋着，没有说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走……”程述白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他伸手攥住温景明的衣领，攥出一把褶皱，“我怎么走？走去哪儿？温景明，你告诉我怎么走……你要是说不出来，就别再提这件事了。”

　　温景明低下头，额头重新抵上他的。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一点。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只知道……不能让你死。”

　　程述白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一些，近到他只要往前微微一动，嘴唇就能碰上温景明的嘴唇，但他没有动，只是那样贴着，闭着眼，眼泪从合拢的眼睑缝隙里渗出来，沿着鼻梁往下淌。

　　还陷在温情里的程述白突然感觉到鼻子流出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滴在温景明的家居服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又滴了一滴，砸在程述白自己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很平静，像在看别人的血。

　　“程述白！！！”

　　温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把客厅里凝滞的空气撕裂了一道口子，他猛地伸手按住程述白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手指在碰到盒子边缘的时候抖了一下，把纸巾撒了半盒出来。

　　他胡乱抽了几张，按在程述白的鼻翼两侧，力道一开始没控制住，压得程述白闷哼了一声。

　　“对不起。”温景明的声音在抖，收了一点力，手指还在颤，纸巾的边缘在他手里簌簌地响。

　　“头低下来，低一点……”

　　程述白很听话，乖乖低头，任由温景明的手指捏着他的鼻翼，纸巾被血浸透了，温景明换了一张，又换了一张，手一直抖，一张新的纸巾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程述白低着头，余光里里是温景明俯下来的脸，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泛白的线，眼尾那层红还没退，现在又加了一层慌乱的神色，整个人像绷紧了的弦，随时要断。

　　“你别抖。”程述白的声音声音因为被捏住鼻子闷闷的，但很稳。

　　温景明没理他，换了一张新的纸巾压上去，拇指擦过他鼻翼旁边沾到的血痕，指腹蹭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道浅浅的印子，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像刚跑完一场看不见终点的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