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C-碎片 程述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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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述白想往前走，想看清病床上那个人的脸，但医生的后背挡住了，那人穿着白大褂，肩膀很宽，把病人的上半身全部遮住了。
他只能看见病床边垂下来的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他的手指松开，那块手表从腕上脱落，翻过床沿，掉在程述白脚边的地砖上。
他低头看着那块表，和他手上的手表一模一样，然后他看见了自己握着的表上沾着血，不是滴上去的，是抹上去的，鲜红的，温热的，正在从他的掌心里往外渗。
血滴在抢救室的地板上，越来越多……快要把表盘覆盖……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绕过医生去看那张脸，但他的脚动不了，他站在原地，鼻子里灌满了消毒水的气味和血的铁锈味，耳朵里全是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和除颤仪充电的嗡鸣。
然后他听见了医生的声音，隔着抢救室的门传进来，“抢救过来了，但是他还没有离开危险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病危通知单，麻烦签一下名字。”
有哭泣的声音，那是温景明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温景明会哭，这个究竟是什么时候的回忆……
程述白用尽全身力气还是没有办法搬动自己的双腿，他依旧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块表从患者手上掉下来了，请收好，以后看病，尽量不要带这些私人物品，他已经昏迷了，这些物品不给带进去的。”
“对不起，医生，我们不会的了。”
林瑾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人究竟是谁，这段回忆究竟是谁灌输在他脑海里的？温景明和林瑾共同的好友为什么会在他记忆里……
为什么？这究竟是梦中梦还是现实发生过被他遗忘了……
温景明哭的太难过了……太伤心了…程述白喘着气想移动身体，他想醒来……醒来……从这个“前世”的回忆里醒来，然后抱着温景明……
“程述白！”
眼前的画面像被人猛地扯掉了插头，灯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病床上那只垂下来的手全部消失了。
他看见自己跪在卧室的地毯上，温景明的行李箱打开着摊在脚边，那块手表掉紧紧握在手心里，周围的皮肤都被压的发红，他在流鼻血。
然后他抬头看向温景明，对方半跪在他面前，头发是湿的，还在往下滴水。
他大概是从浴室里刚洗完澡，睡衣扣子都没有扣好，领口敞开着，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的脸上全是冷汗，他的嘴唇在发抖。
“程述白！你看着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急迫，他的手捧着程述白的脸，拇指按在他颧骨上，力道大得让程述白觉得有一点疼。
程述白看着他，看着温景明瞳孔里那个恐惧的眼神，和他今天进门时那种疲惫但是还是会给他安心的笑容判若两人。
“我……”他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才能安慰到自己的恋人。
“你又流鼻血了。”温景明把他的脸捧得更紧了，用纸巾堵住他流鼻血的鼻子，然后拇指从他颧骨上移到眼睛下面，擦掉那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你又看见什么了，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了。”
他的声音在抖，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在发颤，像是从胸腔里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再挤出来的。
程述白低头看着那块手表，表盘上沾了一滴血，他的血，他把手伸过去擦掉血迹，指尖碰到表盘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金属的凉意。
他把表递到温景明面前，“你这次出差，”他的声音很轻，“没戴这块表？”
温景明愣住了，他低头看着程述白手心里那块表，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要下工地，我怕损坏，就放在行李箱侧袋里了。”
程述白看着他，他把温景明捧着他脸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温景明的手指是凉的，刚洗完热水澡，指尖却是凉的。
“你先坐着。”程述白站起来，把温景明拉到床边按下去，温景明坐在床沿上，仰头看着他。
程述白转身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回来盖在温景明头上，手指隔着毛巾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温景明之前给他敷眼睛时一样。
“你上次说，我掉进一个坑里，你在上面伸手。”程述白一边擦一边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很多，“我今天大概又往坑里滑了一下，但不是掉回去了。”
他把毛巾拿下来，挂在温景明脖子上，在床沿上挨着他坐下来，“这次还是和之前一样，看到一些很真实的画面，但不是之前那种。”
程述白把温景明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很碎片，也很真实，但我这次能分辨出这个是梦，不是真实的。”
他转过头看着温景明。“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这些画面的吗。”
温景明摇头。
“从你那个下午告诉我，你在我身边，把我的手指按在你的胸膛下感受你的心率，还有你拉着我一起跑步，陪着我，接着我的所有情绪。”
程述白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划着圈，“那时候我想，这样的温景明，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他抬起眼睛，“所以我今天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没有陷进去，我知道它只是过去的碎片，我知道你在这里。”
温景明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并没有那种释怀，反而因为他的话语眼睛划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些画面……是什么样的。”
程述白想了想，全说出来，温景明今晚大概率会睡不着，全瞒着，温景明不会信，他把温景明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画着圈。
“嗯……跟你的手表有关…”他停了一瞬，“具体的画面很模糊，闪得很快，我还理不清，但我知道这些不是真的，我被幻觉袭击了。”
他用的措辞很平，带着专业判断的语气，“它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一个还没处理完的创伤记忆，正在潜意识里慢慢浮出来，它会让我难受，但不会让我产生现实解离，从症状学角度来看，这比上一周好很多。”
这是实话，只是不是全部的实话，他把温景明的手指一根一根拢在自己掌心里。
“我没有完全好，但我比上次好很多，上次我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你担心了好多天，这次我只是看到了一些伤心的东西，它跟现实无关，它只是碎片的幻境。”程述白看着他的眼睛，“温景明，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温景明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没有回答。
程述白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拇指蹭过他手背，“代表我在好转，一点点变好。”
他站起来，把搭在温景明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到衣柜前面，蹲下来拉开抽屉。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东西。”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歌的伴奏调出来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然后他拉过那把椅子，坐在温景明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到膝盖，窗外雨停了，厨房里排骨汤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和温景明身上浴后的热气混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C-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