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手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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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横店片场的民国风宅邸内景，灯光师调好了最后的光位。这场打戏，是《杭城烟雨》开拍以来，林亓与江秝之间张力最强的一场。
林亓站在场边候场，一身黑色马褂，衬得身姿挺拔。道具师刚为他别好那枚银质折扇造型的胸针——扇骨精细，挂着两条长链。一条链尾坠着平安锁，一条挂着莲蓬状的银饰，连接处还有个小小的中国结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扇骨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场戏，是周絮白终于记起陆玔，就是自己的师兄，记忆复苏后，前去质问。
“林老师，江老师，可以准备了。”副导演的声音传来。
林亓抬眼，看见江秝从另一侧走过来。同样是黑色马褂，却因肩宽腿长的身形，穿出了截然不同的落拓气。他胸前别着那枚自带链条的复古双胸针——小蜜蜂造型，配着祖母绿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两人目光相触，江秝冲他挑了挑眉，嘴角挂起那抹熟悉的笑。
镜头开始运转。昏暗的厅堂里，两人对峙着，台词简短而锋利，眼神里却藏着翻涌的过往。随着最后一句质问落下，按照剧本，厅内的灯被“打灭”，只余窗外模拟的惨淡月光。
“Cut！好，这条情绪很好！保持住！”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响起，“灯光组准备恢复，我们保一条暗光环境下的打斗特写。两位老师活动一下，我们马上接着拍打戏部分。”
灯光重新亮起，恢复到适合拍摄的打光状态，但比之前刻意调暗了许多，模拟出剧情中“灯灭后仅有微弱月光”的氛围。
林亓松开在戏中攥紧的手，后退半步，轻轻吐了口气。刚才黑暗中那瞬间的紧绷感尚未完全消退，心跳还有些快。江秝揉了揉手腕，冲他咧嘴一笑，眼神亮晶晶的，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种黑暗中对峙的兴奋感里。
“刚才抓得挺准啊，”江秝低声说，指的是黑暗中林亓准确擒住他手腕的动作，“我手刚抬起来你就逮住了。”
“你走过来的脚步声太明显了。”林亓也放松了些，活动了一下手指。两人之间那种戏里戏外微妙切换的状态，在候场的间隙里流动。
武术指导快步走过来，开始给两人讲接下来打戏的走位和动作设计。这场打斗不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更偏向于近身缠斗、巧劲制服，要体现出师兄弟之间知根知底、招式互克的特点，同时也要展现因体型差带来的压制与反制。
“林老师，你这里抓住他手腕后，他挣脱，然后反手扣你肘关节，你顺势卸力，用这个步法绕到他侧后方……江老师，你这时候重心要稍微低一点，因为他要试图从后面锁你的肩……对，然后你们再交换几招，最后是这个动作，林老师你把江老师像这样按倒在榻上，压住。”
武指一边说，一边在两人身上比划着动作要领。江秝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重复一下关键点。林亓则更安静，目光随着武指的手移动，在脑海里模拟着动作衔接。
动作顺了两遍，导演觉得差不多了：“好，我们试一次看看。不用全力，找找感觉。”
两人站回位置。灯光再次调暗到拍摄状态。
“Action！”
林亓再次攥住江秝伸来的手腕。这一次，江秝的挣脱更有力，反手扣向他的肘弯。林亓顺着那股力道转身，步法灵活，黑色马褂的衣角旋开。江秝的反应也快，立刻沉肩矮身，避开了后续的擒拿。两人在有限的空间里快速交手，拳脚往来带起风声，却又在即将触及时巧妙收力，动作流畅而充满张力。
几个回合后，按照设计，林亓寻到一个空隙，脚下步伐一错，手臂穿过江秝的防御，扣住他的肩颈和手臂，利用巧劲和冲势，将人猛地向旁边的榻上带倒。
“砰”一声闷响，两人跌在铺着暗色锦缎的榻上。林亓在上，用体重和关节技将江秝牢牢压制住，使其背朝自己，动弹不得。
“Cut！好！动作很顺！”导演喊停，“力度和节奏都对。我们准备实拍。”
工作人员上前稍微调整了一下榻上软枕和锦缎的位置，补了补妆。林亓和江秝保持着这个压制姿势没动，节省体力，也维持着状态。
这个姿势，让江秝的后背完全贴合着林亓的胸膛和腹部。隔着一层马褂布料，体温和心跳隐约可感。林亓为了压制住他，整个人的重量大半都压了下来，手臂横锁在江秝的肩颈处，腿也制着他的膝弯。江秝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属于林亓的体温，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冽的檀木香气。
那香味很淡，混合着一点点汗水和片场常用的定型产品的气味，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丝丝缕缕，不容忽视。很好闻，沉静安宁，与此刻戏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奇异的反差。江秝下意识地，鼻尖微微动了动，想让那气息更清晰些。
江秝很高，肩也宽，193公分的身形即使被压制着，看着依旧挺拔不憋屈。林亓的身高是178公分，经常健身的他在别人眼里是比较有安全感的存在，只不过脸比女孩子还要小上了些，身形也透着些秀气，而此刻他整个人覆在江秝背上，倒显得有点过分“合适”了。像极了喜欢趴在大型犬身上睡觉的小猫。
导演和摄影师在监视器后小声讨论着。从这个全景机位看过去，两人的体型差确实明显，林亓跨坐在江秝身上压制对方的画面，虽然符合剧情和动作逻辑，但视觉上的冲击力……有点超出了预想。
导演摸着下巴，看了看监视器，又看了看现场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最终做了决定：“这个全景角度……构图是好看的，张力也有，但是……可能不太合适全镜头播出。这样，我们主要切特写，林老师的手，江老师的表情，局部交锋，用剪辑来营造紧张感。全景只给几个快速的、角度特别的镜头。”
江秝脸还半埋在软枕里，听到导演的话，闷闷地笑了一声。他侧过一点头，用只有背上林亓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笑意低声，一字一顿地说：
“小、手、办。”
语气里满是调侃。
林亓正专注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压制力度，闻言，扣在江秝肩颈处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另一只空着的手，毫不客气地在江秝身侧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哎哟。”江秝假意痛呼，肩膀抖了抖，笑声却更明显了，终于老实下来，不再嘴欠。
这个插曲很短，却让两人之间那根因为戏中对抗而绷紧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熟稔的亲昵。
“好，两位老师，我们准备实拍第一条！”场记打板。
林亓迅速敛起神色，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江秝也收起了玩笑，将脸更深地埋进软枕，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紧闭的眼睛，身体呈现出一种被完全制服后不甘却又无力挣脱的状态。
镜头推进。
林亓的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死死扣在江秝的肩颈和手臂关节处。江秝的手指，则用力抠抓着榻上的锦缎，手背青筋隐现。林亓低头，嘴唇靠近江秝的耳畔，呼吸急促而压抑，再次吐出那句质问，声音嘶哑：“为什么一次都不回来……”
江秝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去，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知是愤怒，是痛苦，还是其他。
“好！这条过了！两位老师辛苦！”
林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了对江秝的钳制，手臂有些发僵地从他身上移开。
江秝趴在榻上，缓了几秒，才慢慢撑起身体，转动着酸麻的肩膀和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回过头，看向正在揉着手腕的林亓，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疲惫却明亮的笑容。
“嗯，够劲儿。”江秝说，也不知道是在说戏，还是在说刚才的压制。
林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
工作人员围上来，递水，补妆，整理服装。两人各自被助理带着走到场边休息。隔着一小段距离，江秝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冰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林亓的方向。
林亓正微微仰头，让化妆师补他额角刚才因为打斗渗出的一点薄汗。脖颈的线条流畅，喉结随着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那身黑色马褂依旧挺括，只是胸前那枚银扇胸针的链子，在刚才的缠斗中微微有些歪了。
江秝看着，忽然想起刚才被压制时，鼻尖萦绕不散的那缕檀木香。
清冽，沉静，带着一点点暖意。
他垂下眼，摩挲着手中的保温杯杯壁，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手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