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月百芽

13、因为和你在一起，我连失败都很好看

　　林既白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一直想说的话，他承认，一开始是带着点目的接近江浸月的，他把她当实验观察对象，可却在短短几天内真的动了心。
　　老房子着火谁也拦不住，林既白尝试分析自己，可笔记本上写满的都是江浸月的名字。如果爱被当成一场实验，也许只能亲自下场找结论了。
　　他在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的理论，越想越困，忍不住打了哈欠。
　　江浸月看着疲惫的林既白，忍不住开始心疼他，赶紧下了一个APP报名了考驾照。林既白瞥到一眼报名页面，将车慢慢的停到了路边。
　　“我的连续清醒时间已经超过40小时了，认知功能有点下降。”
　　江浸月打开地图，发现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也想快点回到那个安全感的家，可是考虑到林既白的情况，她开始搜索附近的酒店。
　　“再往前5公里有个民宿村，我们可以住一天再回去的，就当出来玩啦~”
　　林既白有些意外，他以为江浸月会找代驾之类的，毕竟对一个极度控制欲的焦虑患者来说，这种突然的变动会让她更不安才对，林既白还是用手机下了代驾的单，但是吃吃没有人接。
　　车继续往前开着，林既白这种唯物主义者都开始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有个代驾就好了……正想着，突然发现路边有一位看上四十多岁的女性在拦车，她旁边一辆小货车正冒着白烟。
　　林既白停在路边，摇下车窗。那女人拎着两瓶水，快速跑上来。
　　“不好意思！你们是回北京的吗？”
　　“是啊，你的车叫救援了吗？”
　　女人急得满头大汗的，说话全是哈气。
　　“叫的拖车和救援三个小时了都不来，我这着急回去送货，能不能搭你们车啊？我给你们钱！”
　　林既白突然有点质疑唯物主义了。
　　“可以的，我们正愁找不到代驾呢，您能开车吗？”
　　“我太行啦！我是C1的本，开大车都没问题！太谢谢你啦！”
　　江浸月跟着林既白下车帮忙，才发现那女人小货车里拉的是各种陶土材料。
　　林既白没放在后备箱，他的车里可以脏，但是她采的草莓必须干净。
　　“小伙子，我是开陶艺店的，叫我陶姨就行，你这车这么好都被我弄脏了，这些钱你收着啊，要不大姨心里过意不去，车都开不好了！”
　　林既白也没拒绝，帮陶姨把十斤黏土搬到副驾驶上，和江浸月一起坐在后座了。
　　陶姨坐上主驾驶，调整后视镜和座椅，一边调整一边感慨。
　　“小姑娘真有福气啊，男朋友这么高还这么帅！关键是啊，人好~你们踏实休息会儿，这是我身份证，等我开到了叫你们啊~”
　　陶姨递给江浸月她的身份证，像是某种保证吧，毕竟还是陌生人，这样大家都踏实点。
　　江浸月的大腿外侧和手臂不可避免的与林既白的身体贴在一起。
　　她其实心里还挺激动的，这么个荒郊僻壤能碰见个热心大姨送他们回家，比在陌生的地方住一晚强太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林既白现在比她还感激这位大姨，已经偷偷把钱塞回陶姨口袋里了，甚至多加了他身上所有的现金。
　　车窗外的景色流动着，上了高速之后就更平稳了。
　　陶姨偶尔透过后视镜打量两人，发现他们虽然沉默着，但是身体贴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暧昧氛围。刚刚她说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的时候，两人谁都没反驳，却也没接话，这种还没捅破窗户纸的小情侣啊，陶姨的店里每天都有一大把。
　　江浸月此刻能清晰的感觉到林既白身上的体温，以及古龙水淡掉之后那种特殊的味道。她还从来没有和异性有过这种，非情欲的，持续的近距离身体接触，这么想着，江浸月觉得自己真是失败啊，一个异性朋友都没有，天底下那么多男人，除了想睡她的，就是睡完还想伤害她的。
　　如此纯粹的和一个男人靠在一起，反而让江浸月的心跳有些失序。
　　林既白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很困了，身体沉沉的靠在江浸月身上，他其实不想给她这么大压力，又或许潜意识中，他就是想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江浸月身上还残留着一点草莓香气，身上还有一些淡淡的体味，夹杂着她独特的荷尔蒙气息，林既白觉得无比心安，很快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既白和江浸月被一阵电话声音吵醒，睁开眼时，天都已经暗下去了。
　　陶姨语气很是焦急，却还在故意压低声音怕吵醒他们。
　　“什么？猫把备用的高岭土全打湿了？！那晚上的课怎么办啊？……我在路上了，但是我回城里得先送人，哎呀……我……”
　　林既白醒了，他咳了一声引起陶姨的注意。
　　“真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们了。”
　　“我们回去也没事，不如先回您店里吧。”
　　林既白看向江浸月，她微微点点头，虽然今天发生的很多事都不在她的预想中，但好像也都比她想象的要更好，难得觉得有些放松。
　　“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晚上来我们陶艺店一起上课吧？说是上课，就是玩泥巴哈哈~免费！你们要是以后愿意再来，都给你们免费！”
　　陶姨热情邀约，江浸月有些心动，但她不想替林既白答应，所以只是看向了林既白。
　　“我睡够了，你不用担心我，你想去我们就去试试。”
　　江浸月有点心动，她的性启蒙还是无意间路过影音店时，见里面播放的《人鬼情未了》。虽然她从来没接触过陶艺，但总觉得涩涩的。
　　林既白看出她的犹豫，于是先留了点退路。
　　“我们到了先看看再决定，行嘛？”
　　“哎哟，那有什么不行啊~不玩也没事儿，姨请你们喝茶！”
　　江浸月喜欢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感觉，嘴角忍不住勾上去笑了笑。
　　看来是猜你喜欢猜中了，林既白也挺开心，他一直觉得江浸月这种极度需要掌控欲的焦虑型人格，是很适合用打破规则的方式来达到放松的目的的。只是她防御心一直太强，本身也没有想要休息的欲望，这种小而轻的活动确实很适合她。
　　车又开了十分钟，就到陶姨的店里了，她一下车，就招呼学生们一起出来帮忙搬黏土。
　　江浸月本以为是大学生或者高中生的课外班之类的，没想到从店里出来几个中年人，看着比他俩都大不少的样子。
　　这些人手上、甚至脸上都沾着些许你爸的痕迹，笑容灿烂的谢谢两人送陶老师回来，不让他们期待的夜晚落空。
　　一双双手伸过来感谢他俩，江浸月被那种粗糙的生机感击中，她就喜欢看别人生命力很旺盛的样子，正打算开口跟林既白说，留下来吧。一转头，就对上林既白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一起跟着学生们走了进去。
　　陶艺教室中四周的墙上，摆满了未完成的作品。
　　江浸月一瞬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有点喜欢这个不完美的世界，还好刚刚主动走进来。
　　学生们纷纷从墙上取下自己的作品，一个男人一拳将陶罐压扁，吓了江浸月一跳，他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补充了一句，“很解压的！你也试试~”
　　“大咪别跑！”
　　另一个女人正追着店里的猫满场跑，陶姨将两份新材料给林既白和江浸月，“她是想用大咪的爪子当花纹，嘿嘿，你俩跟我来~”
　　江浸月忍不住多看了大咪两眼，一只身手矫捷的大白猫，真可爱呀，她也很想养一只来着，但又怕自己照顾不好猫，始终也没有机会。
　　听说白猫在猫咪眼里是最难看的猫，三花这种最漂亮，所以在外流浪的猫中大多数都是三花，因为漂亮所以活下来的几率更大。江浸月一直很喜欢那些养白猫的人类，虽然跟她没关系，但是是她们给了白猫一个家，白猫对她们来说就是最漂亮的宝宝。
　　林既白此时已经在心里想着，养一只的话叫什么名字好了。

　　陶姨没跟他们讲什么大理论，就是一人一个操作台，一袋泥。
　　“不用管好不好看，成不成功，你们就是来玩的，感受它~开始吧！”
　　两人面面相觑，江浸月率先用食指沾了一点泥，抹在了林既白脸上。
　　“帅嘛？”
　　江浸月爽朗的笑了笑，点点头，又沾了一点泥抹在自己眼下。
　　“我像不像斯巴达女战士？”
　　“你比她们还勇猛。”
　　江浸月受到鼓励，开始尝试做一个简单的水杯，但总是做不出她心中那个完美的形状，不是这里塌一点，就是那边有个小瑕疵，越是想做好，越总是手抖，导致她没了一开始的好心情，有些挫败感。
　　林既白一边给江浸月讲解流体力学，分析成功要素，结果一上手做，塌的比江浸月的还快，这倒让江浸月心情好了些。两人一边较劲一边哈哈哈，最后变成了双双苦笑。
　　这泥巴玩得跟想象中不一样啊？
　　陶姨走到他们俩这查看情况，把两人一通夸奖。
　　“很不错啊~这个碗做的，又大又圆！”
　　“……陶姨，我做的是杯子。”
　　“已经有个雏形啦！值得表扬！小姑娘这个杯子做的真不错啊~”
　　“但总是做不均匀。”
　　林既白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浸月身上，他能做好杯子才怪咯~这位漂亮的姑娘看上去需要一些帮忙，陶姨有了新注意。
　　“你俩啊，一个太紧，一个太松，放一块匀匀就好啦！要不要在一起试试？”
　　陶姨快速离开给两人留下空间，江浸月有些脸红，想起的全是电影里的画面。林既白走到她身后也坐下，看上去像是环保着她。
　　林既白的手叠在江浸月的手上，两人共同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泥巴将所有缝隙填满又流出，最终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
　　“嗯~线条流畅！很有设计感！我把这个帮你们烧成纪念品一会儿带回去~下次再来啊！”
　　陶姨十分热情，江浸月很感谢今天遇到她，但是她一向不太会应对特别热情的人，尤其是长辈女性，不自觉搓了搓手指。
　　林既白到是挺自然的，他平时不怎么会说话，难道特别擅长跟热心大姐们打交道吗？
　　“江浸月，你真厉害。”
　　“哪有，又没有很成功。”
　　“是啊，但是你连失败都这么好看~”
　　江浸月的嘴角动了动，她想说，这不是她俩一起做的吗？林既白到底是想夸她还是夸自己？但是他说的话好好听啊，一时间她又不想反驳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看吗？”
　　江浸月知道，因为这份失败的不完美，是真实的，真实的不完美胜过一切虚假的完美。她从林既白眼中看到了关心和一些更深的情感。
　　这时陶姨带着烧好的杯子递给她，江浸月把那个歪歪扭扭的杯子捧在手心里，像在打量一件艺术品，满眼骄傲的看向林既白。
　　“因为这是你和我，一起做的~”
　　两人告别了姨母笑的陶姨，江浸月打电话给周老。
　　“周老，我要调休~我的事暂时让颜聿接手吧，她比我更擅长管理。”
　　周老惊讶又很是欣慰，一口便答应了。
　　“小月，你终于学会休息啦！去哪玩？啥时候回来？”
　　江浸月看了眼林既白，小声的跟周老说：“我就回家躺几天，到时候回来再和您说~”
　　挂了电话，两人上车，林既白主动帮江浸月系上安全带。
　　“去哪？”
　　“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