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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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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家里的座机“迁徙”到我卧室之后,每天晚上和元岑通一次电话已经成为我们彼此之间的习惯。虽然很多时候我们没有什么话要聊。元岑不是话多的人,而我天天闷在家里不出门,也没见过什么新鲜事。父亲母亲日复一日地在田里忙活,我则锁紧大门在家里抄着各种资料,干着自己的工作,我开始渐渐习惯元岑不在家里的日子。
等到这个月终于过去一半的时候,元岑就要回来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别如此之久。母亲早早地上街去买菜了,父亲也去汽车站提前等着元岑了。就在元岑回家的前一晚,我们通话时他告诉我有个惊喜要给我,我追问许久,他也不肯提前透露给我,我只好在家里兴奋地坐等着。不过就算没有他说要给我的惊喜,我也会很开心很兴奋,他回来本身也是一种惊喜。
我在门口翘首以盼着,盼回来出门买菜的母亲,又盼回来在田里忙活半天的孙老太太,终于把父亲和元岑盼回来了。
我牵着元岑向房间走去,留下在门口一个人抗下行李箱骂骂咧咧的父亲。我走到房间,拉着元岑左看右看,又上手摸了摸,很好,确认没有瘦,可见学校的伙食还不错,我仔细打量着元岑身上每一处,生怕漏过了某个细节。
元岑被我逗笑了,问我观察出了什么。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更黑了!”,他笑意不减,问我是不喜欢他这样吗,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想起了他说要给我的惊喜。于是我摊开手,举到他面前,他立马会意,让我捂住眼睛在房间里面等他。
我勉为其难地照做了,我听见行李箱拖拉的声音,没一会,元岑进来了,他牵着我的手向下放,我睁开双眼,一条精美典雅的裙子映入眼帘。裙子是粉红色的,袖口和裙摆处有白色的蕾丝边修饰,胸口和腰部处有几朵漂亮的蝴蝶结,蝴蝶结上面还有粉红色的玫瑰花,珍珠点缀其中,这条裙子更奇特的是像花朵一样,有着层层的裙摆,看上去十分华丽。
我跳起来抱住元岑,趴在他的肩上向他道谢,告诉他我很喜欢这条裙子,很美丽。但很快我也意识到价格可能不便宜,我抚摸着裙子,看向元岑,问起他价格。元岑摸了摸我的头,说“你喜欢,它就值得。”
我把裙子小心包好放进衣柜,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脸像当时的元岑一样红。元岑说的没错,天果然太热了。
吃完午饭,父亲母亲又去田里忙活了。地界有着广阔的土地,但很多土地十分贫瘠,不适宜种植,管理层颁布法令,要求收获的农作物不仅数量要达标,质量也要合格,这是今年新出的“双行”政策,数量行,质量行。管理层不干预农民买卖农作物,但有收回土地的权力,一旦发现达不到要求,很有可能收回土地,这对于以地谋生的农民来说,不达标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快到丰收,父亲母亲也格外小心。
元岑从行李箱里面拿出一大堆书,我随便拿起一本,磕磕绊绊地读起来:“质点是一种...理想化模型?”我看着封面上硕大的物理二字,果断放下了书。
没过一会,有人过来敲门,元岑快步走向门口,领着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人进来了。元岑告诉我这是过来安装网线的人,我正思考着,却见那两个人拎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向卧室走来。
元岑牵着我走出了房间,向我解释道:“这个是电脑,有着和通讯器一样的功能,装了网线之后,你可以用电脑继续看纪录片。我们还可以打视频了,就是打电话,只不过我们能看见对方”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元岑继续说道:“第五天上学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同学的间接性萎靡症发作了,他发病时情况和你不一样,他尖叫了几声就晕过去了,等老师反应过来是间接性萎靡症状时,他已经意识全无了。许多同学在他书包里面翻找着,却根本不知道他把药剂放在哪里,我突然想起来身上带着应急的药剂,就放在母亲缝的荷包里,于是救下了他。学校给我发了好人好事证书和奖金,他的家长也要给我钱以表达感谢,我没有收,于是就委托学校交到我的手里,我再不好推辞,就收下了。然后就拿去买了电脑。”
元岑说完,低头看向我,其实我听完是很惊讶的,原来,患有这个病也是可以去上学的,虽然要承受许多的风险,也不一定在发病时能幸运遇见像元岑一样随身携带药剂的人。可是我愿意承受这样的风险,我听见元岑描述的学校,心中也有向往和期盼,有时候我甚至还会幻想和元岑成为同学,而不是抄着都能背下来的习题册,看着读都读不懂的知识叹气。
元岑见我久久不曾出声,问我是怎么了,我却不好告诉他。我患有这样的病,却能自己照顾自己,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我不能再奢求太多。
电脑装好后,元岑教我怎么操作,他拿起通讯器,又在电脑上拨弄几下,不一会我看见元岑的脸出现在电脑上,我的脸也出现在电脑上,我们说话时,电脑和通讯器甚至传来回音,我感到十分有趣,抛下刚刚的落寞,和元岑一起研究电脑去了。
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我看见裤子上的血迹,愣住了。我急忙让元岑去找母亲过来。母亲走了进来,对我说:“璟嬿,现在起,你由小孩变成女孩了。”我按照母亲教我的方法贴好卫生巾,走到电脑前搜索着。
元岑一直坐在我旁边陪我,我感觉身体特别不舒服,今天的心情波动也很大,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我躺在床上想早点休息,没睡多久却惊醒了,我往身下一摸,粘腻的触感和铺面而来的血腥气让我十分难受。我摸索着下床,元岑发现了我的动静,他打开灯,拉开帘子,我很愧疚吵醒了他,但看见床上大片的血迹时,我们同时愣住了。
我走向厕所,出来的时候元岑已经把床单换好了,还铺上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我认出这是他的,没等我说话,他抱着床单走进卫生间开始吭哧吭哧地洗。
整个夜晚我都没睡安稳,第二天自然十分疲惫,更可气的是,腹部还十分酸痛。电脑上搜索出来说是正常的,我别无他法,只好一直躺在床上,指望睡觉的时候就不会感受到疼痛。
我睡醒起来,已经是下午了,元岑还坐在床边。看见我醒来,他立马俯下身,问我还难不难受,我感觉好多了,拒绝了他的搀扶,走到厨房觅食去了。
晚上,元岑开始收拾行李箱了,他明天就要上学去了,我心里已经接受了,不再那么难过了,但他似乎不能接受我已经接受了。
一早起来,我顿感不妙,明明昨天睡的很早,脑袋确是昏昏沉沉的,有点像发病的前兆,我没有告诉元岑,害怕他担心,心里祈祷着或许只是因为生理期的原因。元岑今天要出门去镇上拍证件照,学校要用,然后再从汽车站直接坐车去市区。
我问他怎么不在市区拍了带回来给我看,他小声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拍。”我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但无奈今日身体状况实在欠佳,不能和他一起去。
吃完午饭,元岑便打算出门了,我倚在门口送别他,突然,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我瘫倒在地上,手径直掏向荷包,我听见元岑大声的呼喊,我却没有力气回应他。药剂送进我的嘴中,我感觉慢慢缓了过来。元岑已经跑到我的面前,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哽咽地抱住我,让我一定要等等他。
我问他等什么,等我和你一起上学吗?他不再言语,紧紧地抱住我,好像要把我融化在他炙热的身体中。少年的泪水那么滚烫,让我的不舍又一次脱离了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