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三界》拂袂荷风

2、第 2 章

　　晚上，元岑回来了。现在上学的人愈发多了起来，拼车能直接送到家门口了，元岑背了很多书回来，说放假三天，要在家里复习准备中考。父亲哼了一声，没说其他的。母亲倒是很开心，元岑的成绩一向很好。
　　学校因为纪念日，还给学生发了很多零食。元岑好像没怎么吃，全部给我背回来了。我把下午捡的糖放在饭桌上，就回屋了。母亲正在给元岑做晚饭，他的侧脸在厨房白色的灯光照射下更加立体，我偷偷瞥了一眼，就赶紧回了房间。我的床旁边隔着一个帘子就是元岑的床，我把抄好的高中笔记放在他的床上，就准备睡觉了。元岑吃完晚饭进来，我还没有睡着，我听见他翻了翻笔记，于是闭上眼装睡，但还是没躲过他的审问。
　　“璟嬿，你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好吗”，他掀开帘子，俯身对我说。我看见他穿着明显大了很多的衣服，心里更酸了。我没说话，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赚很多的钱。他洗漱好之后也躺下来准备休息，隔着一道帘子，我看不见他的脸，但知道他在我身边，我就格外安心。
　　第二天我起来抄笔记时，元岑已经起来复习了。我很希望他能考上最好的高中，我总觉得他不属于这里，他一定会走出去，走出这个落后的边界小镇，去实现自己的理想。虽然我并不知道他的理想是什么。
　　三天假期很快就过去，我们除了吃饭之外，很少交流。这几天正是天气好的时候，父亲母亲一刻也不敢耽搁，在田里忙到很晚才回来。元岑上午复习，下午就跑去田里帮忙了，因此皮肤晒的特别黑。
　　临近暑假，找我抄东西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元岑上小学的时候，他回家会给我讲解知识，我听不懂，也看不懂，于是他教我认字，他学的快，老师没讲到的知识点他还会提前看，我学的吃力，但到底还是把认字学会了。还央求母亲给我买了一本字帖，我和元岑一起练。元岑上学的时候我也练，所以我的字和字帖上大差不差，母亲说十分漂亮。元岑的字则多了一份他自己的风骨。也很好看。
　　帮人抄东西赚钱其实还多亏了元岑，有一天他放学回来带回来一本手抄的习题，这是他找同学借的，明天上学得还回去。我记得我很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去买呢。他摸了摸我的头，说买的话太贵了。我才知道，一本习题册100个新星币，而找人抄写算上成本只要四十个新星币。于是我硬着头皮找母亲要钱买了一本元岑所在年纪的习题册。抄了十份，要母亲赶集的时候拿去卖，出乎意料地卖的很快，还有人告诉母亲别的地方卖五十，除去成本赚了两百个新星币，元岑还得到了一本新的习题册，我非常开心，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赚钱的快乐，虽然抄的我手很酸。
　　后面我一发不可收拾，接单越来越多，还有接到一些抄书店并不售卖的私人学习笔记的单，我总会多抄一份，有时候差点误期，但我也很开心，在学习上能帮到元岑。
　　暑假要来临，除了活多，我感觉没什么特别的。但今年倒是不一样，元岑要中考了。对于他来说，压力应该是很大的，他是我们这个镇在同龄人中唯一读完初中的。上学的人虽然多了起来，但是很多人读完小学，刚刚识字就回家干活了。我知道父亲很不想让他读高中，但是镇管理员找到他，承诺元岑考上高中包揽一切上高中费用。这让父亲很受用，但那所学校在边界市区，离家很远。
　　元岑终于中考完，度过了那难捱的几天，日子像是明亮了起来。元岑考完没怎么说，我知道那就是基本可以考上了。我很难过，但那可是市区最好的高中，市区和我们这里肯定有区别，元岑回来也会和我讲讲这些，想到这里，我又高兴起来了。元岑已经很久不和我说课堂上的知识点了，是我要求他的，我早就听不懂了。
　　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我打电话叫元岑回来，他匆匆回家只看了一眼就又跑去田里干活了，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我找来胶带，贴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去市区上学，就要住宿。我终于能上街了。元岑紧紧攥着我的手，他那么用力，夏天热了，手心都出了汗，于是我用另一只手去挠他，他被我逗笑了，终于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一个笑容。
　　我们是要去街上置办东西，学习发了鼓励金，乡镇管理层发了补贴，他拉着我要带我去买衣服，我拒绝了，这些钱不能乱花。买了各种住宿要用的东西，我问他就这么提着去吗，他歪着头思考，说可以提着那种装肥料的塑料袋去，结实耐用，我气笑了，牵着他又跑回去，他不明所以，但还是捂着口袋里面的药剂气喘吁吁地跟着我跑。我走到公共厕所前，让他在门口等我，回来的时候却拖了两个大行李箱回来。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的泪水，元岑说：“你给父亲买了鞋，给母亲买了衣服，给我买了行李箱，给自己买了什么？买了抄书的纸。”我干笑了两下，去牵他的手。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肩头，飘进我的心里，留下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号。
　　我们牵着手回去，那样明媚的阳光，我们的身影被拉长，重合，再不分离。
　　回到家里，我把元岑的录取通知书照着画了一份，在元诀荷的墓前连着纸钱一起烧过去。希望她保佑元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暑假很快过去，这个假期我接了七份抄笔记的单，虽然比抄习题册累，但赚的新星币也更多。这个假期我只发病过一次，现在发病之前我能略微感觉到一点前兆，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对我的眷顾呢。许多次生病都是我自己第一时间打开药剂喝了下去，为此母亲给我和元岑的每件衣服都缝上一个刚好装下一个药剂的小荷包，只是假期的这次发病，在我自己都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元岑已经眼疾手快地打开药剂，抬起我的下巴倒了进去，就好像一直在观察着我一样，但明明他一直在认真看我给他的高中学习笔记呀。
　　我往元岑的行李箱中一个小口袋塞了一千个新星币和一个全新的通讯器，贵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商店的人给我大概介绍了这个行李箱的各个存储空间，和我说这个行李箱还有个什么一年质保。以后他离我这么远，我们半个月才能见上一次，我十分担心他钱不够用，不舍得买习题，抢不到班机给我打电话。但是还没等去上学就被他发现了，也不能怪我塞的太早了，因为本来他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有天我拿青草和小花给他编了一个手环，他没戴几下就摘了，然后跑进卧室哐当哐当地不知道在干什么，没一会却拿着我给他塞的新星币和通讯器走了出来。我还没来得交解释，却看见他的眼睛又红了，我什么都说不出了。元岑朝我走过来，他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问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因为我希望你过得好。
　　在我的理解里，这是最好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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