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三界》拂袂荷风

1、第 1 章

　　距离人类搬离至新星，已经过去一百年。
　　资源枯竭的地球早已不再适合人类居住，新星，是人类谋求生存的必然选择。在新星上，人类依旧保留许多在地球的生活方式，比如时间算法。而最为不同的是，在新星上，人类的生存空间被划分为三个：上界，地界和下界。上界悬浮于地界之上，进入条件苛刻，让许多人望尘莫及。但对于生存在地界和下界的人来说，何尝不是美事一桩呢。上界的面积扩张势必会影响地界，阳光对于地界来说，是弥足珍贵的，种植作物和日常生活都需要阳光。
　　我生活在地界的最边界。生活在这里的好处是上界扩张，也要个一时半会才能扩张到悬浮于边界，我们仍可以享受短暂的阳光，但生活在地界中心的人才是最惨的，终年不见太阳。我总认为，那里和下界没什么两样。
　　生活一直是平静的，即使今天是搬来新星的第一百年纪念日。对于我这种不时常出门的人来说，纪念日和平常是没什么区别的。更何况我在新星上出生，对于地球没有什么印象，这个节日更像是为那些出生在地球，而后搬来新星的人所准备的。或许他们可能早就死光了。
　　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我起身推开窗户，隔壁孙老太太正在和别人唠嗑，声音依旧响亮的能穿透墙体，丝毫没受外面庆祝声音的影响。锣鼓声越来越近，是庆祝的队伍在周围巡走着。孙老太太突然开始叫唤，我准备关窗的手停顿了一瞬，原来是有人开始撒糖了。这是我第一次深切体会到这个节日的隆重。在新星，糖的价格对普通人来说十分不友好，五百个新星币才能买上一小包，我给人抄完一个学科的学习笔记，也才一百个新星币。孙老太太扭着腰想凑到撒糖的人跟前，奈何人太多了，她只能愤愤地离开。我看见撒糖的人往不同的方向撒，终于有一颗落到孙老太太花绿的帽子上。有几颗甚至从窗户砸进我家地上。我吃力地蹲下去捡，孙老太太又蹦跶到我家窗户前。
　　她把糖小心地收好，我猜想是给她上小学的孙子留的。“小宋啊，听说今天各个学校都因为纪念日放假了，你哥回来不？”，我连忙问她放几天，孙老太太却不说话了。我跑去卧室，拿起家里的座机给元岑打去电话，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通，我按下心底的失落，回到饭桌前继续抄着学习笔记。
　　到了傍晚的时候，我终于抄完了一份，不过这不是交给雇主的那一份，而是我给元岑抄的，过了今年这个暑假，他就要去上高中了。雇主给的时间是一个月，抄完这一份我已经花了大半个月了，剩下的时间不太够，晚上我也许要开夜工，可不能让这一单影响我的口碑和生意！
　　这个时候，我又不期待元岑回来了，家里太小，我们住在一个房间，如果我点灯抄笔记的话，他一定能察觉。
　　元岑总是觉得是他拖累我们家了，如果我们家没有收留他，就不会多一份支出，不会这样贫苦。但我不这样想，我也不希望他这样想。从出生起，我就患有很严重的间接性萎靡症，这种疾病对于出生在新星的小孩来说，极其容易患上。同时，也没有任何检测办法在怀孕时检查出来。上界的管理层解释说，是因为新生儿对新星的某种物质不能完全适应。而现在出生的新生儿已经很少有患有这种疾病的了。间接性萎靡症，患有这个病的人发病时间不定，但一旦发作，几分钟就能轻易剥夺人的生命。这个病还要求患者不能长时间行动，不能接受强度大的运动，也不能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就连上学，对于患病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奢望，更不用说外出工作了。公元80年，是医院门口发现弃婴最多的时候。
　　元岑的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过世了，他的母亲没有婚配，却生下他，在地界边界，这种事情并不常见，为此他的母亲没少受指点。刚刚生下他没多久，他的母亲就离开家，搬到了外公给她留下的房子里，也就是我们家的隔壁。我的母亲是个很热心肠的人，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外面对元诀荷的流言蜚语，经常提着大包小包东西，拎着我，去看望这个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母亲。我和小小的元岑坐在地上玩，他比我年长两岁，我还爱啃手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幼儿启蒙读物看了。
　　元诀荷去世的那天，母亲和父亲还在农田里面忙，我坐在田边上，手里还抱着一管药剂，元岑跑到田里去找我们，时间太久，我早已忘记那天的场景，我害怕天黑，但看见元岑满是泪水的脸，我只想轻轻为他拭去。元岑的外公外婆甚至没有出席元诀荷的葬礼。母亲打去电话，对于元诀荷去世这件事，他们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元岑的去向成了一个问题。父亲不同意元岑住到我们家里来，母亲和父亲为此大吵一架。最后，父亲妥协了，我的病是他们的心头大患，他们外出，我没人照料，发起病来我自己都没意识，就算手里握着药管，没人在身边，死亡不过是几分钟的事。元岑来了之后，至少有人能照看我。
　　就这点而言，我一直觉得很愧对元岑。多年后我才读懂了父亲妥协的原因。
　　那元岑呢，他那样聪明，在听见父亲母亲对话的时候，肯定会难过。有目的地收养，让我们之间也不再像幼时那样纯粹。
　　在之前，上学还要抽签，摇号，通过各式各样的活动来决定名额，现在各界管理层越来越重视教育，学校越建越多，每个家庭都会分配到名额，但不强制。到了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家有名额，但对于我而言，上学是一个危机四伏的事情，父亲母亲也不乐意让我去上学。而父亲更不乐意让元岑去上学，他认为给了元岑一个住所，一口热饭已经值得他感激涕零了。我对此表达了强烈的反对，父亲反问我，元岑不在我身边，我发病了怎么办，这两年内间接性萎靡症在我身上发作过三次，不巧的是几天之前，我就生病过一次。此时我正发着烧，处于发病的后遗症阶段，但我仍旧虚弱地说“我死也不要拖累他。”
　　最终父亲同意了，元岑去上了小学。母亲给他买了新书包，是黑色的，元岑自己选的。父亲嘴上不饶人，但还是给他买了书本和笔袋。学校离我们家很远，几个孩子在上学的家长凑钱包了车，每天接送孩子。父亲也交了钱，他说一个学期的车费都够给我买一个月的营养剂喝了，但我总觉得营养剂没什么作用，一天就要喝掉20个新星币，心痛。发病时要喝的药剂就更贵了，不过这个我并不知道价格，家里常备着只五管。
　　上小学的第一天，元岑回来很开心。兴致勃勃地和我分享老师在课堂上讲的知识，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我也很开心，我已经好久没见到过这样活泼的元岑。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