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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族入寺 床底有东西 ...

  •   “你没事吧?”浮玉声从地上爬起来,头顶扎好的丸子松散,几根碎发倔强地翘起,满脸黑灰。

      云渡川也是不差毫发,穿着身布条子,黑灰将整个脸熏得锅底般。

      “没事。”她借着地起身,环视一圈,才察聻已全数褪去,没跑的也成了废墟里一份子。

      “城主,您没事吧!”

      前头传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云渡川藏在一众人里。从东堂一齐跑来的人不少,个个顶程度不一的黑。

      所幸前头大哥身体矮,云渡川两人才看清上头的事。

      满地血泊黑水中,城主夫人抱着城主哭得天不是天地不是地。

      男子浑身玉器仙缎撕成碎杂,腹部一片红肉带血。

      八层是活不了了,云渡川咋舌。

      华昙寺和尚受了重伤,禅杖虽支撑着整个结界,但里头的聻实实在在打在了他身上,只能由弟子颤颤巍巍搀扶。

      和尚只一眼便不愿再看,在城主夫人期冀中叹道:“阿弥陀佛,灵根已废。”

      在场都是修仙人,无一不知灵根的意义,修仙的敲门砖。灵根被废意味着这个人彻底断了修仙路,不日就要死了。

      在座皆受过城主府善待,不胜唏嘘。

      城主夫人听这话先是一愣,直旁边的散修宽慰了几句,手捂着心口两眼一翻竟当场昏厥去。

      “爹!娘!”人群里一少年跑上去,直直跪在地……

      多年不开的试剑大会一时热闹飞天。群人拉着精神崩溃的裴怀瑾宽慰了好些久,才敢去灭火。

      “城主遇难,新城主八成要落到别人家了。”浮玉声抱手,讪讪道。

      云渡川看向人堆里握拳发誓的人,少年人铁骨铮铮向来宾告歉立誓。她意有所指道:“说不定是裴公子呢?”

      好歹是男主,说不定要来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赌约。

      浮玉声低头认真思量了会,神色变得复杂,脸臭得像聻群窝。半晌她才抬头,颇为庆幸道:“还好本大侠注定行侠仗义,四海为家!”

      这两月云渡川听到关于裴怀瑾的言论,无一不是如流水般的赞许,难得听见一个反调的。

      浮玉声不喜裴怀瑾。

      云渡川懒得追根溯源,她不喜裴怀瑾这点就够了。

      城主府后续没有她俩小卒的事。云渡川在屋堂里找了圈不见玉扶苏的影,只能先和身侧人离去。

      夜深,仙盟来的分巡司将整座城围得水泄不通,魔族打的毫无防备,尸体横七竖八。城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一时风声鹤唳。

      恐慌笼罩在每人心头。城主府出了大事,两位当家一死一昏,本应是大喜的日子,新娘子也出事了。

      林步鱼倒在火烧后的废墟边,满身血迹,所幸医师看过是无事。

      “小姐醒了!”

      屋内灯烛摇晃,流苏玛瑙掀了又闭,终是传来好消息。

      女子一身素白,惨若白纸的脸一时布漫密汗。她挣扎着起身,胸膛剧烈欺负,细若葱草的手死死抓住床帐。

      “阿爹阿娘,”她喊着,“别走!”

      林步鱼意识还停留在要死的那会。魔族的刀爪逼近脖颈,她闭眼时瞧见被抹去双面的双亲。

      林步鱼冲着跑过去,白昼里向来慈爱的两人第一次狠厉,怒道:“快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直至屋内盥盆落地声,她才缓过神来。

      林步鱼转头望去,小婳一脸惊色,红着眼落下泪来,哆哆嗦嗦地扒着房门往外喊:“小姐醒了,快去叫少城主!”

      屋外人群匆匆,医师又来了好几轮。良久才有人激动道:“少城主来了。”

      屋外又下雨了,豆大的粒从九天而落,噼里啪啦砸下,来势汹汹。

      屋内暖玉的热气咻地一下离散,来人面色阴沉,黑色骑装的腰间还挂着一把长剑。

      屋内暖玉的热气咻地一下离散,来人面色阴沉,黑色骑装的腰间还挂着一把长剑。

      丫鬟小厮见状不吱声,忙退出去,将门掩上。

      林步鱼也没起身,两人就这般一立一坐。

      “爹娘如何?”久未张口的喉咙干涩低哑,她背靠床枕,侧头看向来人。

      “爹没了灵根昏过去了,娘悲痛也昏了。”
      林步鱼指尖一颤,本就苍白的脸色更胜。被吊着的一口气没上来,捂着口剧咳。

      她体弱,咳嗽声向来也小,这会钻心的痛毒虫一般啃食肺腑,一口血直直洒在被面上。

      林步鱼想叫人,眼前却寒光一闪,身体直僵住。

      是一柄剑,隔着一层薄薄亵衣,架在她脖子上。

      她低眸,无措地望向执剑人。

      “你克死你爹妈不够,还来克我。”男人声音冷冷,是她从未听过的冷。

      克?

      地龙烧得旺,屋内一时静得直余耳畔一下又一下的跳动声。

      “我不是……”林步鱼反驳,心脏如刀刮般疼痛。她不懂眼前人为何会如此质问。

      “灾星,你爹娘救你死了,我爹娘救你也死了。”裴怀瑾两手握着长剑,眸色里全是滔天憎恨。

      “宿雪让我去救你,被魔族袭击至今生死未明。你就是个灾星!”

      长剑划下一线血痕。林步鱼枯坐床上,五指的鲜血干涸。她条理清晰道:“不是。阿爹阿娘是为了卧龙城而亡,爹娘是因魔族入侵……”

      裴怀瑾打断她的辩解,嘲道:“若不是你生辰宴,你爹娘怎么会死,若不是你订婚我爹娘怎么会受重伤?”

      “灾星就是灾星。”裴怀瑾笑得凉薄,手上的刀剑又逼近几分。

      林步鱼十岁生辰时,六月天降寒露,闹得人心惶惶。一大能登门,说祸星降世克亲。裴父裴母两人一听荒谬,将人赶去。

      雪祸诡谲蹊跷,上境道被霜截断,两人只得又去请人。大能轻指华昙寺,说每年带去住几日方解。

      果不其然,雪在第二日停了。这事被瞒得死,裴怀瑾那年十三在外游历,回来听这事只唏嘘不屑。今双亲亡故,陈年往事的烈火重燃,将他里里外外烧了个遍。

      果真是灾星。

      林步鱼从废墟里安然无恙被找出时,他心里便冒出这话。

      裴怀瑾心下一狠。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浮玉声衣裳尽湿,躲在屋檐下。见云渡川开锁,没客人的自觉,推开门大摇大摆进去。

      两人到半路落雨,一路跑回来。云渡川抬眸,两人黑耗子的脸差点被开门的和尚一棒子打死,好在云渡川快一步报出家门,那打贼的棍才没落在他俩身上。

      云渡川锁上门,转身见了柴房门前的人。

      檐下吊着盏煤,将人轮廓照亮。玉扶苏换了身衣服,墨发如瀑随意披在身后。隔着遥遥雨幕,不似此间人。

      “玉道友,晚好啊!”浮玉声面上的黑灰因雨,一块黑一块白,笑起来露着大牙,滑稽极了。

      云渡川干笑,跨步过去往人背上一敲:“去洗脸。”

      浮玉声躬身一呼,忙与人同去洗脸。

      小院子没什么待客间,唯一正经的屋子还是云渡川卧房。

      夜已深,柴房半边漏雨,三人只能挤在一屋里,铺上干草,灯芯一掐便是一宿。

      雨一连下了两日,城内的警戒一日比一日严峻,热闹的商街似抽去生气。

      “听风听雨都有味,健来即行倦来睡……”浮玉声坐檐下逗花,旁堆着黄纸,一只墨笔露着半边任雨冲刷。

      自确认玉扶苏身份后,琼花便肆无忌惮地出来。

      云渡川刚修炼完,一见心头一梗。这人借口无家可归硬是在云渡川这里赖下来。

      一旬不到的日子里她这破屋里塞了两人。

      玉扶苏落雨不练剑,躺在干草上看从主持那借的佛经。

      云渡川也没想到玉扶苏一剑修,在佛法此道颇为精湛,主持相见恨晚。

      “林小姐如何?”她问。

      玉扶苏抬眼撇她,声音不淡不咸:“毫发无损。”

      玉扶苏喜欢像大爷的躺姿,倚着半边身手持半卷书,由里到外透着懒懒散散的味。

      云渡川却总觉得奇怪,心里毛毛的,道谢后忙逃走。

      晚间,传来敲门声。雨还在下,所幸修仙人耳力惊人。

      三人惊醒。

      “是人?”云渡川压低声音,屋内唯于一幽烛。往日这个时辰,寺里都闭了灯,这几日城里的事让直觉她不安。

      三人轻脚靠近门,听见人的呼声。

      “渡川姐,玉姐姐快开门……”雨打青砖,门后传来人的声音。

      云渡川举着柴刀靠在门上,只待外头东西闯入就是一刀。她对这身侧人无声道:“是真小和尚?”

      玉扶苏眼底一片清明与被打扰的不耐烦,思索一会点头。

      门才被打开一条缝,一小个子冲进来,将人死死抱住,水汽扑了一面。

      云渡川握着柴刀的手险些不稳,正欲挣脱,怀里人先哭了。

      “师傅死了!”一时只余哭声雨声。

      小和尚哭得惨,嘴里呜咽些什么细若蚊蝇。浮玉声反应过来,连忙将门扣上。

      “先进去。”

      小和尚一袭湿袍,说什么也不肯松开云渡川腰间环着的手,个子只高到她腹部,像个小孩哭。

      屋内烧了炭火,待人冷静了些,云渡川三人才听清小和尚隐在雨里的话。

      “师傅方才叫我去拿东西,等我抱着东西回去,师傅他就被人杀了!”和尚语无伦次,一肚子想说的话最后化作一句。

      “有魔族!我躲在神像里头瞧见了!”

      话落间,大门又是一阵扣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雨声与雷鸣交叠,屋外‘小和尚’声音焦急:“渡川姐,师傅找你!”

      小和尚双目紧缩,双手捂着嘴将哭声死死捂住,泪水细线一样落下来。

      三人不经握住武器。琼花天生对魔族敏感,可这还是头一回像见了什么恐怖东西,直往云渡川衣兜里钻。

      云渡川在心里怒吐鲜血,只能祈祷这东西自觉离去。

      魔物可不听她的。雨声哗哗,外头的东西又喊了几声,扣门声愈发急躁。

      “逃。”云渡川当机立断。她轻脚走到床榻边,将木头堆积的东西拆开,露出一窟洞。

      云渡川刚搬来那会重洁,本欲洗心革面做个干净人,不曾想误打误撞发现这下头的密道。委婉地劝主持将她换屋子无果后,只能咬牙睡下去。

      余下三人面露惊愕,但现下不是讨论的时机,只能跳进去。

      待浮玉声抱着小和尚下去。屋外穿来破门声,一跳一跳的步伐如催命音。

      云渡川草草掩盖洞门,快步跳进去。

      雷声轰鸣,一晃的白昼映照出屋外重重立影,下一息房门尽数爆裂。

      道内一片黑,玉扶苏手执灯盏走在前头。三人步履匆匆,小和尚哭得断气,这会没力气只能由浮玉声抱着。

      “这条道通往哪?”浮玉声单手抱着人,一手拿着符箓。

      “我不知道。”云渡川也只是赌一把,解释道:“扫地时发现的,没下来过。”

      “还要看运气?”浮玉声笑着点捏怀中和尚的脸:“这是你家,你知道不?”

      小和尚摇头,道:“师傅让我找渡川姐。”

      有事便去找云渡川。师傅前几日对他说。

      浮玉声若有所思:“那就是你师傅知道。”

      云渡川不知主持对她信任至此,心头一热。密道弯曲拐角极多,不时还有耗子从底下爬过。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玉扶苏低声道,她伸手将灯笼抬高。晃晃灯火里,四人都瞧见一块木锁。

      “万一外头还是魔族怎么办。”小和尚声音里尽是恐慌。他怕紧了,又带了些哭声:“师傅被他们扒掉皮……”

      浮玉声向来爱笑,这一路逃命,她笑嘻嘻地像天塌了都不怕。手在小孩的背部轻拍:“是啊,姐姐啊我最擅长逃跑了。渡川你说是不是?”

      云渡川想起这人死皮赖脸求收留的那会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云渡川依她多半因这点。

      玉扶苏听小和尚声音静下来,用剑将锁从中间斩断。物坠地声在道里荡开,几只老鼠惊得四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魔族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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