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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波几折 又入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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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渡川沉默,她当然知道原因。
屋内茶香与檀香混合,几步外的窗下便是人流不息长街。她微抬头,端详这人的面色,从容淡定好似不经意的提及。
为了讨生活,她的演技早登峰造极,心中虽似巨浪拍岸,对外却面露惊愕,一副惊慌失措的小姑娘模样,溅出的热茶将手背烫红,却毫不在意:“为何?莫不是魔族入侵?”
“云姑娘宽心。”
身前人见状起身,从立柜上取出玉瓶:“我的货物被扣半月,听姑娘口音熟稔,便想借机探听一二。”
她将玉瓶递到云渡川身前,安慰道:“姑娘放心,先将药擦擦,我名唤夏宿雪,是云锦楼楼主,也是夏家二小姐,定不会有事的。”
夏宿雪原书恶毒女配之一,因块玉佩成为男主错认的白月光。
云渡川敛眸,只觉怪异,为何夏宿雪会请她前来,还凑巧问了渡川城,天下第一丝坊难不成连探查座小城都做不到?
“云渡川”在渡川城是大众姓名,乞丐巷里头十人里有三人是这姓名,她并不怕被发现。
云渡川眼眶泛红,没有接过那药物。
只见她一抬手捂住胸口,像提到伤心处的崩溃,痛心疾首说:“夏小姐,实不相瞒,我家在渡川城外的山里,月前家中二老离世托付我前来卧龙城探亲。”
“亲人找到了吗?”
夏宿雪没有被拒绝的恼怒,药物自然地放在桌上。年轻的楼主眸色忧愁,贴心道:“卧龙城何其大,今日我与姑娘一见如故,若不嫌弃我帮云姑娘。”
“已找到,可惜人已经不在了,谢过夏小姐好意。”云渡川唉声叹气,果断给这场探亲画上句号,生怕真去给她找个“亲”出来。
夏宿雪面露遗憾,惋惜说:“云姑娘节哀。”
两人并未久坐,一丫鬟匆匆进来,附身贴耳对云渡川说了些什么,夏宿雪脸色阴沉,起身躬身告辞。
云渡川见状也找借口告辞。屋外无人,绕过沉香流苏的长廊梯正欲下楼时,却听到夏宿雪与一男子交谈声。
幸而此地陈设繁多,两人又无暇他顾,云渡川脚步一顿藏了起来。
“宿雪,我真心喜欢你。”男子声音如玉,字句间饱含情意。
“我对天道起誓,我裴怀瑾此生绝不负夏宿雪。”
“裴公子,我说过,我不喜欢你,更不感兴趣。”夏宿雪声音冷硬,烦躁与怒意几乎让她失去平日的从容淡定:“裴公子已有未婚妻,请自重。
裴怀瑾也不知动了哪根筋,他声音大了些,欣喜道:“宿雪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个交代,风风光光迎你入门!”
又是一阵走动声。云渡川与墙贴得极近,好些会儿,她理衣服蹑手蹑脚走出来,见无人才安心离去。
卧龙城花费大,那两块灵石不过杯水车薪。刚好北城寺庙里缺个扫地的,云渡川借孤苦无依的由头住了进去。
立秋,寺内的载的银杏叶洋洋洒洒落得满院金黄。
云渡川一袭素袍,手拿扫帚慢慢悠悠地工作,北城地处偏僻,香火也少,平日里香客寥寥可数。
“云姑娘!”
云渡川转头,见一小和尚小跑而来,手中抱着一檀木盒。
“怎么了小师傅?”
小和面色红润,跑得急了原地喘了好久,轻声道:“师傅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送去郊外华昙寺。”
“我去送?”云渡川接过檀木盒,再三确认小和尚口中话语。
“顷刻动身,师傅说有你要的东西。”小和尚很忙,交代几句便离去。
我要的东西?
莫不是筑基草?
云渡川大喜,两荀前,她拜托住持打探筑基草消息,不曾想这么快就有结果。
于下境而言筑基草难见,她没有师傅,又急需修炼,两月照葫芦画瓢才堪堪练气九层,离壁垒始终差一阶梯。
“花啊,咱该走了。”云渡川轻唤,便从银杏枝上跳下一物,落在她肩上。
琼花比两月前大了一圈,花瓣这黑一块那黑一块,全然没有仙草的傲气,弄得跟路边野花似的。
说来这得怪云渡川,两月里琼花陪她乔装打扮,竟直接爱上了这种异装玩法。
云渡川深刻贯彻且落实“能省则省”原则,徒步前往华昙寺。
日落西山,山间树影摇曳,几只老鸹不时扯着嗓子叫嚷。云渡川本跟着一队同行人马,不曾想一转头人竟凭空消失了?
林子暗下来,黑影诡谲翻涌。琼花从腰间冒出头,云渡川向来警惕,握紧藏在破布下的柴刀。
下境人妖魔鬼杂乱,但大城及其附近基本不会有事。
云渡川步子放轻,眼神警惕地地巡视。她目前只是个练气九层,琼花灵力更不能暴露,只能祈祷对面高抬贵手。
林间鸟雀惊飞,婴儿涕鸣由远及近,阴气在耳畔徘徊,似要将耳膜炸开。
背上一沉,那妖物好似整个伏在她身上。似臭鸡蛋与死耗子的恶臭味将她包裹,温热的触感在面上流下,慢慢顺着下颚落到指尖。云渡川整个人快要吐出来。
她目视前方,从容稳重地走,握着柴刀的指尖近乎泛白。
背上的妖物惊奇,跳着颠了颠。云渡川咬牙,不做它事,全程动作分毫不差。
檀木盒被她塞在腰间,被琼花根茎死死缠着。云渡川打了两辈子工,对不起顾客的事她可做不到。
背上的重量变本加厉,云渡川踏过的泥几乎往里陷进去几分。
“你就这样任它欺负啊?”女子清冽地声音从前头传来。
云渡川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愕然抬头,只见一金光从天而降,直直打在耳畔。
挤满空气的恶臭刷的一声褪去。压在云渡川身上的山石重量倏地消遁。盘绕在天空的黑云无影无踪,一轮弯月吊在头顶,将她来时路照亮。
那地上一个又一个深坑,赫然是她背着那怪物的证据。
她先抬手摸了摸头与脖颈,无事才放下心。
她抬眸去看救她那人。
女子一身白袍,秋瞳含笑,指尖浮着张金符,尽显仙姿。
“我乃散修,往华昙寺求头签,见姑娘与这聻纠缠不休,便出手了。”
云渡川道谢。
林木遮挡去路,云渡川知晓这是偏了路,抬头欲问此地方位。
“仙子,请问这……”
“待会再说!”只见方才胸有成竹的散修面露,抓起云渡川衣袖便开始逃路。
云渡川不明所以,但瞧着那人惊慌失措夺路而逃的模样,心中刚放下的石头又悬起来。
“咱捅了聻老巢了!”她跑得直喘息,上气不接下气下气地解释:“那聻居然是个小的,我一符咒还把打回了它老家,人家族朋都跑出来了!”
“卧龙城何时有如此多鬼怪?”云渡川惊愕,转头间瞧见六丈外紧追不舍的聻群。
恶臭铺天盖地,无边黑墨长满血红似眼的肉瘤。云渡川方才累得直哆嗦的腿现下顿时完好如初。
“没事,咱跑到华昙寺就有救了!”
“那不早死了!”云渡川大骇,两条腿怎么能跑过一群发疯的鬼。
她想起腰间的檀木盒,愈发觉得贪小便宜这种事行不得,怪不得酬劳是筑基草。
两人在林间拼命地跑,此地鸟雀早无声,阴风从林间蹿起,除却抬头见的月华,一切暗藏杀机。
突然半里外都林间有烛火轻晃,近了些瞧见一座古朴淡雅的小楼。
“咱有救了!”女子大喜,拉着云渡川就往那跑。
“卧龙城的聻从不靠近人居住地,咱只要到那就安全了。”
“可是——”深山老林出现屋子不是更怪异吗!
云渡川还未说出心中疑惑,鼻尖恶臭又加深一分,她只能抓紧身侧手,齐齐闯入大门。
屋门没上锁,两人破门而入,拜年似地摔在地上。
婴儿尖锐的鸣叫声离去,云渡川今夜所经理太多,脑中一片昏沉,片刻才缓过来。
“
聻果然怕了!”女子叉腰站在门边,指着那群在林间虎视眈眈的聻群挑衅道:“你有本事来追我啊!”
云渡川无言以对,转头开始打量这屋子。
壁上挂着三两盏烛灯,晃动的烛火勉强将屋内照亮。
几张家具极有规格地摆着,桌上还摆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旁边还呈着张纸。
方才还在对聻叫嚣的女子显然也是注意到桌上之物。
她抢先一步拿起那纸张,借着月念出来:“以茶饭会友。”
女子显然没意识到怪异,反倒笑出声:“我曾在书里见过,这是一种文人雅客的修行方式,没成想在今天遇到了。”
说罢,她撩起袍子坐下,伸手去拿起碗筷。
腰间的琼花一路装死,这会儿却撞向她腹部,像是提醒。
云渡川只觉比遇聻还要阴寒的气顺着脚底钻进肉里,顺着脉络爬上心尖,好似要把整个心脏都冻住。
“仙子,”她艰难出声,“别吃了。”
谁知此言一出,屋内的烛火竟凭空僵住。暗处的诡谲黑影静静地凝视两人。
白裙女子正大快朵颐,听言抬起头来,竟诡异地笑起来,嘴角扭曲到后耳。
云渡川这时也才窥得那桌上佳肴的真面目。人眼与肉瘤挂在它嘴边,血水从嘴上流落至碗里被砍半边掉的头颅。
怪不得那群东西不敢进来!
云渡川又抓起柴刀,门外是聻群,门内是吃人怪物。
她都不愿选,只能拿命拼一把。
怪物四肢并用,如蜘蛛般要扑过来。云渡川心中虽惧,但还是咬牙硬抗。
大不了拿那护心麟挡了。云渡川狠下心想,那鳞片她本想留着魔神毁天灭地时候用,但小命交代在这也等不到那天了。
护心麟被放在小香囊里,就挂在她脖子上。
怪物低吟一声,咧开最直直扑上来。
云渡川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握着柴刀的手青筋暴起。她往后一躲,刀直直劈到怪物扑来的嘴上。
柴刀她出门前刚磨过,还被小和尚拿去在佛下开光。
怪物尖叫撤去,方才被劈过的地方留下熏黑的血水。云渡川手拿柴刀,面色不算好看,这东西比外头那群聻还难闻。
怪物双目发出悠悠红光,动作间比方才更敏锐,显然是被激怒。
云渡川被扑倒在地上,怪物显然是忌惮那把柴刀,竟决定从他处下口。
这回墙后是石墙,她毫无退路。双腿被怪物禁锢,它挑衅地抬头,很想欣赏猎物死前垂死挣扎又毫无作用,只能看着自己被一口又一口吃掉的好戏。
“去死吧你!”
云渡川趁它挑衅的动作间,手中操控的柴刀击电奔星,带着她全身的灵力全数往那怪物脑袋劈去。
瞬息之间,还在洋洋自得的怪物化作方才那碗中模样,从中裂成两半。
云渡川又对着砍了几下,直至那团东西彻底成滩死水才站起来。
问题又接踵而至。那群聻是畏惧屋内的怪物不进门,如今怪物死了,那聻岂不是……
屋内的烛火虽怪物的逝去而熄灭,云渡川只能靠着月光视物。
熟悉的恶臭卷土重来,大门被几块黑墨缠上,聻显然也是在观察屋内是否有人,或者说怪物。
云渡川早已没了力气,体内的修为被掏空,她只能徒劳地抓着刀柄,祈祷地上那滩腥臭的死水能盖住她的气息。
而天,还没亮。
昨天忘记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