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六章 这一次我睡 ...
-
这一次我睡的时间格外的长,醒来的时候全身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我的眼睛一片模糊,我努力的想看清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却越想看清却越看不清。
我摸索着,席地而坐。等待着我仅剩的左眼恢复光明。灯火的烛光慢慢在我眼前浮现,那个模糊的身影,是正经危坐在地牢里的曹哥哥。
我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这儿?而且哥哥还不理我?难道我已经死了?还是这是我的幻觉?是不是上天不愿见我如此可怜,给了我死前可以再见哥哥一面这样贵重的大礼。
身体上的疼痛传来的很突然,我没有一点防备。那种把我四肢百骸硬生生扯断的痛,我无力承受,只有大声喊叫一下才能发泄出来。死之前能看着哥哥,再痛我也无所谓了。这种痛感持续了很长时间,痛一下,我就喊一声,反正哥哥听不见,我也肆无忌惮。我就这么躺在地上看着哥哥,眼睛眨也不眨,害怕错过死之前眼睛里哥哥的每一个瞬间,痛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但是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消失。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痛苦,我依然能看见哥哥。老天爷眷顾我。
站起身,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出牢门,我要去看看我自己。
从天牢到林府的路很长,我走了很久。我的腿不怎么听使唤,走起路来咔咔作响,走两步,摔一步,爬一步。再站起来,走两步,摔一步。想来身体已经七零八落了。好不容易走到林将军的府门前,状况比我预料到的要惨一点。没想到林将军居然会放狗咬我。看着满地的尸骨,再看着那些饿疯了的狗。我已是一个死人,一堆腐肉。再抬眼看看,我居然在举着火把的人群中看见了小雨。竟然眼含热泪,平静且无辜的低头哀悼着我。我忽然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泛滥的善心最后都变成了刀,一点一点切开我的剁骨刀。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太阳慢慢升起来。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我的身体居然被太阳照得有点暖和。原来鬼是可以晒太阳的呀。林将军命小厮们抬着我的尸体出门去了。他们走得很快,我跟丢了。我要去找我的身体,不知道林将军会把我丢到哪里。
忍着疼痛慢慢地走着,那些骨头断掉的地方有些不稳。走着走着倒也习惯了,也不像刚才那样疼了。所幸他们分尸的时候是从关节处分的,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慢慢走到大街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太阳正当空,今日的天气可真晴啊。
我的感官正在慢慢消失,我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但是我的骨头正在慢慢接起来。
昨夜除夕,想着除夕夜林将军他们会去街道上游玩才暗暗潜入府中的,没想到遭了埋伏。搭上了自己的命。还好,我偷到了证物,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倒也是死得其所。只要哥哥可以安全出狱。我怎样都行。
街道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我听到人们都议论纷纷,也凑过去听了听。多听八卦还是好事,我打听到了我的尸首现在何处。
午门刑台上。我的尸首被胡乱的丢在上面。莹儿在下面哭的泣不成声。大喊冤枉。刑台桌后坐着的是林将军,旁边站着小雨。林将军大声宣读着我是如何如何与匈奴勾结,如何如何和曹哥哥狼狈为奸,如何暗中潜入他家准备刺杀他却被反杀。
桩桩件件我都没做过,但是在他绘声绘色的演讲中,好多人都信以为真。他们在台下朝我的尸体扔着菜叶,扔着鸡蛋。莹儿看见这样的情景,拼命冲上去为我挡着。恶意凶猛如洪水,她的小身板挡不住。挡得了零星半点的鸡蛋菜叶,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冤情。她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小雨,不敢眨眼。眼睛都红了。我伸手想去擦下她的眼泪,但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我现在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鬼而已。
捕头们抓走了挡在我身前的莹儿,把她押进了大牢之中。显而易见,我把整件事情搞砸了,所有事情都被林将军安在了我的头上,我被他拿来做了替罪羊。那一瞬间一切想通了,我和哥哥关系好人尽皆知,为什么兄长为我作保的时候他不反驳,为什么单单放过了我。我们都做了任他摆布的棋子。他这件事做的真是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啊。
想通了这一切,我也无力回天了。怎么办,是我意气用事,把哥哥也带进了深渊。我低头坐在刑台上,任由百姓朝我扔着菜叶鸡蛋。他们一个扔累了,就换另一个。还有人向官兵请求,问可不可以上来踢我一脚来泄愤?!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他们什么苦都没受,凭什么!
我坐在那里,看着小雨,她比我小四岁,二十四岁的年纪,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坐到半夜,曹山偷偷来到刑台,偷走了我的尸体,将我带到小庆山,他在那里放了一个小棺材,将我的身体摆放整齐,每一段身体都缝合好,擦干净我的脸,我的身体。我看着自己,终于是干净了一点。曹山给我换了一件衣服,暗紫色的,很好看。曹山将我埋在曹家三哥哥旁边,让我陪着他们入土为安。在将要盖棺的那一刻,他剁下了我的左手无名指。好奇怪,我这次竟然一点疼痛感都没有。曹山没有给我立碑,就只是堆了个小土堆。
他站在墓前:“谢小公子,您暂时在这里安息吧,等我办完曹公子安排的事,曹公子洗脱冤屈之后,定会给您一个真相,然后风风光光的为您下葬,让您入土为安。”
曹哥哥让他去办事?难道曹哥哥有办法了?
曹山刚要走,突然又转头:“曹公子还不知道您已经死了,我拿给他您给的信后,只是说您受了伤。他听到后马上失了分寸。他这么喜欢您,要是知道您已经死了,尸体还变成这样,我要怎么交代呢?不说了,谢公子,您安息吧。放心,曹公子会没事的。”
曹山走后,我在我的墓前坐了一阵子。就去刑部大牢里看哥哥了。因为曹山交给圣上的书信,圣上放宽了对哥哥的看管。哥哥坐在地上,低着头,手上脚上都有镣铐。可能因为圣上对他的事还有所怀疑,并未对哥哥用刑。看到哥哥还是衣衫整齐的样子,倍感欣慰。
哥哥没事就好。圣上对大臣是很好的,林将军伪造的那么多证据摆在他眼前,哥哥还毫发无损的坐在这里,并且允许曹哥哥的亲近侍卫每日去看望他。可能圣上也不相信,这么忠心的人是不会勾结匈奴人。哥哥眼眶通红,想来应该是知道我受伤,哭过了。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曹山终于回来了。他带回了安平公主从匈奴暗中收集到的线索,种种证据指向林将军的构陷。入狱的人从曹哥哥换成了林将军。我一直呆在哥哥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