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证后，死对头失忆了》冷尽

3、第 3 章 失忆

　　厕所里灯光明亮，衬得转角灯光越发暗淡，贺榭站在阴暗的地方，黑衣黑裤，过长的额发遮掩了他眼底情绪。

　　他看了眼顾西阳，又偏头看看旁边的厕所标记。

　　顾西阳觉得他有些呆，但又不像在医院时那种呆法。

　　看来车祸的伤势是好得差不多了，这种人逗起来才不会有心理负担。

　　顾西阳故意压低了声音说：“怎么，没见过美少男？”

　　靠得近了，终于能将贺榭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楚。

　　男生漆黑的瞳孔微微睁大，不敢置信地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顾西阳将他满脸的错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凑近了些，往他耳畔送了口气：“是我啊，哥哥，喜欢吗？”

　　顾西阳眼睛一眨不眨，欣赏着他的神色变化，慢悠悠地说：“不认识我啦？我是顾西阳啊。”

　　顾西阳三个字出口，贺榭避瘟神般往后退开好几步，一直退到白炽灯下，见了鬼似的抿着唇看他。

　　顾西阳好笑地走过去，反正漫展就要结束了，他也不是不可以把贺榭拉进厕所，给他瞧瞧。

　　天时地利人和，遇都遇到了，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实在非常有义务让贺榭知道自己的网恋对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贺榭没让他的好心成真，剜了他一眼话也不说，转身快步离开。

　　真是一如既往的没趣！

　　顾西阳徒劳地冲空气挥了两下拳头。

　　展会结束后顾西阳订了位，卸妆之后打车前往餐厅。

　　母子俩许久没见，席上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姜女士接了个紧急电话，又飞走了。

　　将姜女士送上飞机后，顾西阳忽然无所事事，无聊点开微信，发现群里有人@他。

　　【唐嘉宇：@西顾卧槽，惊天大瓜，校草失忆了！】

　　顾西阳手一抖，手机差点没砸地上。

　　【西顾：他干嘛？失忆了？】

　　群里回复很快，知道内情的人都在搭腔，顾西阳粗略上下滑扫，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叫做出车祸，磕到脑袋失忆了？

　　他说捡回去的贺榭怎么呆呆的，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失忆了吗？

　　【西顾：他丢了多久的记忆？】

　　【唐嘉宇：不知道，听说你们班主任去探望他，他没认出来！】

　　两年，至少丢失了两年的记忆！

　　难怪刚才在漫展上看到他的时候怪怪的。

　　顾西阳揉着眉心消化着这惊悚的消息。

　　不对，他在愧疚些什么？

　　贺榭出车祸失忆关他什么事，又不是他撞的，应该是那什么车撞的，他最多……最多令本就不聪明的脑瓜雪上加霜……

　　虽是如此自我安慰，顾西阳还是无法做到坐视不管，先别管单车有没有撞到贺榭，就说贺榭三更半夜跑到十里长廊被撞失忆，九成九九九……是他的锅……

　　顾西阳捂着额头，拨了个电话去询问案件，这次接电话的不是之前的叔叔，听声音是个哥哥，哥哥说案件早就撤销了。

　　撤销？

　　怎么回事？这么大一个大少爷被车撞了，案件说撤销就撤销？

　　顾西阳当场宕机，直到吵杂的手机铃声将他重启，来电显示江秋栋。

　　顾西阳真不想理，但是这位发小很久没见了。

　　刚接通，电话里响起江秋栋吊儿郎当的声音：“喂，小夕阳在干嘛？有空吗，约否？”

　　“没空，”顾西阳烦恼至极，蔫唧唧说：“不约。”

　　“又被谁伤了心？约吧，出来宴会，哥哥给你介绍帅哥美女。”江秋栋说：“哥哥好不容易从少男管所出来，你都不来见一面，听说宴会的主角是你们学校的大帅哥哦！”

　　顾西阳随口问了句：“谁？”

　　江秋栋：“姓沈的，好像叫什么谢？反正沈家名正言顺太子爷，就他一个，他家摆宴说是祝贺他考了省状元。”

　　顾西阳瞬间醒神：“贺榭？星端集团那位沈女士的外孙？”

　　“对，哦，他好像不是姓沈？”

　　顾西阳眼前豁然开朗，他正愁没有门路跟贺榭接触。

　　江秋栋就在附近，顾西阳约了个方便停车的商超，快步赶过去。

　　走到商超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穿皮衣戴墨镜背头大帅哥倚在镀膜玻璃前，衬衫不好好扣，露出大片胸肌，见个美女看过来都要骚包地比手势还wink。

　　顾西阳抑制住扭头就走的冲动，隔了五米停住脚步，江秋栋笑嘻嘻过来搭顾西阳肩膀：“哥潮吧？”

　　顾西阳面无表情：“潮得都风湿了。”

　　江秋栋是他年少时在顾家结识的朋友，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初中还跟顾西阳同校，因为着实浪过头，高中被他爹娘强制送上Alpha高中。

　　江秋栋毛病一大堆，优点也明显，性格好，被嘲讽也不生气，哈哈地笑。

　　靠在路边的紫色豪车比他本人还要更骚一点，上车之后江秋栋迅速将皮衣脱下来：“卧槽，热死哥了。”

　　车子还没启动，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江秋栋刚按接听，里面声音劈头盖脸爆出来。

　　“臭小子，到哪里了，今天这宴会你不参加也得参加，要不是这个宴会，你还得老老实实给我补课去！”江秋栋父亲的问候亲切地从那端砸过来：“这位贺少爷不光是贺家的嫡传公子，还是沈家的太子爷，你给爸爸好好巴结着！”

　　江秋栋不耐烦地说：“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挂断电话，车辆慢慢驶出闹市，车速逐步飙升，江秋栋嘴里的不耐烦瞬间变成有滋有味的谈资。

　　江秋栋：“卧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新转过来的校草不光是星端集团老大的亲外孙，还是贺家那位的大孙子！”

　　“啧，要不是我家跟沈家有点商业往来，估计都结交不到这样的人才。”

　　“不过，他可是省状元啊，他爷爷不给他办宴席，我还能理解，毕竟当官要低调，但为啥他外婆这个时候才给他办，”江秋栋单手开车，摩挲着下巴：“怎么看着有点找补的意思？”

　　连江秋栋这种只知道泡妞的单细胞生物都觉得怪异，更别提顾西阳，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眉心越来越紧。

　　车子绕着盘山公路，驶进了个豪华庄园。

　　作为顾家名义上的小少爷，顾西阳不止一次出席豪华庄园，但来到这一座，莫名滋生出点奇怪感觉。

　　这时江秋栋开口道：“这座别墅漂亮吧？”

　　顾西阳撑着脸往外看风景，散漫地开口：“还行。”

　　江秋栋笑道：“这是你们贺同学的了，他外婆送给他的成年礼之一。”

　　恰遇转弯减速，顾西阳身子狠狠往前一磕。

　　四处水榭楼亭，转头往山下俯瞰，一览众山小，甚至还能看到波澜壮阔的海。

　　门口站着一众迎宾之人，顾西阳远远就看到了贺榭，不得不说这个人长相出挑，一群复制粘贴的西装革履里面，就他那张臭脸最惹眼。

　　看似在迎宾，话最不多的也是他，眼皮稍稍耷拉下来，一派贵族子弟的矜贵。

　　顾西阳不知道顾家有没有被邀请，反正他是作为江秋栋的伙伴出席，跟着江秋栋走过去，也不开腔。

　　仿佛有什么磁场，顾西阳刚走近，贺榭掀起了眼皮，四目相撞，没什么神情的面皮，悄然扯动了下，嘴角抽了抽。

　　顾西阳：“？”

　　他精准捕捉到对方眸中那一缕不爽，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不是吧，不是说好失忆了吗？怎么瞧着好像还记得他？

　　他都有点感动了，太棒了，果然恨比爱长久！

　　等走到跟前，顾西阳双目牢牢逼视贺榭，片刻冲贺榭伸出手：“我叫顾西阳，您就是那位拿了省状元的贺同学是吧，幸会幸会！”

　　贺同学垂眸，扫了眼他悬在半空的手，再看看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神色剧烈挣扎，眼皮直跳，久久没伸手。

　　当着众目睽睽之下，许是不好冷他太久，贺同学最后还是克制了什么生理反应，冲他伸出了手。

　　还没握上，顾西阳双手将他的手搂搂攥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似笑非笑说：“你是不认识我了吗？我们关系挺好的啊。”

　　贺榭眉头锁得老紧，眼皮狂跳，好不容易挣脱开来，背着手甩了又甩，好像无形之中沾了什么牛皮糖一样。

　　顾西阳好笑死了，勾着江秋栋肩膀大摇大摆走进宴会厅。

　　怎么感觉这货失忆了更好逗？

　　身后有人小声说：“刚才那个不是顾西阳吗？你们不是不和吗？”

　　贺榭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眉心微拢。

　　江秋栋玩得开朋友多，不一会就组了局，在厢房里抽烟喝酒，样样都来，顾西阳不喜这些，不久被呛出去透风。

　　没多久，逛到了正厅，看到贺榭还在那里尽心尽责地招待客人，身边围了不少男女老少。

　　贺榭穿西装打领带，还抹发蜡梳大背头，却依然透出几分学生的青涩。

　　顾西阳随手挑了杯果酒，懒洋洋地倚在一侧静听。

　　推杯助盏，往来奉承，等他听到好几个人说跟贺榭是一家时。

　　顾西阳突然有点绷不住。

　　他在医院守了贺榭一个通宵，这么个大活人消失一整夜，半个家属的影儿都没瞧到。

　　普通人家还说情有可原，可贺榭是什么人，身份尊贵的大少爷，但凡对贺榭多点关注也不至于连贺榭出事都不知道。

　　他真怀疑贺榭外婆来接贺榭，是因为他报警后，警方率先通知了沈女士。

　　他甚至怀疑，凶手就潜藏在沈女士家的亲戚里，不然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了了之？

　　肯定是至关重要的亲戚，而贺榭刚好爹不疼娘不爱，所以连外婆也按下不表。

　　就欺负贺榭失忆呗。

　　前来敬酒的宾客，贺榭几乎来者不拒，人家说话他便垂眸静听，听完微微颔首。

　　看他这副三好学生派头，傻不愣登的听他们忽悠，到时候肯定还要被他们害，不知什么时候又把他拐入监控死角，再来背后捅上一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抛尸荒山野岭，一代枭雄尚末崛起就先陨落。

　　顾西阳就挺烦。

　　他真是无比后悔将贺榭约到那种鬼地方，更后悔自己骑车太快，如果不是他最后撞一下，说不定好瓜没破，人也不会失忆。

　　若贺榭还有记忆，肯定知道身边有人害他，并对身边的人设防。

　　愧疚之情几乎将顾西阳淹没，看着大众盯着贺榭的目光，就感觉他们在盯一头白白胖胖的小绵羊，小绵羊还在砧板上软绵乖巧地展现肥美身躯。

　　退一万步来说，那特么贪的是他的钱啊，怎么说他们也是合法的夫夫，贺榭死了，那钱都归他！

　　顾西阳仰头咕噜将果酒一口抿干，杯子沉沉搁在桌上。

　　清脆的声音将全场衣冠楚楚震住，纷纷回过头来。

　　那只坐在人群之中的待宰小糕羊，也抬眸看了过来。

　　顾西阳冲他微挑下颌，眼神不爽不屑，还带了几分训狗味道。

　　贺榭微微皱眉。

　　看清楚闹事的是个年轻男生，精英们嘟囔了几声，回头还想再说什么，贺榭却放下手中杯盏，慢条斯礼说：“抱歉各位，我有事，得去小解片刻。”

　　顾西阳指尖在杯缘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个弧度。

　　这家伙还是挺会做人的，知道给他创造独处机会，不需要他特意找功夫。

　　失忆了，果然还是更有意思。

　　那群人里面有顾家的长辈，对上他们疑惑不悦的目光，顾西阳心情愉悦地冲他们竖了个中指，慢悠悠起身往洗手间方向逛去。

　　出乎意料，没看到人。

　　以为在隔间里面藏着，顾西阳在洗手台假装若无其事洗手等待，等了半天，隔间都空了，没有一个是他。

　　顾西阳不甘心地一个个将门打开，空空如也。

　　二楼厅堂没什么人，偶尔几个年轻男女上楼推开门进入客房，顾西阳焦急从走廊走过，正考虑要不要一个个把客房门打开，一转眼，视线穿过透明落地窗，依稀瞧到阳台上多了道身影。

　　乍一看还以为是点缀。

　　光线将阳台与屋内分割成两个世界，屋内灯火通明，那边只有寥寥两盏暗淡孤灯，烟雾将那道身影缭绕。

　　稀薄光线下，男生肩背微塌，一副慵懒颓废的模样。

　　嘴里叼着根烟，垂着眼眸，偏头将烟点着。

　　顾西阳愣在原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抽烟。

　　怎么会呢？他一个校霸都不抽烟，酒也是喝点果酒。

　　而这位，专门捉他纪律的死对头，明繁的三好学生，省理科状元，居然抽烟又喝酒？

　　似有所察，贺榭转过头来，隔着明暗光线与他视线相撞。

　　许是错觉，顾西阳看到这个人眼底死气沉沉，殊无往日的光彩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