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坠》葡萄粒

7、是妻子，不是情人，也不是金丝雀

　　夏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侧的褶皱。电梯里的金属凉意无声漫开，周霁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侧颜，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周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身份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

　　她微微抬眸，眼底没有顺从：“像周先生这样有权力，财力，背景的人最后应当会选择门当户对的人联姻吧。”
　　“那我是什么呢？情人还是金丝雀？”

　　周霁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他以为她会慌乱，会顺着他的话追问“你要我做什么”，却没想到她会反过来将他一军。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夏栀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等我们都确认彼此是合适的人，再谈其他。”

　　周霁沉默了片刻，电梯数字跳到“1”，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他没有让步，只是侧身让她先走，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低哑：

　　“好。”

　　夏栀踏出电梯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稳定，一下，两下，仿佛在丈量某种无声的契约。

　　这是一场赌局，押上她的清醒，他的耐心。
　　风从旋转门缝里钻进来，扬起她一缕碎发。周霁站在光影交界处。
　　“等我们都确认彼此是合适的人，再谈其他。”这句话不断地在他耳畔反复回响。

　　合适的人？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生合适的人，只有他周霁想让谁成为合适的人。
　　而夏栀，注定会是那个最合适的。

　　他给她时间，他让她选。反正最后一定会是他。
　　他不需要权衡利弊，他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借助女方力量站稳脚跟。
　　这是他自己打造的金字塔，没有人能够左右他的选择。

　　如果现在就告诉她，他给她的身份选项只有一个，从来不是什么情人，也不是金丝雀——而是妻子。她大底是不会信的。
　　没关系，他的小葡萄还不够自信，他会慢慢喂熟，等她亲手摘下那层自我设限的薄茧，看清自己早已被他稳稳接住的全部重量。

　　周霁抬脚跟上夏栀的步伐。一前一后，影子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悄然拉长、重叠，又分开。

　　车辆已停在旋转门外，黑色宾利线条冷峻如刃。

　　车上氛围安静，周霁并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内空调调高两度。
　　“抱歉”

　　夏栀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道歉，扭头望向他。

　　“因为我的唐突，让你没有吃到晚饭”
　　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喉间微动，
　　“没有，我本来也没打算呆多久，只是周先生提前了我的计划。”

　　“附近有条小吃街。去吗？”周霁忽然开口。夏栀怔了一下，未料他竟记得她随口提过爱逛夜市。
　　“去。”

　　车辆缓缓驶向那条小吃街。

　　下车后，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烟火蒸腾的街口，糖炒栗子的焦香裹着烤红薯的甜糯扑面而来。

　　夏栀脚步微顿，目光被不远处的焦糖苹果摊位牢牢攫住——琥珀色糖衣在灯光下流转，像凝固的夕阳。她不自觉加快脚步，走向摊位。

　　“老板，麻烦拿两块。”周霁静静站在她身侧，目光掠过她微扬的唇角，先一步递过钞票，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节。

　　“谢谢。”她低头咬下一口，糖衣碎裂的清脆声混在喧闹市声里。“给你一块。”

　　他垂眸接过，“我也有？”他咬下一口，糖衣在齿间迸裂，甜味微涩，像他此刻的心绪。

　　“周先生付的钱，当然有。”她耳尖微红，低头避开他眼底未散的笑意。糖衣黏在唇边，他忽然抬手，指腹轻擦而过——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却让夏栀心跳漏了半拍。

　　“你喊他沈砚舟，喊我周先生？”周霁抬眸紧紧盯着她。
　　什么？”夏栀完全想不到这个人的话题跨越度能这么高。

　　“他和你更熟吗？”夏栀一怔，耳尖的红晕骤然漫至颈侧。

　　“周先生是尊称，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那喊你什么？”夏栀困惑地开口。愣了几秒，似乎想到一个不错的称呼。
　　“周老板？”

　　似乎还不错，周霁低笑一声，尾音微沉，“可以，栀栀。”

　　她猝然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喉间一紧，竟忘了反驳。

　　夜风裹着糖香掠过耳际，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擦过她唇边的温热，像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火。

　　摊主笑着递来两根新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亮糖壳，在霓虹下忽明忽暗。他自然接过一支，顺势将另一支塞进她微凉的掌心——指节相抵，暖意悄然蔓延。糖葫芦的甜酸在舌尖化开，她垂眸盯着那抹鲜红，忽然听见他低声道：“也可以喊周霁。”

　　夏栀指尖一颤，糖壳簌簌落下几粒碎晶。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以喊周霁，栀栀。”

　　夜市喧嚣仿佛退成模糊背景，只有他目光灼灼，烫得她睫毛微颤。她张了张嘴，喉间发紧，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像一片羽毛落进风里。

　　“你怎么会想到来这？周霁。”她还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带她去餐厅。

　　“餐厅上菜还要等很久，我怕你饿死。”他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她被糖衣染得微亮的唇。

　　夏栀猝不及防被他逗笑，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风铃在夜色中轻轻摇曳，瞬间融入周围喧嚣的夜市氛围中。她的笑意在灯火阑珊处荡漾开来，仿佛为这热闹的夜晚增添了一抹灵动的色彩。

　　他凝望着她笑弯的眼，喉结微动，忽然抬手替她拂去发梢沾着的一小片糖渣。
　　“走吧，送你回家。”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糖葫芦竹签，垂眸应了声“好”。他接过她手中半融的糖串，随手递给路旁收垃圾的老伯，动作自然得仿佛已演练过千遍。
　　他转身时风衣下摆轻扬，袖口露出一截冷白手腕，腕骨分明。夏栀望着他侧影，不自觉地被他的容貌吸引。
　　周霁忽然驻足，回眸看她一眼，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很好看？”她耳尖一热，下意识想否认，却撞见他眼底明晃晃的笑意，像盛了整条星河。喉间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是。”

　　他低笑一声，也不错，至少，这张脸你喜欢。

　　回家后，她站在公寓楼上低头望他，男人确认她房间灯亮起，才挥挥手转身离去，背影融进夜色如墨的街巷。

　　夏栀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窗，望着那抹风衣身影渐行渐远，直到被拐角吞没。

　　楼下车流声隐约传来，她忽然低头，看见掌心还残留着糖葫芦竹签压出的浅浅印痕——像一道未干的、甜涩的伏笔。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明天见。”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又落下，“明天见。”

　　早上来到工位后，她拉开椅子，指尖拂过键盘边缘，触感微凉。晨光斜切进百叶窗，在桌面投下细密光影，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腕骨分明的冷白，与此刻咖啡杯沿氤氲的热气形成奇异呼应。

　　“夏栀栀，这个问题可得好好想想，不论是成熟稳重的年上类型，还是活力满满的年下弟弟，你到底会更喜欢哪一款呢？”容妍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转动椅子，脸上浮现出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期待和好奇。

　　夏栀也转过身，神色十分认真。

　　“我喜欢......”
　　“年假。”

　　容妍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略带无语的眼神注视着她，随后慢慢地、略显疲惫地将椅子转了回去。
　　“年假啊年假，你什么时候爱我一回。”

　　“话说，你的设计稿今天是不是要去对接细节。”
　　“对啊，他们那边说是今天上午就能加工出来。”夏栀点点头。

　　果然没一会电话铃声就响起。

　　夏栀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指尖下意识攥住了手边的珠宝设计草图册：“您好，我是夏栀。”

　　“夏设计师您好，我是周总的助理张霄。”电话那头的声音干练利落，“周总已经在总部顶楼的私人会客室等您，定制珠宝的初版蜡模和宝石样本都已备好。您这边方便现在过来吗？”

　　“没问题，我二十分钟后到。”夏栀迅速收拾好东西——摊开的设计稿上，戒指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由碎钻雕刻围绕成的蓝宝石，旁边标注着金属材质、宝石切工的详细参数，她将定制的18K金色卡、宝石色阶样本册一并放进包里，转身对容妍扬了扬手机：“走了，去对接细节。”

　　容妍冲她挤眉弄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记得看看实物蜡模！还有周霁看珠宝时的眼神，会不会比看文件温柔点——”

　　夏栀笑着推了她一把，拎起包快步走出工作室。

　　周氏总部大厦矗立在城市核心商务区，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夏栀出示预约信息后，由专属电梯直达顶层，走出电梯的瞬间，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张霄早已在会客室门口等候，礼貌地为她推开门：“夏设计师请进。”

　　夏栀抬眼望去，偌大的会客室里，周霁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份文件，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周身散发着冷冽的压迫感。茶几上整齐摆放着珠宝蜡模、宝石样本和放大镜，最显眼的便是那枚戒指的蜡模，心形的轮廓与她设计稿上的几乎一致。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却也带着专业的克制：“夏设计师。”

　　“周总。”夏栀走上前，将自己的设计册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点在戒指的设计图上，“这是我补充的细节方案，关于心的弧度、宝石的镶嵌方式，还有衔接结构。”

　　周霁颔首，拿起放大镜看向蜡模，指尖轻轻摩挲着心型边缘：“这里的弧度太尖，不够贴合颈部线条，按设计稿上的圆润度调整，误差不能超过0.3毫米。”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完全是甲方的专业姿态。夏栀迅速拿出平板记录，笔尖划过屏幕：“明白，我会让工厂调整蜡模的开模数据，同时保留碎钻的自然感，避免过于平滑显得呆板。”

　　“宝石部分。”周霁拿起那颗梨形蓝宝石样本，对着光线转动，“净度达标，但颜色偏深，我要的是雨后晴空的蓝，不是深海蓝，让供应商再提供3份同等级别的样本筛选。”

　　夏栀心中微动，她确实在色阶卡上标注了“晴空蓝”，却没想到周霁对颜色的把控如此严苛。她拿出自己带来的色阶卡，对比着宝石样本：“我这里有更精准的色标，会发给供应商按这个标准筛选，同时要求提供宝石的荧光检测报告，确保在不同光线下颜色稳定。”

　　“镶嵌方式。”周霁放下宝石，目光落在设计稿上的爪镶细节，“四爪镶嵌会遮挡宝石的火彩，改用微镶工艺，爪头做成心型形状，与整体造型呼应，同时加固宝石的稳定性。”

　　夏栀愣了愣，微镶工艺对工艺要求极高，成本也更高，但确实能最大程度展现宝石的光泽。她抬眸看向他，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深邃，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我已经联系了两家顶尖的镶嵌工厂，后续可以带蜡模去实地考察工艺。”

　　“不用。”周霁淡淡开口，“张霄会把合作工厂的资质文件发给你，优先选择有高端珠宝定制经验的，确保镶嵌精度达标。”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午五点前，把调整后的工艺要求和色标参数发我邮箱，我亲自过目。”

　　夏栀点头应下，正准备收拾东西，周霁忽然拿起她设计册上的一张手绘草图——那是她熬夜修改的细节，用不同笔触标注了明暗光影：“这个碎钻附近花瓣的肌理感，要在蜡模上做出来，成品时通过电镀工艺强化立体感，避免显得扁平。”

　　她愣了愣，那是她随手画的草稿批注，没想到他会注意到。抬眼时，正好看见他指尖轻轻划过蜡模的花瓣，眼神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我会标注在技术要求里，让工厂用激光雕刻还原肌理细节。”夏栀合上设计册，起身告辞，“谢谢周总提醒，我尽快修改方案。”

　　走出会客室时，张霄递给她一份文件袋：“夏设计师，这是周总特意让我准备的宝石参考资料。”

　　夏栀接过，指尖触到文件袋内侧的凉意，打开一看，除了几份高端宝石的鉴定报告，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花瓣高清特写照片——花瓣上带着清晨的露珠，颜色是纯正的雪白色，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蓝宝石色标参考此花的白月光质感，避免偏暗。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紧闭的会客室门，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落在照片上，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极了她设计稿里想要表达的纯粹与温润。

　　“好好修改，大厅有我给你留的甜点，记得拿。”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然是周霁发来的消息。

　　嗯，确实比看文件温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