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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先生,你能给我什么 ...

  •   回到家后,她倚在门后,背脊缓缓滑落,直至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帕摊在膝上,蓝绸泛着幽微光。窗外月色清冷,映得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细颤的影。她把脸埋进掌心,呼吸微乱,耳畔反复回响那声“栀栀”,像一枚温润的玉坠,坠入心湖,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手机屏幕悄然亮起,一条短信静静躺着:“晚安。”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点开。
      她知道像周霁这样的人,世代从政,到了他这一代,自己另辟新路,仅仅五年就将灵珠集团推至行业顶峰。他所见过的女人要多的多。现在对她的好感也可能只是新鲜感。她如果真的陷进去,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后果。
      或许是金丝雀,又或许只是情人。
      夏栀不确定,她只是望厦集团的千金,她的背景远没有达到能和周霁比肩的高度,一旦关系确定,那天平永远是倾斜的。
      她盯着那条未点开的短信,屏幕光映亮了眼底一瞬的动摇,又迅速被理智覆灭。指尖终于落下。
      “晚安,周先生。”
      发送键按下,屏幕暗下去的刹那,母亲的来电显示亮起,屏幕冷光映着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夏栀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向耳畔——听筒里传来母亲一贯清越却裹着关心的声音:“栀栀,和江至清分手后你一直不冷不淡的,妈妈给你安排了场饭局,对方是沈家小辈,人稳重,家世清白,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打算了。”夏栀垂眸望着膝上那方蓝绸手帕,边缘已被揉出细褶,像她此刻无声绷紧的神经。
      她喉间微动,只轻轻应了声:“嗯。我会去的。”
      屏幕上显示饭局的地点和时间,刚好是下班后。

      早上,夏栀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她拿出昨天设计好的草稿递给主管。
      “草稿不错,等设计部那里加工出来,再去和他们对接一下细节。”
      “好的,主管。”夏栀声音淡淡的,想起早上周霁的那条早上好还没回复。
      来到工作位后,她打开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迟疑半秒,最终点开对话框——那句“早上好”静静躺在未读列表里,她凝视着那三个字,指尖悬停片刻,终是删掉已输入的“早安”,重新敲下:“周先生,抱歉,刚开完晨会。”发送后,手机被轻轻扣在桌面,屏幕朝下。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周霁的回复。
      “还以为夏小姐睡过头迟到了。晚上有安排了?”
      夏栀手指微微一顿,目光掠过日历上被红圈标出的饭局时间——今晚六点,云栖阁。她垂眸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喉间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有约了。”她敲下四个字,发送前停顿半秒,又补上一句,“家宴。”
      屏幕暗下的瞬间,手机又震了一下。周霁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好。”字迹干脆利落,却像一记轻叩,敲在夏栀心口最薄的那层膜上。她盯着那个“好”字,仿佛能看见他发消息时微抬的眉、略带倦意却依旧沉静的眼神
      另一面的周霁收到她有约的消息,不知为何总感觉很不爽。他搁下钢笔,指尖无意识叩了两下桌面。
      “张特助,查一下今晚夏栀的安排。”
      调查行踪这件事对于张特助来说,只不过是打开特定的系统权限,只要是实名预约的,就都能查到。
      张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愣神,随即低头在平板上快速调取行程系统——云栖阁VIP包厢,晚六点,沈砚舟预约。他抬眼,声音放得极轻:“周总,是沈家那位。”周霁指尖一顿,钢笔在文件边缘划出一道浅痕。
      “好,我知道了。”
      对周霁来说,夏栀是势在必得的。他不允许任何变量介入他的计划。属于他的猎物一旦标记,便不容旁人染指。
      晚上六点整,云栖阁琉璃灯盏次第亮起,夏栀站在包厢门外。门内传来沈砚舟清越的笑声,伴着茶香氤氲漫出。
      “夏小姐,不进来吗?”沈砚舟的声音带着笑意。她指尖抵住门框,指节微微泛白,垂眸看着裙摆上细密的暗纹,推门而入。
      “沈先生。”沈砚舟正倚在紫檀木椅中,腕间佛珠轻转,抬眼时眸光如静水映月。可这个人看起来温润无害,却总感觉危险。
      他指尖轻触杯盏,茶汤澄澈,映出他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抬眼看着夏栀,又不易察觉的换上了一副温润如玉的面庞。
      “坐吧。”
      “不用喊我沈先生,我看起来不老吧。嗯?”
      夏栀在桌边落座,指尖无意拂过茶盏边缘,轻笑开口。
      “不老,那该怎么称呼?”
      “喊我名字就可以了。”沈砚舟抬眸望着夏栀。
      “好,沈砚舟。”
      他笑意微深,指尖在青瓷盏沿轻叩两下,茶烟袅袅升腾,模糊了眉眼轮廓。“夏栀”,他忽然唤她全名,声线低缓如弦音初振,“你的口味我提前问了你母亲,应该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麻烦了。”她垂眸避开他视线,茶烟缭绕间,忽然听见远处电梯“叮”一声轻响——那声音极淡,却像一根细弦猝然绷断。夏栀指尖微滞,杯中涟漪未平,心口已先泛起一丝异样震颤。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最终在旁边的包厢门口站定,开门,又关门。
      夏栀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终于叹了一口气,不是他,那就好。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有种害怕被捉的紧张感,可能是下午撒谎和周霁说是家宴,却在这里赴约,心虚如影随形。她垂眸吹开浮叶,热气氤氲中抬眼,正撞上沈砚舟含笑的视线。
      “夏栀,这场约会还有第三个人?”他语调轻缓,却像一枚银针悄然刺入耳膜。夏栀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底——那笑意未达深处,反而沉静得令人心悸。 她指尖一紧,青瓷盏沿骤然一滑,茶汤微漾,映出她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她垂睫掩住情绪,唇角却已先扬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没有啊,我以为是我妈妈来查岗。”
      沈砚舟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拨动佛珠,珠玉相击声清越,他眸光却如古井无波:“那你的脸不会是因为我红的吧?”
      夏栀耳尖微烫,指尖无意识捻住裙角,茶烟袅袅中轻嗤:“沈总这佛珠拨得挺勤。”
      沈砚舟笑意微敛,佛珠停驻于掌心,目光却如松针承露,沉静而锐利,察觉到她是在转移话题,又顺她心意说下去:“佛珠是母亲遗物,拨得勤,是怕忘了她教的‘静’字怎么写。”他顿了顿,茶烟散开一隙光,照见腕间佛珠微润的包浆,“静不是不动,是心不动于妄念——比如,此刻你耳尖的红,就藏不住。”
      夏栀喉间一滞,茶盏悬在唇边未送,热气熏得睫毛微颤。她忽然笑出声,清亮如碎玉落盘:“沈先生连耳尖发红都要参禅?”
      他眸光微顿,佛珠在指间缓缓一转,低笑随茶烟浮起:“参的不是红,是心。”夏栀指尖抵住温热盏壁,笑意未落,手机屏幕却猝然亮起——周霁发来消息:「家宴结束?我顺路接你。」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光映着睫毛投下轻颤的影。
      此时此刻,周霁坐在隔壁包厢,正用银筷慢条斯理拨着一碟清炒芥兰,余光却不离开电脑屏幕前的监控。里面的声音一停一顿的传出监控外。他筷尖一顿,芥兰青翠的茎叶微微颤动,屏幕里夏栀笑音未散,沈砚舟低沉的尾音已悄然漫过监控画面传出——“夏栀,有喜欢的人了?”
      夏栀指尖骤然一僵,屏幕冷光映亮她瞳孔里瞬息翻涌的惊澜。她垂眸盯着周霁发的那行字,喉间像被茶烟呛住,半晌没动——可监控另一端,周霁已听见她呼吸微滞的轻响。他屏息凝神,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筷身,监控画面里沈砚舟喉结微动,正要开口第二句。夏栀忽然抬手将手机翻面扣在桌沿,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
      她端起茶盏,唇沿抵住微烫的瓷边,热气氤氲中眼尾轻扬:“沈先生这话,如果有喜欢的人,今天就不会坐在这了。”
      沈砚舟眸光一沉,佛珠停于指腹,青玉微凉:“没有就好。”夏栀垂眸吹开浮叶,茶汤映出她眼底一丝冷意。她指尖轻叩盏沿,她本来以为隔壁那人不是周霁。
      但看到他发的消息,大概猜到了周霁就坐在隔壁,用监控窥探她与沈砚舟的一言一笑。
      那她就要先发制人,在感情里,先打破网纱的,不能是她。
      “我去倒个茶。”夏栀起身巡视着这间包厢,余光看到了墙角青瓷冰裂纹花瓶旁,隐蔽摄像头红点微闪。她步履如常掠过,假装被裙角绊倒,手中的茶杯顷刻倾斜,茶汤泼向花瓶底座,监控的画面瞬间模糊不清,能看清的只有身影。她指尖顺势拂过花瓶冰凉釉面,借着俯身拾杯的弧度,她轻啧一声。
      沈砚舟听到夏栀的动静,立刻起身去扶她,单手托住她肘弯,指节却在触到她腕骨时一顿——那截肌肤下,脉搏正以极快的频率撞击着他掌心。他垂眸,佛珠滑至腕间,青玉映着她袖口洇开的茶渍,像一痕未干的墨。
      “没事吧,夏栀。”夏栀顺势借力直起身,发梢掠过他颈侧,在监控面前,是一个借位的拥抱。他指节微蜷,却未松开,呼吸沉缓如旧。夏栀抬眸,茶香混着发梢清苦气息漫开,她唇角一弯,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谢谢你,沈砚舟。”
      谢谢他,谢谢他成为她的棋子。
      果不其然,隔壁包厢里,周霁指尖猛一用力,筷子“咔”地裂开细纹。他盯着监控中那抹相贴的剪影,喉结滚了滚,忽然抬手关掉画面——黑屏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起身走向隔壁包厢的隔音门,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声,不疾不徐。门开刹那,沈砚舟正为夏栀拭去袖口茶渍,抬眸见是他,佛珠轻响一声。周霁目光掠过沈砚舟停驻在她腕上的手,又落回夏栀脸上——她唇边笑意未散,在周霁眼中,倒像是在对沈砚舟笑。
      他忽而低笑,嗓音沉得像碾过青石:“茶凉了,我来续。”他指尖叩着紫砂壶盖,热茶倾入空盏,水声清越如裂帛。
      原来是借位,周霁才明白,是自己冲动了。他垂眸搅动茶汤,热气氤氲中目光如刃,一寸寸刮过夏栀眼尾未褪的笑意。
      “周先生,您怎么在这?”夏栀开口,几乎是揣着问题的答案问出。
      一边的沈砚舟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游移,佛珠无声滑落至掌心,他忽然开口:“周总这壶茶,烫手得很。”
      “我在包厢刚好有工作谈,听到他们说隔壁有位夏小姐,很是漂亮,我猜是你。后来,我以为你出事了。”周霁抬眼,茶烟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锋利,“所以,我来了。”他将续满的茶盏推至夏栀面前,釉面映出她微垂的睫影。
      周霁抬眼扫过旁边的沈砚舟。沈砚舟指尖一顿,佛珠停在掌心微颤,青玉映着茶盏幽光,冷而沉。他未接话,只将夏栀袖口最后一抹茶渍拭尽,动作轻缓如描摹一道旧痕。周霁却忽而倾身,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戴着的高昂手表,空气凝滞,茶烟缓缓散作一缕细线,悬于三人之间,未断。
      周霁伸手轻轻拨开沈砚舟未收的手,指尖擦过他腕骨,转而与沈砚舟的手相握——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沈总,好雅致。”
      “周总,很巧,巧到就像您在刻意等着啊。”
      周霁指尖微松,笑意未达眼底:“沈总这话,倒像在审人。不过,你好像没有资格和我开玩笑。”沈砚舟抬眸,佛珠在掌心一转,青玉冷光倏然掠过周霁腕表盘面。表盘反光刺得人眼微眯,周霁却纹丝未动。
      他松开手,指尖顺势拂过自己腕表边缘,声音低而清晰:“时间不早了,夏小姐该回去了。”夏栀指尖微蜷,茶盏沿口沁出细密水珠。她抬眸时,周霁已退半步,袖口垂落遮住腕表,却掩不住表盘上那道未干的、极淡的指痕。
      “夏栀,下次见。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沈砚舟知道自己现在斗不过周霁,他只能让步。
      “好的,再见。”夏栀起身时裙摆拂过檀木椅沿,跟随周霁的脚步走向包厢门口,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克制。周霁侧身替她拉开门,廊灯柔光斜落肩头,映得他下颌线愈发冷硬。门轴轻响,门关上了。
      走廊尽头光影微晃,夏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袋边缘,这一步周霁走在了她的计划之内,那下一步,就该是她服软。
      “周先生,今天很巧。”
      “你打算和他再约一次?”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
      “什么?”夏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未答话,只将手机屏幕朝上一翻——沈砚舟的好友申请静静躺在通知栏。
      “你和他说再见。”周霁冷冷开口。
      夏栀指尖悬停半秒,轻轻一点通过,这个人还有用。
      “再见不是再见一面的意思,是拜拜的意思。”她垂眸盯着那行“已通过”。抬眸时,唇角微扬,“周先生不是说要顺路送我回家吗?”
      周霁眸色一沉,喉结微动,却未反驳。他颔首转身,走向电梯口,步履沉稳如丈量分寸。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夏栀抬手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镜面映出她眼底未散的微光。
      “夏小姐的家宴就是与一位男子相谈甚欢?”周霁的声音自电梯镜面倒影里传来,低沉如未出鞘的刃。
      “与你说是家宴,是我的不对。我不想周先生觉得我是一个随便的人。”周霁指尖抵住电梯壁,金属凉意渗入皮肤:“随便?夏小姐若真随便,此刻该在沈砚舟的车里。”
      “可你选择和我走。”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刮过她微扬的下颌,“这说明你清楚——他给的,从来不是你真正要的。”电梯数字无声跳动,光影在两人之间游移、割裂、又悄然弥合。夏栀呼吸微滞,指尖无意识捻住裙侧一道细褶,仿佛攥着某种未落笔的契约。她终于垂眸,声若轻烟:“周先生,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什么的前提,在于夏小姐选择什么身份。”周霁抬眸望向夏栀,目光定格在她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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