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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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私展的当晚，沈泽安便启程返回了巴黎近郊的庄园。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睁开眼时，午后偏斜的阳光已透过纱帘，在波斯地毯上投下大片朦胧的光斑。
卧室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林间隐约的鸟鸣。沈泽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想坐起身，枕边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是小爸的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那边，一家人显然刚结束晚餐，正聚在客厅里。二哥沈泽宁的脸占据了大半画面，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安安，起床了？昨天那个私人展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有的话和二哥说，我帮你多留意。”
白夏温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是啊安安，喜欢的话，类似的展览和沙龙还有很多，我让工作室回头把邀请函都整理出来发你。”
沈泽安看着屏幕上家人熟悉又温暖的脸，听着他们照常的、用资源和便利为他搭建舒适区的对话，一夜积攒的疲惫与某种近乎幻灭的清醒交织在一起。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去了，也就这样吧.....” 语气里的意兴阑珊与距离感，与他以往看完展览后或兴奋点评或犀利批判的状态截然不同。
大家立刻察觉了他情绪的低落。
大哥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不是没看到合心意的？没关系，你上次不是提过，对维也纳行动派和身体艺术那段历史感兴趣？我们托人找到了几位相关研究者和档案保管人的联系方式，还有私人收藏的一些罕见影像资料，稍后就发你。”
“谢谢大哥....但先不麻烦你们费心找了.....”沈泽安声音不大，却让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瞬。他抬起眼，看着镜头，慢慢地说：“我最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休息下。”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昨夜那个私人展带来的冲击，此刻正清晰地萦绕着他，那些被天价标签包装的平庸，那些在资本与话语权粉饰下空洞的创新，还有Neo那样用语言壁垒掩盖贫瘠的创作者....
一切像一场盛大而精密的幻觉，而他，差一点就心甘情愿地沉醉其中。
“不是不喜欢了。”他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干涩，“只是觉得.....这个圈子，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电话那头，白夏和沈明谨交换了一个眼神。昨晚的事，他们听Alex提了几句。此时，看着安安纠结的神色，有些心疼，但也觉得，这或许是他成长路上必经的小挫折。
就算是他们有钱有资源，也没办法为安安屏蔽掉所有观念冲击和世间百态，更无法替他消化那份理想与现实碰撞后的失落感。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需要他亲自去经历、去判断、甚至去碰壁，才能让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后天习得的审美，找到真正扎根的土壤。
“安安，你是不是累了？”白夏柔声问，“要不要回来住几天？或者我们去巴黎陪你？”
“不用，别担心。我只是需要好好想想....可能是我以前接触的东西都太片面。”
更准确的说，是太“安全”了。那些被家人，或者是他自己筛选过的展览，被推荐的作品，被标注了价值的艺术家.....他一直以为，那就是艺术世界的全貌。
但沈泽安现在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它本来的样子，那些没有被精心包装的、粗粝的，甚至可能是不那么正确的部分。
沈泽宁语气透露着担忧：“安安，你想看见什么，我们就陪你去看，无论是什么....”
“我知道。”沈泽安弯了弯嘴角，“但这一次....我想自己找找。”
沈明谨沉稳的声音传来：“也好，出去一趟，多看看不同的人，不同的圈子，不同的玩法，不是坏事。无论哪条路，从来不止一种走法。你看到的，经历的，无论好坏，都会成为你的养分。”
二哥沈泽宁也立刻跟上，试图缓和气氛，驱散弟弟低落的情绪：“爸说得对！我们安安还小呢，不着急。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不高兴了就去买买买，刷二哥的卡！
或者多出去看看，咱们想去哪儿散心就去哪儿，提前给你安排私人航线。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
在家人们轮番的安慰与支持下，沈泽安确实好多了。
结束通话后，他靠在床头想，对啊，这条路不行就换一条呗。反正对他来说，艺术这条路上最需要金钱和资源堆砌的部分，从来都是最容易的。其他的困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更别说，还有无条件支持他的家人们！
况且，他哥说的对！！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买买买不能解决的，要是有，就多买几天，大买特买，直到心情舒畅为止。
画展可能充斥着资本与话语权的博弈，拍卖行里的数字游戏或许离真正的艺术很远。但买来的衣服、饰品、鞋包，至少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选择。他喜欢，那就是最好的。消费带来的愉悦直接而诚实，无需经过任何人的阐释与赋权。
欧洲汇聚了全球最顶尖的时尚资源，从巴黎的蒙田大道到米兰的黄金四角区，从伦敦的邦德街到苏黎世的班霍夫大街，奢侈品旗舰店林立，高级定制工坊隐秘，而各大品牌的秀场，更是每季准时上演着定义全球审美风向的盛大仪式。
刚好，某顶级蓝血奢侈品牌，即将在巴黎举办一场极其私密的当季限定系列预览秀 。这种秀规模极小，不对外公开，只会邀请全球最顶级的VIC客户、少数关系紧密的时尚媒体主编、以及品牌极为看重的明星名流。
其邀请函的珍贵程度，远非普通时装周门票可比，是身份与圈层的重要象征。
对沈小少爷来说，拿到这样一张邀请函，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甚至可以选择和品牌CEO、创意总监，或者某位受邀的国际巨星并排坐在第一排，享受最顶级的观秀体验和随之而来的社交关注。
不过，沈泽安并不喜欢被放在镜头下，一举一动都被人评判，他一般不会选择那个万众瞩目的前排中心位。
秀场在巴黎一处由古老银行金库改造的极简空间内举行。灯光幽暗，音乐空灵而富有张力。模特们宛如移动的雕塑，鱼贯而出，身上展示着品牌当季最核心、也最大胆的设计。
他的目光立马锁定了压轴出场的一套造型。那是一件男装长款外套，主体采用了那种半透明的寒冰面料，但在肩部、肘部和下摆处，巧妙地嵌合了仿锈蚀金属丝编织的立体肌理，仿佛是冰川中包裹着古老的机械遗骸。
衣服廓形极其优美，既像一件未来战士的战袍，又像一件从极地考古现场提取出的、凝固了时间的圣物。它是整个系列理念最极致的视觉浓缩，也是最难驾驭、最大胆的一件作品。
沈泽安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几乎立刻就在脑海中完成了搭配构想，内搭d家的哑光黑色高领羊绒衫，下身配一条同品牌本季推出的、带有细微裂缝纹理的炭灰色羊毛长裤。
鞋子需要一双设计极简但质感绝佳的黑色厚底皮靴，再点缀一两件冷感十足的银色几何结构首饰....
肯定很完美！
不一会儿，他又被一个由破碎镜面与再生皮革拼接而成的多功能手袋吸引了。
不愧是他一直以来青睐有加的品牌。秀场上的设计，无论是面料的创新运用、剪裁的精妙细节，还是整体概念的完整表达，都比奢侈品店里的成衣系列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他一下子来了兴致，暂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在脑后。
这件羊绒混纺大衣不错，适合大哥，完全符合他一贯的品味。那套西装，二哥穿上一定很出彩。还有两位爸爸.....
他的目光扫过一件设计简约却剪裁极佳的白衬衫时，顿了顿，Alex陪了他这么久，也顺手给他带一件好了。
最后，他一口气刷掉了8位数，沈泽安眼睛都没眨，熟练地确认支付。总算是勉强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秀场后就是私人晚宴，沈泽安对这种浮于表面的社交场合向来没什么心情，只一心买买买。
殊不知，他这张就算是在一众明星模特中，也无可挑剔的脸，在幽暗灯光下更显出一种清冷疏离的美感，配上那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私服，以及豪掷千金，对周围热闹完全免疫的淡漠态度，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引人探究的磁场。
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Excuse me, haven't seen you around before. That was a great show, right?”（打扰一下，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今晚的秀很棒，不是吗？）
来人是个华人面孔的年轻男性，看上去二十五六岁，长相平平，穿着当季爆款西装，努力想摆出风流倜傥的姿态，但眼神里的精光和打量意味过于明显。看气质和做派，估计是哪个国内新富或海外华商家族的少爷。
只是，对方明明是个中国人，在明显同为华裔的沈泽安面前，非要蹦出几句带着明显口音的英语开场，这种刻意的国际化姿态和隐隐的优越感，让沈泽安瞬间感到一阵反感。
装到我面前了是吧！
他微微蹙眉，连头都懒得完全转过来，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对方一眼，冷淡地用清晰标准的中文回应：“我中文听力没问题。”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个直接又带刺的回应，脸上那点故作潇洒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他换回中文，语气带上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熟络和打探：“啊，不好意思，看你气质出众，还以为是在国外长大的。我是William Li，看你刚才好像对秀很感兴趣，还订了不少东西？
这种场合我经常来，买几件衣服也不在话下。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联系，我带你多见识见识。”
话里话外，明显是把沈泽安当成了那种有些姿色，但需要依靠金主的钱才能在这种地方消费、偶尔来见见世面的漂亮玩物或是高级伴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