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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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沈泽安早已规划好的路径，他已顺利获得保研资格，将继续在本校攻读艺术学硕士学位，并且直接进入学院的李教授门下。
李教授在艺术理论界声望极高，对沈泽安却格外青睐。甚至主动提出，若沈泽安有意，他可以亲自推荐他前往国外顶尖的艺术院校继续深造。
但对于出国，沈泽安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家里的爸爸和哥哥们虽然支持他的任何决定，但潜意识里，对他独自远赴重洋也不太放心。
不过，在经历了大学几年对西方艺术史的系统研读和模仿尝试后，他确实想亲眼去看看那些原作，去呼吸那些城市的气息，而不仅仅是透过书本和屏幕。
因此，在正式开启研究生生涯之前，他为自己安排了一个为期一年的欧洲gap year。名义上是采风、寻找灵感，实则更像是一场迟来的、自我探寻的壮游。
他打算用脚步丈量那些曾在艺术史上掀起巨浪的城市：巴黎、柏林、维也纳、佛罗伦萨......去看博物馆，逛小众画廊，也可能去一些艺术家驻留项目短住，让自己彻底沉浸在截然不同的文化语境中。
沈家的房产和投资遍布世界各地，欧洲几个主要艺术都市更是早有布局，各有常年打理的物业和可信赖的当地团队。
白夏虽然有些不放心，生怕小儿子在异国他乡被琐事困扰，或遇到什么沟通不畅的麻烦，但还是支持安安的想法。
他特意调了一位做事稳妥、精通多国语言且对艺术圈颇有了解的得力助理随行，专门帮沈泽安对接欧洲各地的资源、处理行程琐事、并确保他的基本生活舒适无虞。
两位哥哥也表示会抽空去看他。
沈泽安计划3个月后出发。正好在这段时间里，白夏收到一个慈善性质的画展邀请。
白夏虽然早已从娱乐圈顶流影帝的光环中淡出，转向幕后制作和投资，但影响力和人脉网络依然深广。
工作室日常会收到海量的邀请函与合作提案，其中不乏各类艺术展览、沙龙、论坛的邀约。助理团队会依照白夏的兴趣和家人的相关领域进行初步筛选和留意。
不过，近几年，因为很少出现在镜头前，除了关系极为亲近的亲友，或是豪门圈内消息格外灵通的人士，外界很少有人知道，白夏和沈明谨还有一个备受宠爱、正在学习艺术的小儿子。
展览主题是 “未驯服的风景：地形、记忆与身体痕迹” ，主要聚焦一批在欧洲活跃的新锐艺术家，他们并非市场的关注焦点，但这些作品对地理、个人历史与物质痕迹的深沉挖掘，以及独特的视觉转化方式，深受评论界重视。
风格各异，但共同点是具有强烈的探索精神和某种未被完全规训的野性力量。
白夏记得，前段时间聊天时，安安曾模糊地提起过什么景观与记忆的交织、非人类中心的自然观这类概念，这个展览的主题，恰好契合。
沈泽安确实非常感兴趣。刚好白夏最近不忙，便和他一起出席。
现场出售的画册及部分衍生品所得，将全额捐献给一个致力于保护欧洲偏远地区原生态文化遗迹的非政府组织。
由于展览主题的学术性与公益属性，慕名前来的观众，多是拥有特定收藏脉络的资深藏家、关注文化地缘议题的艺术投资者、相关领域的研究者等。
不多时，便有人认出了白夏。
来人是展览核心的推动者之一--艾文，是一个私人学术收藏家联合体机构的现任理事长。他们不公开招纳会员，每年的活动极少，但经他们认证或背书的艺术家与项目，会在一个极其精英的小圈子里获得近乎真理般的认可，影响力深远却低调。
直白地说，他们掌握着定义何为值得被严肃看待的艺术的话语权。
寒暄几句后，白夏介绍：“这是我的小儿子，泽安。”
沈泽宁的长相气质都更像父亲沈明谨，眉眼深邃，轮廓分明，身上也透着一种经年沉淀的、不言自威的气场。
而沈泽安，则更多地继承了白夏容貌上的优点，皮肤白皙，眉眼精致秀丽，轮廓柔和，不说话时自带一种清澈又略带疏离的温柔感，偶尔流露的小表情又透出被呵护得很好的、不自觉的娇气。
此刻站在风格粗粝深刻的画作前，这种精致感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
艾文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恰到好处的恭维，笑道：“原来是白老师的小公子，难怪气质如此出众。沈小公子对这类主题也感兴趣？果然是家学渊源，眼光不凡。”
这样的话，沈泽安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只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艾文也很有眼色，介绍几句后，便识趣地不再打扰：“白老师，小公子，请自便。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们的工作人员将随时为您介绍。”
沈泽安的目光重新投向展厅。这些展览的作品确实都充满力量。有描绘阿尔卑斯山废弃矿洞中苔藓缓慢侵蚀痕迹的巨大画幅，有用家乡土壤混合媒介创作的、关于移民离散记忆的抽象系列，也有通过反复拓印身体与古老岩石接触痕迹而制成的装置。
由于是慈善性质，每一幅画的旁边，除了作品名称、艺术家、媒介和简短的创作陈述外，都标有价格。
沈泽安缓步其中，下意识地开始对照自己的审美直觉与那些标签上的数字，很快便发现了一种令他困惑的错位。
一幅尺寸巨大、描绘冰蚀湖底部沉积物纹理的油画，技法精湛，色调沉静得令人屏息，放佛将时间以地质尺度凝固在画布上，旁边的价签却只是一个相对低的数字。
沈泽安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个价格......确实是来做慈善的。”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不远处的一幅画，是描绘都市废墟上涂鸦与自然植物纠缠的作品。虽然概念鲜明，视觉冲击力强，但在他看来，表达的深度和技法的控制力明显逊于前者，色彩的搭配甚至有点为了冲突而冲突的刻意感。
旁边的标价，却高出近五倍。
他撇了撇嘴：“小爸，你看这幅。”他指向那幅色彩躁动的都市废墟画，“想法是好的，废墟新生，自然 reclaim 人类遗迹，概念挺时髦。但执行有点.....潦草？笔触控制力不够，色彩也堆得有点乱，为了冲突而冲突。”
他转向不远处那幅沉静的冰湖沉积画，声音都抬高了些：“另一幅，在我看来，比这好的多了。你看那肌理，那色调的控制，那时间感.....这才叫把想法做进去了。
虽说做慈善我是赞同的，但是也不能把买家.....当不识货的吧？价格定得真是.....”他没把话说完，但表情分明是在说有失公允。
沈泽安抱臂环顾展厅，继续对着白夏吐槽：“要我说，你说这些人懂吧，他们把真正下功夫、有深度的东西定个亲民价，好像生怕卖贵了没人要。你说他不懂吧.....”
他下巴朝那幅高价废墟画扬了扬，“那种流于表面张力的，倒敢标高价。这种定价逻辑，跟国内某些所谓当代艺术圈子的浮躁风气，我看也差不多。
打着先锋的旗号，追捧即时视觉刺激和易传播的概念，真正沉下心来打磨手艺、挖掘深度的，反而不受待见。
最后，小少爷总结道：“国内这些所谓的高端局，有时候也就这样....”
白夏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的点评方式，闻言笑了笑：“你喜欢那副就买下来，可以放在你房间里，或者工作室，每天看着，心情也好。”
沈泽安还在斟酌，说实话，这都是全靠同行承托罢了。就算是他觉得还不错的冰湖沉积画，放在这里，再平价也要大几十万人民币，这个价格，根本没必要。
两人在这幅画前站了许久。早有眼尖的人认出了低调前来的白夏。方才沈泽安那番不算小声的犀利点评，自然也落入了附近一些人的耳中。
此刻，见他们停留的久，便有人找准时机，端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攀谈。
首先过来的是一位衣着考究、自称是某欧洲画廊合伙人的中年男士，他先向白夏恭敬致意，随即目光热切地转向沈泽安：“小公子方才的点评真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不瞒您说，我也觉得那幅《都市共生》标价是有些激进了，概念虽新，但完成度确实....呵呵。”
他仿佛遇到了知音：“要我说啊，还是像小公子这样有家学渊源、眼光毒辣的年轻藏家，才能真正辨识璞玉。”
看这人顺利搭上话，并且未被白夏身边的随行人员拦下，另外两位一直在观望的宾客也趁机围拢过来。
一位女士立刻接话，指向另一副画：“是啊是啊，小公子高见。依我看，那幅《峡湾晨曦》的意境和技法，就比这幅更显功力，价格还低一些，这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呢！”
一直关注着他们动向的艾文，也走了过来：“沈先生对《冰蚀遗韵》的欣赏，让我们很受鼓舞。其实，我们当初内部评议时，对这幅作品的技术成就和观念深度也评价极高。
不过，考虑到慈善展的性质，以及希望鼓励更多新晋藏家关注这类需要耐心品读的作品，才最终确定了这个相对鼓励性的价格。”
前面那两位附和者的奉承话，沈泽安都听得兴趣缺缺，甚至有些反感。太刻意，目的性太强，一听就是顺着他的话音往上爬。
相比起来，这个艾文说的倒是还算中听，既认可了沈泽安的眼光，又代表主办方委婉地解释了定价的考量，滴水不漏。倒也成功把原本有些扫兴的沈小公子给哄好了。
他可是沈泽安，从小在顶级艺术资源和严苛眼光中浸泡出来的判断力，怎么可能会出错！
白夏临时有工作，要到展厅隔壁的贵宾室处理。他略带歉意地看向沈泽安，他立刻表示理解，让小爸先去忙。
白夏离开后，沈泽安松了口气。倒不是讨厌小爸在身边，主要是小爸太出名了，那份巨星与名流叠加的光环，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同一个无形的聚光灯，吸引着周遭或明显或隐晦的注目、打量与伺机接近。
这让沈泽安很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观察和思绪里，总有一部分心神要分出去。
果然，他今天本就穿的低调，简单的衬衫长裤，气质干净得像普通的艺术生。白夏一不在身旁，他立刻就在人群中隐形了。
逛了一会儿，他走向展厅的更深处，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发现了一片被临时布置、略显杂乱的区域。
这里陈列着一些尺寸较小、风格更实验或主题更偏门的画作，没有独立的射灯聚焦，只是简单地倚墙摆放或堆叠在架子上，旁边的标签也略显简陋。
可能是参展艺术家的非核心作品，或是因空间所限未被好好规划陈列的边角料，鲜少有人驻足。
刚好让他一个人静静欣赏。
这块区域是被临时隔板简易划分出来的，墙体很薄，隔音几乎为零。沈泽安正沉浸在那幅微型拼贴画的细节中，隔壁突然传来人声和细微的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蹙起眉，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惹得有些不悦，正打算起身离开这个不再安静的角落，却隐约觉得说话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一个声音，油滑中带着刻意压低的殷勤，正是之前那个第一个凑上来、自称画廊合伙人的中年男士。而另一个声音，明显年轻许多，语调带着一种刻意的绵软和讨好。
年轻男士：“哎呀.....王总，你好着急啊，我们明明昨天才见过......”
被称为王总的中年男声音带着笑意，黏腻地接话：“这不一见到你，就....心痒难耐嘛。今天这身打扮，很衬你。”
沈泽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