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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沈泽安难过地想,甚至感到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像心爱之物被不纯粹的手玷污了。

      那些作品,再怎么说,也是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完成的。它们早已不仅仅是一组参展物,更像是他一段宝贵经历的结晶,是他试图与这个世界进行的一次深刻对话的实体化。

      要是硬要算的话,他沈小少爷用的成本,包括时间成本.....都不止五万。

      而现在,这些凝结着他心血的物件,却被 vincent 和陈用五万这个数字,轻易地纳入了一场充满算计的投资和人情的游戏里。

      他们看中的,似乎不是作品里那些关于时间、衰变、存在的沉思,而是沈泽安这个标签可能带来的远期回报。这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背叛感。

      那是他最珍视的作品,那些替他说话,替他表达,替他一遍遍证明存在的作品。

      就好像他站在人群中间,试图大声说着什么。可所有人看见的,只是沈小少爷。至于他说了什么,没人在意。

      沈泽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Alex几次敲门,询问他的状况,是否需要什么,沈泽安都只是隔着门板,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含糊地回应。

      Alex无奈,只好将厨师精心准备的,换着花样的餐点按时放在他房门口。沈泽安饿了的时候,会自己把食物拿进去,但吃得很少。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卧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发呆。

      这个房间的落地窗视野极佳,可以俯瞰米兰布雷拉区一片错落有致的古老屋顶,远处能望见大教堂的尖顶轮廓。

      他就这样看着阳光从东边升起,将屋顶染成金黄,又看着它缓缓西斜,拖出长长的阴影,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光影变幻,城市喧嚣,却都仿佛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他的思绪时而空白,时而又被那些声音和画面反复撕扯。

      不知什么时候,门外响起了清晰的敲门声。

      他以为又是Alex来送晚餐或者例行询问,便没有立刻回应。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带着急切与担忧的声音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安安.....开门,是二哥。”

      沈泽安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二哥?他怎么可能在米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更沉稳、却也掩不住关切的声音响起:“安安,是我们。”

      是大哥!

      紧接着,是一个温柔得让他瞬间鼻尖发酸的声音:“安安,小爸也来了。把门打开,好吗?”

      小爸!

      他们都来了?从国内飞过来了?!

      巨大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委屈与依赖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两天来用冷漠和麻木构筑起的脆弱防线。

      沈泽安几乎是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脚一阵发麻,差点摔倒。他顾不上这些,手指颤抖着拧开了反锁的房门。

      门打开的瞬间,走廊温暖的光线和三道熟悉的身影,一起涌入他因黑暗和独处而变得敏感脆弱的视线里。

      “小爸...哥哥....” 沈泽安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冷静的思考,所有关于游戏规则的沉重算计,在这一刻,在家人毫无保留的关爱面前,土崩瓦解。

      他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再也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离他最近的白夏,又把脸埋在小爸的肩膀上。

      白夏用力回抱住他,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了好了,没事了,安安,没事了...我们来了。”

      沈泽宁也上前,揉了揉弟弟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以后不能这样了,知不知道,我们可担心你了。有什么事不能跟家里说?还要把自己关起来?”

      谢子墨明显松了口气,朝Alex点了点头,示意他做得很好,然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弟弟身上。

      Alex那天全程在场,他尽职地将所有细都详细汇报给了国内。

      沈家父母和兄长一听就急了。尤其是听到小儿子把自己关起来,情绪明显不对,更是担心得不行。

      沈明谨本来也想一起飞来,但事发突然,集团确实需要有人坐镇处理紧急事务,最终只能遗憾地留下。白夏和两个哥哥立刻动身,飞抵米兰。

      此刻,几人已经从卧室门口挪到了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长长的餐桌上,管家早已准备好了热茶和一些易消化的精致点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家的暖意。

      白夏拉着沈泽安在桌边坐下,自己就紧挨着他,紧紧握着他微凉的手。两位哥哥也分别在侧边坐下,目光都关切地落在沈泽安还有些苍白,带着泪痕的脸上。

      “怎么能不吃饭呢?”白夏看着儿子明显清瘦了些的下颌线,尤其心疼,拿起一块小巧的点心递到他嘴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Alex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胃会受不了的。”

      沈泽安顺从地咬了一小口,味觉似乎随着家人的到来而复苏,食物的温暖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他慢慢咀嚼着,低着头,不太敢看家人的眼睛,怕又控制不住情绪。

      沈泽宁看他肯吃东西,稍微松了口气,但语气还是带着责备和后怕:“有什么事值得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天塌下来还有家里顶着呢。不就是听到些不好听的话,觉得别人不是真心欣赏你的画?这圈子什么样,你早该有心理准备。”

      谢子墨也安慰道:“对啊,安安,这些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常态之一。你感到失望、愤怒,甚至觉得自己的努力被玷污了,这都很正常。

      但因此否定自己的作品、否定自己的价值,甚至伤害自己的身体,就是因噎废食,得不偿失。”

      白夏轻轻拍着沈泽安的手背,温柔地补充:“安安,你的作品,小爸虽然还没看到实物,但听描述,就知道是花了心血的好东西。别人因为什么原因买它,那是别人的事。

      但作品是你一笔一画、一点一点做出来的,里面的想法、感情、你投入的时间,谁也偷不走,谁也改变不了。你不能因为别人动机不纯,就连自己宝贝的东西都不要了呀。”

      沈泽安情绪好了很多,只是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吸了吸鼻子,哑声说:“我只是....觉得没意思。他们那天....甚至没有一个字是关于我的作品的,全都在说我的身份.....

      那我花费的那些时间,那些心血,到底算什么?如果我的作品本身,根本不足以让他们讨论,那我的创作....还有什么意义?”

      他最开始选择艺术,走上这条路,就不是因为好玩,也不是因为轻松。

      更不像很多圈子里的人以为的那样,富家子弟文化课成绩不理想,随便找个看起来体面的专业混日子。

      他是真的热爱。

      他热爱那种将无形的灵感,飘忽的情感和对世界的观察,通过双手,通过各种材料,一点点构建成有形之物的奇妙过程。

      他热爱布料在指尖划过时的细腻触感,热爱色彩在调色板上碰撞融合的无限可能,热爱一根线条如何勾勒出情绪,一处留白如何营造出空间。

      他着迷于创作本身所具有的那种近乎造物主般的魔力,从无到有,赋予物质以精神,赋予形式以意义。

      他觉得,艺术是他与这个世界沟通最直接,也最诚实的方式。当语言显得苍白,当社交变得虚伪,当现实充满算计,他总可以退回自己的工作室,面对空白的画布或原始的材料,进行一场沉默却无比深入的对话。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心疼。他们了解沈泽安,知道他这番话背后,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道理或温情安慰抚平的浅层情绪,而是触及了他选择艺术道路的初心与信仰。

      这不是小孩子闹脾气,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理想国门口,第一次真正窥见里面也有污泥时,所产生的、近乎信仰动摇般的巨大失落。

      一时间,连最了解他的家人们,也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去填补这种认知裂痕带来的虚空。任何轻飘飘的“别在意”、“他们不懂”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泽宁决定先转移话题:“哎呀,那四个字怎么说的,来都来了,那么远的地方,我们仨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你不是计划在欧洲到处看看吗?之前三个月光闷头搞创作了,也就去了个几个画展还闹心。这次,我们陪你好好玩,怎么样,有什么想要的,都买!

      再不行,这些展览圈子你不喜欢,我们直接给你开一个。

      开个你想要的,纯粹的艺术空间,或者工作室集群,定期举办你感兴趣的,真正有质量的展览和沙龙,只邀请你觉得对的人。你想匿名参与,匿名策划,甚至匿名赞助都行,保证不透露半点和你,和沈家有关的消息。

      你就完全用你想用的身份,在里面好好创作,在里面实现你的想法。”

      白夏也附和:“对啊,安安,你还可以做独立出版。从编辑、设计到印刷、发行,家里给你组个团队,完全按你的品味和标准来,不追求盈利,就做你最想做的艺术书。

      你自己定标准,家里只负责出钱和必要的法律,行政支持,绝不过问具体人选和作品。”

      沈泽安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不得不说,二哥描绘的图景,诱惑力巨大。一个完全由他掌控,隔绝了外界算计,纯粹为艺术和理念服务的理想国....这几乎是每个有理想的创作者梦寐以求的。

      但很快,一种更深的清醒压过了这份诱惑。

      如果他接受了,那么他所谓的独立又是什么?不过是从一个由他人制定规则的大游戏场,换到了一个由家人为他搭建的,无菌的温室游乐场。他依然没有真正靠自己的双脚,去丈量、去理解、去应对那个真实而复杂的艺术世界。

      在温室里长出的花朵,或许更娇艳,却永远无法经历风雨,也无法真正扎根于广袤而粗糙的土壤。他想要的公平,如果是以这种方式被给予的,那本质上依然是一种特权,而非他凭借自身努力和作品赢得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艺术最鲜活、最有力的部分,恰恰可能来自于与复杂现实的摩擦,对抗与对话。完全隔绝,或许也意味着某种生命力的丧失。

      想着想着,沈泽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声音清晰而平稳:

      “谢谢你们,小爸,大哥,二哥。我知道,你们想用最好的方式保护我,想给我一个绝对纯净,绝对受控的环境,让我能不受打扰地追求艺术。用钱,用资源,直接为我搭建一个理想国,这听起来....真的很诱人。”

      “但是,我觉得,用钱砸出来的认同,那是对艺术的侮辱。我决定了!”

      沈泽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决绝,在安静的厨房里清晰回响。

      “接下来的路,我要靠我自己走。你们都不准帮我,从今天开始,我不会用沈家的任何一点资源,对外,我....我就不是沈泽安了!”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不服输的倔强,被激怒的骄傲,以及重新燃起的,更为炽热的斗志。

      “我就不信了,我这么多年在画室里熬的夜画废的稿子,都是假的吗?我拿下那些奖项、做出毕业设计时获得的专业认可,都是靠沈泽安这个名字施舍来的吗?”

      别人都可以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在这个圈子里找到立足之地,哪怕起点低,哪怕走得慢。我沈泽安,有天赋,有努力,有受过最顶尖的训练,有对艺术最纯粹的热爱,我为什么就不行?!

      这番话一出,显然给其他三人震到了。而且,老实说,要说全部,彻底,一点都不靠家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远的不说,就说沈泽安现在住的这栋别墅,窗外是布雷拉区的绝佳景观,室内是管家打理的舒适环境,温度永远恰到好处,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吃的东西,画室里的颜料永远按照他的习惯整齐摆放。

      他往来欧洲的机票,签证,保险,甚至日常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话费。

      更不用说,他从小接受的顶尖艺术教育,接触到的顶级资源和眼界,哪一样不是建立在家族的雄厚实力之上?

      不过沈泽宁显然不可能在这会儿打击弟弟。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宝贵无比的自尊心和独立意志,就算只是这么一会儿,也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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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另一本完结文《全网黑在娃综爆红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