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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十月的第三个周三,物理竞赛初赛。
      市一中的礼堂被临时改造成考场,三百个座位坐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尖子生。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的油墨味、淡淡的汗味,还有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参加这种级别的竞赛,学生们的情绪波动往往会牵动生理反应。
      江白榆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他的准考证平摊在桌面上,照片里的少年微微抿着唇,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倔强。
      “紧张?”
      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
      江白榆没回头,只是把笔握进掌心:“没有。”
      “你转笔的速度比平时快百分之二十。”谢望舒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是你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我没有——”
      “第一次参加天文竞赛决赛时,你把一支自动铅笔转断了。”
      江白榆哑口无言。那确实是小学六年级的事,他第一次站上市级比赛的舞台,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转笔的力道没控制好,塑料外壳咔嚓一声裂开。
      而谢望舒就坐在他旁边,全程冷静答题,最后还借了他一支备用笔。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江白榆嘴硬。
      “六年零四个月。”谢望舒精准报出时间,“2016年6月18日,市少年宫三楼报告厅。”
      江白榆的后颈微微发烫。他忽然很想回头看看谢望舒现在的表情,但监考老师已经开始发卷了。
      “保持平常心。”谢望舒最后说了一句,“你的实力足够。”
      卷子传到手中。江白榆深吸一口气,翻开扉页。
      题目很难——比他做过的任何模拟题都难。第一道就是力学与电磁学综合的压轴题,需要建立复杂的模型。江白榆凝神思考,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礼堂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翻页声。江白榆做到第三道大题时,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一道天体物理相关的题目,涉及开普勒定律和引力势能的计算。他正在计算轨道参数,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清冽的雪松气息。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江白榆闻到了。那股气息从身后飘来,像冬日清晨推开窗时涌入的第一缕空气,带着松针和初雪的冷香。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题目,而是因为这股气息——谢望舒的信息素。
      即使在如此紧张专注的状态下,谢望舒的信息素依然收敛得很好,只有极微量泄露出来。但这极微量,对江白榆来说却像某种镇定剂。
      他忽然想起昨晚,谢望舒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考场见。别紧张,就当平常练习。”
      当时他回复:
      “谁紧张了。你才别紧张。”
      “我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江白榆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想问“什么意思”,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有些问题,答案太明显反而让人不敢触碰。
      就像现在,这股雪松气息明明很淡,却让他整个人的状态都稳定下来。呼吸平缓了,心跳正常了,连思路都变得清晰。
      江白榆继续答题。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流畅的字迹。
      三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过得很快。交卷铃响时,江白榆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他放下笔,活动了下僵硬的颈椎,转头看向身后。
      谢望舒也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谢望舒的眼睛在考场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像雨后洗过的天空。他朝江白榆很轻地点了点头。
      江白榆回了一个点头。
      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
      走出考场时已是中午。十月的阳光暖洋洋的,落在身上驱散了考场的寒意。礼堂外的空地上聚满了学生,三三两两讨论着题目。
      “最后那道天体物理题你们算出来了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大声问,“我算的轨道半径是——”
      “别对答案别对答案!”旁边的人赶紧制止,“考完就忘,这是规矩!”
      江白榆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阳光。考完试的松弛感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有点晕乎乎的。
      “感觉怎么样?”
      沈慕文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三瓶矿泉水,递给他们一人一瓶。
      “还行。”江白榆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有几道题有点怪,但整体难度在预期内。”
      “望舒呢?”
      “正常。”谢望舒言简意赅。
      沈慕文笑了:“你俩这个回答风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遇到几个其他学校的参赛者,有人认出了谢望舒——他在初中阶段的竞赛就小有名气,高中后更是连续拿了几个一等奖。
      “那个就是谢望舒吧?听说他去年就拿了物理和数学的双国一。”
      “旁边那个是江白榆?他天文竞赛也很强啊。”
      “他俩一个学校的?这配置也太豪华了……”
      议论声隐约传来。江白榆下意识地看向谢望舒,发现对方也正好在看他。
      目光相接的瞬间,谢望舒很轻地挑了下眉。
      江白榆别开脸,耳根又开始发烫。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刚坐下,林薇就端着餐盘凑过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白榆说,“你去看活动室了没?”
      “去啦!”林薇眼睛亮晶晶的,“唐缘把星空背景全画完了!我的天,真的太美了,你们一定要去看看!”
      江白榆筷子顿了顿:“唐缘?”
      “对呀,七班那个画画特别好的Omega。”林薇说,“他这周每天放学都去画,有时候画到很晚。昨天我去看,他还在给天鹅座的羽毛上色呢。”
      谢望舒抬起眼:“他一个人?”
      “嗯。”林薇点头,“特别认真。我让他休息会儿他也不肯,说想赶在校庆前画完。”
      江白榆和谢望舒交换了一个眼神。
      吃完饭,沈慕文被班主任叫去商量校庆主持人的事,林薇也要去文艺部开会。江白榆和谢望舒并肩往教学楼走。
      “去看看?”谢望舒问。
      “嗯。”
      天文社活动室在三楼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很轻的笔触声。
      江白榆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从西窗斜斜切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带。唐缘背对他们站在梯子上,正仰头给天花板上的银河补色。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手里的画笔蘸着银色的荧光颜料,一点一点涂在已经画好的星云轮廓上。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听见开门声,唐缘转过头。
      逆光里,他的脸看不太清,只有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你们好。”他轻声说,从梯子上下来。
      江白榆这才看清活动室的全貌。
      震撼。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墙上贴满了手绘的星空——不是简单的蓝色背景洒白点,而是真正有层次感的星空。深蓝、靛蓝、紫罗兰的底色层层渐变,星星的亮度用不同大小的光点表现,还有用银色荧光颜料勾勒的星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最惊艳的是东面整面墙的天鹅座。
      那只展翅的天鹅几乎占满了整个墙面,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星座的主要亮星用特殊的夜光材料点出,即使在白天也能看见隐约的光泽。天津四的位置镶了一小片真正的镜面碎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像一颗真正的恒星。
      “这……”江白榆说不出话。
      谢望舒走到墙边,仰头仔细看。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沿着天鹅翅膀的轮廓虚虚划过。
      “画了多久?”他问。
      唐缘站在梯子旁,低着头:“一周。”
      “每天画到几点?”
      “……九点,十点吧。”
      江白榆心里一紧,他能看出来唐缘家庭条件好像并不好。九点十点,那岂不是每天都错过末班公交?
      “你怎么回去?”他忍不住问。
      “走回去。”唐缘声音很轻,“不远。”
      江白榆知道他在撒谎。七班有几个同学住校,他听林薇刚才提起唐缘——家在城西的老旧小区,离学校至少五公里。
      “谢谢。”谢望舒忽然说。
      唐缘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谢谢你这么用心。”谢望舒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这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唐缘的耳根微微泛红。他摇摇头:“没什么……我喜欢画画。”
      “看得出来。”江白榆走到他身边,仰头看墙上的星空,“你很有天赋。”
      唐缘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画笔。
      气氛有些微妙。江白榆想再说点什么,谢望舒却先开口了:
      “唐缘。”
      “嗯?”
      “校庆结束后,这幅画能留给我们吗?”谢望舒说,“我们想把它作为天文社的永久收藏。”
      唐缘愣住了。他看着谢望舒,又看看墙上的画,很久,才轻轻点头:“……好。”
      “我们会标注作者。”江白榆补充道,“这是你的作品。”
      唐缘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江白榆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谢望舒走到投影仪旁,开始调试设备。江白榆则帮唐缘收拾颜料——那些颜料管大多已经瘪了,有些颜色几乎用完,可以想象这一周他画了多少。
      “你……”江白榆犹豫了一下,“很喜欢星空?”
      唐缘正在洗画笔,闻言顿了顿:“嗯。”
      “为什么?”
      “因为……”唐缘的声音很轻,“星星不会消失。无论发生什么,它们总在那里。”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江白榆却听出了别的东西。他看向唐缘,少年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瘦,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你说得对。”江白榆说,“星星是永恒的。”
      唐缘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那个笑容很干净,像秋日清晨的露水,转瞬即逝,却让人印象深刻。
      ---
      下午的课结束后,江白榆没有立刻回家。他站在教学楼顶层的露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方的建筑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望舒发来的消息:
      “在哪?”
      “天台。”
      “等着。”
      五分钟后,谢望舒出现在天台门口。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还有些湿,大概是刚冲过澡。
      “怎么上来了?”江白榆问。
      “找你。”谢望舒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想什么呢?”
      “没什么。”江白榆看着远方的晚霞,“就是觉得……唐缘那幅画,画得太好了。”
      “嗯。”
      “他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嗯。”
      夕阳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紫色,云层镶着金边。远处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
      “谢望舒。”江白榆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日落。”
      谢望舒沉默了几秒:“记得。小学四年级,学校组织秋游,你在山上迷路了。”
      “是你找到我的。”江白榆笑了,“然后我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等老师来找我们。那时候太阳正好落山,天空也是这样的颜色。”
      “你哭了。”谢望舒说。
      “我没哭!”
      “你哭了。”谢望舒侧头看他,“因为你说‘这么美的日落,以后还能看到吗’,然后就哭了。”
      江白榆哑口无言。他确实说过那句话,也确实哭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么美的日落一点点消失,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然后你说,”谢望舒继续道,“‘日落每天都有,星星每天都有。只要你想看,我随时可以陪你。’”
      江白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看向谢望舒。
      暮色里,少年的侧脸轮廓柔和了许多,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温柔。
      “你记得这么清楚?”江白榆轻声问。
      “嗯。”谢望舒也看向他,“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夕阳最后的光线落在他们身上,给头发、睫毛、肩膀都镀上一层暖金色。远处的城市开始亮起灯火,像倒置的星河。
      江白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发紧。
      “江白榆。”谢望舒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谢望舒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分化成Omega——”
      “你会嫌弃我吗?”江白榆打断他,声音有些抖。
      谢望舒愣住了。他盯着江白榆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那是江白榆第一次看见谢望舒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是唇角微弯,不是眼神柔和,而是真真切切的笑。眼角弯起,牙齿露出一点,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生动起来。
      “江白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是傻子吗?”
      “我怎么就——”
      “我怎么会嫌弃你。”谢望舒说,语气认真起来,“你是江白榆。是那个会为了看星星熬夜,会为了0.5分跟我较劲,会画出整个宇宙的人。第二性别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江白榆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盯着谢望舒,眼眶发热。
      “那……如果我是Alpha呢?”
      “也一样。”
      “如果我是Beta?”
      “还是一样。”谢望舒说,“因为你是你。这就够了。”
      晚风很轻,带着秋日的凉意。远处的灯火越来越多,像银河落入了人间。
      江白榆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因为长期握笔而有薄茧。这双手做过实验,画过星图,写过无数和谢望舒竞争的题目。
      也曾经,在很小的时候,紧紧牵着谢望舒的手。
      “谢望舒。”他听见自己说。
      “嗯?”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勇气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沙滩的犹豫和怯懦。
      但谢望舒没有催他。他只是静静等着,像等待一颗星星升起,耐心而坚定。
      最终,江白榆说:“我有点冷。”
      这是句废话。十月的傍晚确实有点凉,但还没到冷的程度。
      可谢望舒听懂了。他脱下自己的卫衣外套,披在江白榆肩上。
      外套还带着谢望舒的体温,还有很淡的雪松气息。江白榆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他说,声音闷在布料里。
      “不客气。”谢望舒说。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看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银河的轮廓渐渐显现,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看,天鹅座。”江白榆指着天空。
      谢望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只展翅的天鹅在夜空中清晰可见,天津四闪着温柔而坚定的光。
      “很亮。”他说。
      “嗯。”江白榆顿了顿,“谢望舒。”
      “嗯?”
      “那颗以我名字命名的小行星……在天鹅座方向,对吧?”
      谢望舒转过头看他。夜色里,江白榆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对。”谢望舒说,“就在天津四附近。”
      “你怎么找到的?”
      “用你的生日和名字缩写,在数据库里匹配。”谢望舒说得轻描淡写,“运气好,找到了。”
      江白榆知道这不可能只是“运气好”。国际天文联合会的小行星命名有一套严格的程序,需要提交申请,经过审核。谢望舒一定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找了各种关系,才在他去年生日时送上这份礼物。
      “谢望舒,”江白榆轻声说,“你对我……是不是太好了点?”
      谢望舒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白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对你好吗?”
      “嗯。”
      “那可能是……”谢望舒顿了顿,“因为你是江白榆。”
      这个回答很狡猾。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把一切推给了“因为你是你”。
      但江白榆听懂了。
      因为他听出了谢望舒声音里那一丝罕见的犹豫和紧张——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又像鼓起勇气告白的少年。
      矛盾,笨拙,却无比真实。
      “谢望舒。”江白榆又叫了一声。
      “嗯?”
      “如果……”江白榆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一天,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夜色里荡开圈圈涟漪。
      谢望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看着江白榆,眼神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风吹过天台,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星星在头顶闪烁,沉默地见证着这个瞬间。
      然后,谢望舒说:
      “我会说,‘我知道’。”
      江白榆愣住了:“……就这样?”
      “嗯。”
      “为什么是‘我知道’?”
      “因为……”谢望舒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的灯火,“如果你喜欢我,我一定会知道。不需要你说。”
      这个回答太谢望舒了——理性,自信,带着Alpha特有的掌控感。
      但江白榆却笑了。
      他笑得肩膀颤抖,眼泪都出来了。谢望舒皱着眉看他,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谢望舒,”江白榆擦掉眼角的泪,“你真是个……笨蛋。”
      谢望舒眉头皱得更紧:“我说错了?”
      “没有。”江白榆摇摇头,笑容却止不住,“你说得对。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一定会知道。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
      “因为所有的喜欢,都藏在细节里。在每一次对视,每一句斗嘴,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关心里。”
      就像现在,谢望舒的外套披在他肩上,体温和气息包裹着他。
      就像考试时那缕雪松气息,让他瞬间安定。
      就像那枚天鹅座胸针,贴着心脏的位置。
      就像那颗以他名字命名的小行星,在宇宙中永恒旋转。
      这些,都是细节。
      这些,都是喜欢。
      谢望舒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柔软。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江白榆的头发——一个几乎称不上触碰的动作,指尖掠过发梢,快得像错觉。
      “江白榆,”他说,“你长大了。”
      “废话,我都十六了。”
      “我是说……”谢望舒顿了顿,“你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些。”
      “你教了。”江白榆看着他,“用行动教的。”
      四目相对。
      夜色很深,星光很亮。远处的城市灯火像倒置的银河,而真正的银河横跨头顶,亿万星辰沉默闪烁。
      这一刻,江白榆忽然觉得,有些话说不说出口,其实不重要。
      因为喜欢这件事,就像星星发光。
      不需要声音,也能被看见。
      不需要言语,也能被感知。
      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告白。
      “回家吧。”谢望舒说。
      “嗯。”
      两人一起走下天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像为他们点亮,又为他们送别。
      走到校门口时,江白榆把外套脱下来还给谢望舒。
      “谢谢。”他说。
      “嗯。”谢望舒接过外套,“明天见。”
      “明天见。”
      江白榆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谢望舒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路灯下,少年的身影挺拔如松,眼神温柔如月。
      江白榆挥了挥手。
      谢望舒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们都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夜色里一闪即逝,却像星星一样,落进了彼此心里。
      ---
      江白榆回到家时,两个爸爸正在客厅看电影。是部老科幻片,讲的是宇航员迷失在太空的故事。
      “回来了陆清屿从沙发上抬起头,“竞赛怎么样?”
      “还行。”江白榆放下书包。
      江临从厨房端出热牛奶:“喝点再睡。”
      “谢谢爸。”
      江白榆端着牛奶上楼。回到房间,他拉开窗帘,看向夜空。
      天鹅座正好在窗外的方向。天津四闪着温柔的光,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拿出那枚天鹅座胸针,放在掌心。银质的翅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颗小小的钻石则闪着温暖的光。
      矛盾,却又和谐。
      就像他和谢望舒。
      一个像冰,一个像火。一个理性,一个感性。一个喜欢机器人的精确,一个喜欢星空的浪漫。
      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从五岁起就没分开过。
      江白榆把胸针贴在心口,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还有自己过快的心跳。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是谢望舒发来的消息:
      “睡了没?”
      “还没。”
      “看窗外。”
      江白榆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他抬头看天空,发现天鹅座的方向,有一束细小的绿色激光——是谢望舒家的天文望远镜的指星笔。
      那束绿色的光点在天鹅座附近画了个圈,然后停在天津四上。
      几秒钟后,光点开始移动,在空中写下一行字:
      “晚安”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谢望舒的风格。
      江白榆看着那行绿色的字在夜空中慢慢消散,眼眶忽然湿了。
      他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
      对话到此为止。但江白榆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他看着夜空,看着星星,看着那个少年用光写下的“晚安”。
      忽然觉得,十六岁真好啊。
      可以因为0.5分较劲,可以为了一场竞赛拼命,可以因为一句话心跳加速,可以因为一束光感动到想哭。
      可以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把整个宇宙都送给他。
      可以相信,这份喜欢会被看见,会被珍惜,会被回应。
      即使不说出口。
      即使藏在细节里。
      即使像星星一样,沉默地发光。
      但只要抬头,就能看见。
      只要有心,就能感知。
      这大概,就是青春最美好的地方。
      ---
      夜深了。
      江白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一片无垠的星海。
      谢望舒站在星海中央,朝他伸出手。
      他说:
      “江白榆,我找到你了。”
      “这一次,不会让你再迷路。”
      然后,星光淹没了他们。
      温柔地,坚定地。
      像一场盛大的告白。
      无声,却震耳欲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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