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九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灰色路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江白榆单肩挎着书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耳机里循环着昨晚刚下载的NASA空间站音频记录——那种近乎真空的寂静中,偶尔夹杂着设备运转的微鸣,让他有种漂浮在星海间的错觉。
      “白榆!”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江白榆没回头,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
      沈慕文几步追上来,和他并肩:“又在听你的星星录音?”
      “是卡西尼号穿越土星环的传感器数据转化成的声波。”江白榆纠正道,顺手摘下一边耳机,“你这种连北斗七星都认不全的人,说了也不懂。”
      沈慕文笑着耸肩,晨光落在他浅棕色的头发上,勾勒出温润的轮廓。他今天穿了规整的白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系着——是那种教导主任看了都会点头赞许的好学生模样。
      “昨天篮球赛你看了没?”沈慕文问,“三班那个新转来的Alpha,据说信息素浓度评级有A-,爆发力确实不错。”
      江白榆兴趣缺缺:“没看。我在家拼新到的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模型。”
      “又是谢望舒送的吧?”沈慕文语气微妙,“他上个月不是刚送你哈勃的?”
      “谁要他送。”江白榆立刻反驳,耳根却可疑地红了,“是我爸买的。”
      沈慕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有些事早就心照不宣——比如江白榆书桌最底层抽屉里那本贴满剪贴画的旧相册,一半是星空照片,另一半是谢望舒在各种机器人竞赛中领奖的侧影。
      市一中的校门出现在视野尽头。作为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它没有贵族学校的浮夸,红砖建筑群沉淀着几十年办学历史特有的书卷气。操场上已经有三三两两晨练的学生,教学楼里传来早读前的喧哗。
      江白榆刚踏进高一(1)班教室,目光就下意识地落向靠窗倒数第二排。
      座位空着。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正好在空座位的斜前方。书包放进抽屉时,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江白榆低头,看见一枚精致的黄铜星轨模型,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静静地躺在他的文具袋旁。
      没有纸条,没有包装。
      但江白榆知道是谁放的。
      上周物理课讲到开普勒定律,他随口说过一句“星轨的数学之美胜过任何诗歌”。当时谢望舒坐在他斜后方,正低头组装一个微型电路板,连眼皮都没抬。
      江白榆把星轨模型攥进手心,金属被体温焐热的瞬间,教室后门被推开。
      谢望舒走了进来。
      九月的天气还带着夏末的余热,他却穿着长袖校服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少年身形已经初具Alpha特有的挺拔骨架,肩线平直,走路时背脊挺得很直,像棵不肯轻易弯折的雪松。
      他的五官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好看,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拔。此刻薄唇微抿着,下颌线绷出冷淡的弧度,视线平直地掠过半个教室,最终落在江白榆后脑勺上——停留了大概0.5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早啊望舒。”沈慕文笑着打招呼。
      谢望舒点点头,算是回应。他把书包放在空座位上,拿出早读要用的英语书,动作有条不紊。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进来,在课本扉页投下睫毛的阴影。
      江白榆盯着眼前的物理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心那枚星轨模型硌得他心跳有点乱。
      早读铃响的前一秒,一张纸条从后方递过来,精准地落在江白榆摊开的书页上。
      字迹凌厉,一笔一划都带着主人特有的不耐烦:
      “昨天发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你用的哪种解法?”
      江白榆盯着纸条看了三秒,从笔袋里抽出钢笔,在下面回复:
      “柯西不等式,比你的向量法少两步。怎么,谢大学霸也有不会的题?”
      纸条传回去。半分钟后,又传回来:
      “柯西在这里用属于投机取巧。正规考试要扣步骤分。”
      “解出来就行,管什么步骤。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强迫症?”
      “所以上次月考你因为步骤不完整被扣了3分。”
      江白榆差点把纸条揉成一团。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写下最后一行字:
      “放学后图书馆,用同一张卷子比速度,敢吗?”
      这次纸条传回去后,后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在江白榆以为谢望舒不会回复时,新的字迹出现了,只有简洁的一个字:
      “行。”
      早读课在英语课代表的领读声中开始。江白榆跟着念课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天空是那种初秋特有的、澄澈的湛蓝,让他想起谢望舒的信息素味道。
      不对。江白榆猛地回神,强迫自己盯着课本。
      他怎么会知道谢望舒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虽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但谢望舒的分化是去年冬天的事,之后就一直用着强效抑制剂,把信息素收敛得滴水不漏。江白榆自己还没经历初次分化,医生预测就在这两个月。
      不过……江白榆用余光瞥向后座。谢望舒正垂眸看书,侧脸在晨光里镀了层浅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有次他发烧,谢望舒在他家陪了一整夜。半梦半醒间,他好像闻到过一种冷冽的、像初雪覆盖松林的气息。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未分化的孩子,理论上不该有信息素。
      大概只是错觉吧。江白榆想。
      上午的课按部就班地进行。数学老师是个风趣的中年Beta,讲课喜欢穿插些科学史八卦:“……所以说黎曼当初提出这个猜想时,根本没想到它会成为困扰数学界一个多世纪的难题。有时候最伟大的发现,就源于最纯粹的‘我想知道’。”
      江白榆在笔记本上随手画了个黎曼曲面的示意图,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空间曲率与引力场的关系。
      后座传来很轻的“叩叩”声。他用脚后跟往后踢了踢,碰到谢望舒的桌腿——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暗号,意思是“什么事”。
      一张新的纸条顺着地面滑过来。
      “你画的曲面第三维标注错了。黎曼度规不是那样表达的。”
      江白榆盯着纸条,钢笔在指尖转了三圈,最后认命地擦掉重画。
      课间休息时,沈慕文转过来说:“下个月校庆,学生会要每个班出个节目。文艺委员问我能不能凑个钢琴独奏,你们说选哪首好?”
      “《星空》吧。”江白榆不假思索,“德彪西的那首。”
      “太抽象了,观众听不懂。”谢望舒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正倚着窗台喝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选《克罗地亚狂想曲》,技巧展示更充分。”
      江白榆立刻反驳:“校庆又不是技能大赛,要的是意境!”
      “没有技巧支撑的意境是空中楼阁。”谢望舒放下水瓶,瓶底和窗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你永远理解不了什么是真正的美。”
      “而你永远分不清感性和盲目的区别。”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噼里啪啦溅起无形的火星。沈慕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停停停,我自己选行了吧?你俩真是……”
      他的话被教室前门突然的喧哗打断。
      几个隔壁班的Alpha男生簇拥在门口,为首的叫周子轩,校篮球队主力,分化评级B+,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此刻他正笑着和1班一个Omega女生说话,声音故意放大,带着Alpha在潜在伴侣面前不自觉的展示欲:
      “周末那场比赛你看直播没?最后那个三分球——啧,教练说我有职业潜力。”
      女生礼貌地笑着,眼神却频频往教室后排瞟。
      周子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目光扫过江白榆时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堪称友好的笑容:“江白榆?久仰大名啊,年级第一常客。”
      江白榆点点头,没说话。他对这种社交场合一向缺乏耐心。
      “听说你还没分化?”周子轩走进教室,很自然地靠在他桌边,“不过看你这样,应该是Omega吧?长得这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谢望舒突然站直了身体。
      动作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就在那一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感知敏锐的Alpha同学不约而同地抬头,Omega女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周子轩的笑容僵在脸上。
      谢望舒什么都没做。他没释放信息素——在公共场合随意释放信息素是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周子轩,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那是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气场,无需刻意彰显,存在本身即是一种宣告。
      “要上课了。”谢望舒开口,声音平淡,“无关人员请回自己班级。”
      周子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行,那改天聊。”
      他带着人离开了。教室恢复安静,但微妙的气氛还在弥漫。
      沈慕文吹了声口哨,压低声音:“哇哦。”
      江白榆转过头,瞪了谢望舒一眼:“多管闲事。”
      “他挡路了。”谢望舒重新坐回座位,翻开下节课的课本,语气毫无波澜。
      “从门口到我的座位有至少三条路径,他挡的是哪条?”
      “我想走的那条。”
      江白榆被噎住,转回身去时耳根又红了。这次是气的。
      沈慕文看着两人的互动,笑着摇摇头,摸出手机给置顶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沈慕文】:赌一顿火锅,毕业前这俩肯定要搞出大新闻。
      【联系人A】:赌注太小。我赌他们撑不过高二。
      【沈慕文】:成交。】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九月的午后阳光依然热烈,操场被晒得发烫。
      男生们都在篮球场。周子轩果然在,正带着几个队友练三分球。看见1班队伍过来,他远远地投来一瞥,目光在谢望舒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体育老师是个爽朗的Beta女性,吹响哨子:“今天测一千米!记入期中成绩,都给我认真跑!”
      哀嚎声四起。
      江白榆蹲下身系鞋带。他运动能力不差,但长跑确实不是强项——比起在地面奔跑,他更愿意想象自己在无重力空间漂浮。
      “需要我让你三十秒吗?”谢望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白榆抬头,逆光里谢望舒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那是个极其罕见的、近乎笑意的表情。
      “留着你的三十秒给自己当临终关怀吧。”江白榆站起身,活动脚踝。
      哨声响了。
      第一圈,江白榆保持在第一梯队中段。谢望舒在他斜前方大概五米处,步频稳定,呼吸平稳得让人恼火。
      第二圈,有人开始掉队。江白榆加速追到谢望舒身后,能听见他规律的脚步声,还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第三圈最后一百米。江白榆咬紧牙关冲刺,肺像要烧起来。谢望舒依然保持着那个该死的匀速,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
      终点线就在眼前。
      江白榆用尽最后力气猛冲,几乎和谢望舒同时踏线。
      他弯下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塑胶跑道上晕开深色斑点。视野边缘出现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三分四十二秒。”谢望舒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比我慢两秒。”
      江白榆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才有力气反驳:“你起跑……位置比我好……”
      “所有参赛者起跑线相同,这是基础物理常识。”谢望舒也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浸湿,几缕贴在额角。他盯着江白榆通红的脸颊看了两秒,忽然说:“你分化期快到了。”
      不是疑问句。
      江白榆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感觉体温比平时高,汗液里开始有极微量的信息素前体物质。”谢望舒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实验数据,“建议你随身带抑制剂,以防万一。”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江白榆嘀咕,“你怎么连我体温都知道……”
      谢望舒没回答,转身往器材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图书馆,别忘了。”
      “忘不了!”江白榆冲他背影喊,“准备好看我赢你!”
      谢望舒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又敷衍。
      沈慕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递过一条毛巾:“你俩这相处模式,真是十年如一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慕文笑笑,目光追随着谢望舒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就是觉得……有些人注定要纠缠一辈子,从第一次见面就注定了。”
      江白榆擦汗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小豆丁,谢望舒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冰块。有次幼儿园组织去天文馆,江白榆因为太兴奋跑太快,在黑暗的星空展厅里迷了路。周围全是陌生的星星投影和陌生的人,他蹲在角落抱着膝盖,眼泪在打转。
      然后一双手伸过来,袖口有颗纽扣松了——江白榆早上才扯过那颗纽扣,所以他认得。
      “哭什么。”五岁的谢望舒说,语气已经很有日后那种欠揍的雏形,“北极星在那边,跟着走就能出去。”
      他指了指投影穹顶上一个光点。
      江白榆抽噎着问:“你怎么知道那是北极星?”
      “因为它不动。”谢望舒拉起他的手,“其他星星都在转,只有它永远在同一个位置。”
      后来江白榆痴迷上天文,也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他想找到一颗不会转的星星,或者成为某个人的北极星。
      “发什么呆?”沈慕文拍拍他肩膀,“去冲个澡,一身汗味。”
      江白榆回过神,点点头。
      冲澡的时候,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他闭上眼睛,忽然又想起谢望舒那句话。
      “你分化期快到了。”
      谢望舒会期待他分化成什么?Alpha?Omega?还是Beta?
      江白榆自己也不知道。医生说他三种可能性都有,比例很接近。父亲们都是Alpha和Omega的标准组合,按理说他大概率会是Omega,但基因表达总有意外。
      如果是Omega……江白榆抹了把脸。谢望舒会怎么想?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谢望舒。
      他想象不出谢望舒失控的样子。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又隐隐渴望看见——想看看那座冰山融化时,会露出怎样的真实地貌。
      换上干净校服走出体育馆时,夕阳已经西斜。天边铺开绚烂的晚霞,从橙红渐变成紫粉色,像打翻的颜料盘。
      江白榆在图书馆门口看见了谢望舒。
      他靠在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边,低头看着手机。夕阳余晖给他整个人镀上暖金色轮廓,连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都柔和了些许。
      “还以为你不敢来了。”江白榆走过去。
      谢望舒收起手机:“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什么对你有用?”
      谢望舒抬眼看他。暮色里,那双浅色眼瞳显得格外深邃。
      “赢我。”他说,“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两人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摊开同一份数学卷子——上周的随堂测验,最后一道压轴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他们俩在其中。
      “规则。”谢望舒用钢笔点了点试卷,“用三种不同解法,比速度和正确率。我计时。”
      江白榆挑眉:“三种?你确定?”
      “怕了?”
      “开始吧。”
      谢望舒按下手机计时器。
      第一题,立体几何与空间向量综合。江白榆选择建系坐标法,谢望舒用纯几何证明。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画出流畅的辅助线和坐标系。
      几乎同时停笔。
      “平手。”谢望舒看了眼时间,“下一题。”
      第二题是数列与不等式的结合。江白榆立刻想到用数学归纳法,谢望舒则用特征方程。这一次江白榆快了半分钟,他得意地扬起下巴。
      谢望舒没说话,只是用笔在江白榆的步骤旁画了个圈:“这里跳了关键推导,扣分。”
      “结果对就行!”
      “过程不严谨的结果没有意义。”
      “你这是死板!”
      “你这是投机。”
      两人压低声音争吵,引来旁边学生的侧目。管理员老师远远地咳嗽一声,他们才勉强安静下来,互相瞪了一眼,继续第三题。
      第三题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难度最大。江白榆凝神思考,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他余光瞥见谢望舒已经写了两行,心跳漏了一拍。
      不行,不能输。
      他强迫自己冷静,从另一个角度切入——用泰勒展开逼近。思路一旦打通,接下来的推导行云流水。
      停笔时,谢望舒几乎同时放下笔。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不认输的火光。
      “交换检查。”谢望舒抽出江白榆的草稿纸。
      图书馆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落在少年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江白榆看着谢望舒专注的侧脸,忽然有些走神——他想起小时候,谢望舒教他拼乐高机器人,也是这样抿着唇,一丝不苟地把每个零件对到精确的位置。
      “这里错了。”谢望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笔尖点在一行公式上,“二阶导的正负判断有误,导致单调区间划分错误。”
      江白榆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谢望舒的手腕。他闻到很淡的、清凉的气息——不是信息素,大概是洗手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
      “哪里错了?”他盯着公式,“我验算过——”
      “你忽略了这个参数在零点的特殊性。”谢望舒拿过自己的草稿纸,用红笔标注,“看这里,当x趋近于0时,这个分式的极限需要单独讨论。”
      江白榆盯着那行漂亮的字迹,沉默了几秒,然后闷闷地说:“……嗯,是我疏忽了。”
      承认错误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尤其在谢望舒面前。但奇怪的是,此刻他并没有预想中的挫败感,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就像终于等到期待已久的对手,在你最擅长的领域,用你最欣赏的方式赢了你。
      谢望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改正后的步骤完整写了一遍,然后把草稿纸推回去。
      “下次注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白榆盯着那页纸。谢望舒的字迹凌厉工整,每个符号都写得一丝不苟,连改正处的标注线都画得笔直。
      “谢望舒。”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江白榆的声音很低,“我分化成Omega,你会怎么想?”
      图书馆的时钟滴答走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玻璃上映出室内暖黄的灯光和两人模糊的倒影。
      谢望舒放下笔,转过脸看他。灯光在他眼里碎成细小的光点。
      “有什么区别吗?”他反问。
      江白榆愣住。
      “你是江白榆。”谢望舒继续说,语气理所当然到近乎无情,“是那个五岁就敢扯我纽扣、十岁跟我争航模比赛冠军、现在坐在这里非要跟我比数学题的人。第二性别会改变这些吗?”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除非你分化后智商下降,那确实会影响我们的竞争关系。”
      江白榆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笑了出来。
      校门口,沈慕文已经等在自家车旁。看见他们出来,挥了挥手:“磨蹭什么呢?我爸催我回家吃饭了。”
      “来了!”江白榆小跑过去。
      谢望舒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在路灯下跳跃的发梢,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坐进车里时,沈慕文从副驾驶回头,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气氛不错啊,没打架?”
      “谁跟他打架。”江白榆系安全带,“文明竞争,懂吗?”
      “懂懂懂。”沈慕文笑着转回去,对司机说,“李叔,先送白榆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江白榆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霓虹灯光在玻璃上划出斑斓的色带,像扭曲的星河。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是谢望舒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自习,继续比化学。”
      江白榆回复:
      “怕你?题目我出。”
      “可以。别出太简单,浪费时间。”
      江白榆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又打了一行字:
      “谢望舒,谢谢。”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
      最终回复只有一个字:
      “嗯。”
      简单,生硬,非常谢望舒风格。
      但江白榆笑了。他把手机贴在心口,能感受到金属外壳下微微发烫的温度,还有自己过快的心跳。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地上繁星。而真正的星辰高悬在天幕之上,沉默地见证着所有年少的心事、未明的悸动,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比星光更恒久的约定。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分化会带来什么变化,竞争会走向何种结局。
      但他知道,此刻,此夜,此心。
      有一个想要并肩的人,有一片想要共览的星空。
      这就够了。
      至少对十六岁的江白榆来说,这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