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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   清羽站在静室紧闭的石门前,目光如炬,审视着笼罩其上的强大结界。那淡青色的“云海归藏”光幕流转不息,内里还隐隐透着一层更加晦涩沉凝的暗色屏障,两者叠加,将室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能感觉到门后那两股纠缠对抗的庞大力量,以及其中属于云卿华的、那熟悉却透着一丝异常虚浮的气息。
      没有犹豫,他抬手,将从怀中取出的、已然灵光尽失的锁灵镯和锁魂铃,重新扣在了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右掌之上,冰蓝灵力与一丝更为凝练幽暗的秽力悄然交织,以一种巧妙而强硬的姿态,按在了结界最核心的符文节点上。并非暴力破解,更像是用自身复杂的、兼具正邪特性的力量,去干扰和“欺骗”结界本身的判定机制。
      结界发出低沉的抗拒鸣响,光芒明灭不定。清羽额角渗出细汗,对力量的精微操控达到了极限。终于,在一声轻微的、仿佛锁扣弹开的“咔哒”声后,结界光幕荡漾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他闪身而入,缺口在身后迅速弥合。
      静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云卿华背对着门口,盘坐在蒲团上,身影在明珠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却也掩盖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清羽的闯入显然打破了这里的绝对寂静。云卿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清羽?” 他缓缓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以及被强行中断静修的些许不悦,“你怎么进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清羽手腕脚踝上那显眼的“装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清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打量着云卿华,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果然,” 清羽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了然和淡淡的讥诮,“你的伤,早好了吧?”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云卿华的脸色和周身气息上,虽然刻意收敛,但以清羽的敏锐和对他的了解,还是能察觉出那并非重伤未愈之人的虚浮,而更像是一种力量内敛、甚至……刻意压抑某种东西的状态。“既然如此,为何迟迟不肯出来?连家族长老和门下弟子都避而不见。”
      云卿华面对清羽直接的质问,沉默了片刻,脸上那丝刻意的“惊讶”和“不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担忧、无奈和一丝疲惫的神情。他没有否认清羽的观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为何要来?” 云卿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明显的忧虑,“你明知仙盟正在严厉追捕你,历锋更是亲自挂帅,誓要将你擒拿归案。此等风口浪尖,你不寻隐秘之处藏身,反而往我这里跑?”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对失效的锁具,意有所指,“你就不怕……我这里也不安全吗?”
      清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诶,我大师兄不是对外宣称闭关养伤,谁也不见么?师弟我忧心忡忡,特来探望。结果倒好,发现师兄你……早就‘康复’了。这戏,是演给谁看的?” 他刻意加重了“大师兄”和“师弟”的称呼,语气里的疏离和试探显而易见。
      云卿华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仙盟那边……”
      “停停停,打住。” 清羽毫不犹豫地抬手打断,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烦躁,“咱能别聊仙盟了吗?那些冠冕堂皇的通缉令,那些恨不得将我抽魂炼魄的正道同仁,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我来找你,不是来听这些的。”
      云卿华看着他眼中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深藏的疲惫,再次沉默。片刻后,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探究:“那……你想聊什么?”
      清羽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血骸教。”
      云卿华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快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他缓缓摇头,语气肯定:“不知道。从未听说过修仙界有这么一个教派。”
      清羽没有错过他那一闪而逝的细微反应,心中疑窦更深。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加重:“前些日子,我回秽渊旧地,半途遭到一伙神秘人袭击。他们训练有素,功法诡异,目标明确,要我身上的一样东西。后来,他们甚至直接寻到了我的临时落脚点,发动强攻。”
      他紧紧盯着云卿华的表情,“我费了些力气,逮住其中一个头目。严加审问后,才从他嘴里撬出‘血骸教’这个名字,还有什么‘圣骸’、‘大祭司’之类的词。”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带着更强的压迫感:“云卿华,你云家历史悠长,藏书无数,交友广阔,当真……从未在任何古籍秘闻,或者道听途说中,听说过‘血骸’二字?”
      云卿华听完,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似乎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相关的记忆碎片,最终仍是肯定地摇头:“‘血骸教’、‘圣骸’、‘大祭司’……这些名号,我确实闻所未闻。伏击你的那伙人,功法路数如何?可有什么独特的标识或特征?”
      他的追问显得很自然,带着关切和想要帮忙分析的态度。
      清羽描述了一下那些暗红衣者的装束、面具和那种混合了血腥与魔气的诡异波动,尤其提到了他们体内那种酷烈的、一旦触及核心机密就会自毁的禁制。
      云卿华听得神色越发凝重:“听你描述,这像是一个组织极其严密、行事极端诡秘的古老邪教,其底蕴和手段恐怕非同小可。这种禁制手法……倒让我想起一些古籍中记载的、上古时期某些信奉邪神、以禁忌秘法维持忠诚的失落教派。但具体是否为‘血骸教’,则毫无头绪。”
      他看向清羽,眼中忧色更深:“清羽,你身怀异宝,又被如此恐怖的势力盯上,处境实在凶险。那‘圣骸’……究竟是何物?竟引得这般势力觊觎?”
      清羽没有回答关于“圣骸”的具体情况,他此刻心中疑窦并未完全消除。云卿华的表现几乎无懈可击,但恰恰是这种“毫无破绽”,配合他之前反常的“闭关”,让清羽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修为无损、状态完好的云家嫡系,为何要假装重伤闭关,隔绝内外?仅仅是为了躲避仙盟可能施加的压力?还是说……他在躲避别的什么?比如,血骸教的追踪?可他明明表示不知情。
      又或者,他知道些什么,但出于某种原因,不能或不敢告诉自己?
      清羽直起身,目光依旧审视着云卿华,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探究:“你既然无恙,又对此事一无所知,那我便不多打扰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在我离开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缓缓问道:“你方才说,我此行冒险,可能将你也置于险地。除了仙盟的耳目,你这里……最近可还太平?有没有什么……不速之客,或者不同寻常的窥探?”
      云卿华端起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垂下眼帘,看着盏中澄澈的茶汤,语气平静:“别院近日确实加强了戒备,也驱逐过一些形迹可疑的窥探者。这世道不太平,总有些宵小之辈。不过,并无你所说的那般诡异强敌公然靠近。”
      他没有看清羽的眼睛,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汤,又抿了一口。
      清羽将他那一瞬间的细微停顿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云卿华在隐瞒,或者说,在淡化某些事情。这静室,这“闭关”,这看似平静的别院,恐怕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没有再追问,知道再问也未必能得到真话。既然云卿华这里问不出关于血骸教的直接线索,他留下来也无益,反而可能真的给对方带来麻烦。
      “既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清羽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门口,“今日叨扰了,云……师兄。”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带着复杂的意味。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石门时,云卿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清羽。”
      清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冰冷的嗓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你当真要调查这教?”
      云卿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讶异:“你……为何如此执着?”
      清羽缓缓转身,冰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不容错辨的杀意与冰冷决心:“毕竟威胁到了我。能除掉的东西,我绝对不会留尾巴。”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云卿华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沉默了一瞬,似乎被这份决绝触动,又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他轻轻吸了口气,点头道:“我明白了。走吧,去书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清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怎么?舍得出关了?”
      云卿华已经起身,走到他身侧,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许多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些许眉宇间的沉郁。“嗯,舍得了。”
      他说着,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上了清羽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亲昵和不容拒绝。
      清羽身体瞬间僵硬,眉头紧蹙,低喝道:“放手!”
      云卿华却恍若未闻,揽在他腰间的手臂甚至微微收紧,温热的气息靠近他耳畔,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近乎叹息的语调:“别动。就当是……让我确认一下,你不是又受了什么伤,或者只是我闭关太久产生的幻影。” 他话里的担忧并非作伪,但那份过于贴近的距离和掌控的力道,依旧让清羽极度不适。
      清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热量和隐含的灵力波动,他紧绷着身体,冰蓝眼眸中冷光闪烁,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强行挣脱时,云卿华却已先一步松开了手,后退了小半步,仿佛刚才那突兀的亲近真的只是一时情难自禁的确认。
      “走吧,去书房。” 云卿华率先走向静室另一侧的暗门,衣袖轻拂,恢复了往常的从容。
      清羽盯着他的背影,眼中冷意未消,心底疑窦更深,但线索当前,他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几乎足不出户,埋首于云家别院那浩瀚的书海之中。
      云卿华凭借着对家族藏书的熟悉,直接带着清羽穿梭于布满禁制的核心书库,重点查阅那些记载上古秘闻、失落传承、边荒异事以及各种偏门诡异传说的古籍、玉简和皮质卷轴。尘土被拂去,古老的文字在夜明珠下显现。
      他们查找了一切可能与“血”、“骸”、“骨”、“圣物”、“古老祭祀”、“隐秘教派”相关的记载。清羽甚至将自己记得的那暗红衣者施展的功法特性、禁制特点详细描述,云卿华则据此在涉及魔功、咒术、禁法的区域反复搜寻比对。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没有……完全没有‘血骸’二字的直接记载。” 云卿华合上最后一卷泛黄的兽皮卷,眉宇间带着疲惫和不解,“类似的骨崇拜邪教、以血祭修炼的魔道传承倒是有几种,但年代、特征、行事风格都与你描述的相去甚远。那禁制手法……也未见明确记录。”
      清羽站在高高的书架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本古籍冰凉的书脊,脸色沉静,但眼底的焦躁与冰冷杀意却在堆积。书房内沉默蔓延,只有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
      “看来,光靠故纸堆,是找不到这群藏头露尾的老鼠了。” 清羽终于开口,声音如同浸过寒泉。
      云卿华抬眼看他:“你打算如何?”
      “既然找不到记载,那就去找活人问。” 清羽转身,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果决,“血骸教既然存在,还在活动,就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仙盟掌控四方,消息最灵通,但其内对我而言已是龙潭虎穴。除此之外……黑市、消息贩子、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散修、甚至某些与魔道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地下势力……总有人听说过风吹草动,或接过相关的‘生意’。”
      他看向云卿华,眼神锐利:“我要去‘黑水集’。”
      云卿华闻言,脸色微变:“黑水集?那里太乱了,且对你而言尤其危险!你的画像和通缉令恐怕早已传遍……”
      “所以更需要去。” 清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越是危险混乱之地,越可能藏着我想知道的东西。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看着清羽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云卿华知道劝说无用。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清羽依旧戴着那对失效锁具的手腕上,又掠过他看似平静却隐含风暴的侧脸,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既如此,” 云卿华站起身,走到清羽身侧,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我同你一起去。”
      清羽转头看他,眼中带着诧异和拒绝:“你?不必。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没必要……”
      “有必要。” 云卿华打断他,目光与他对视,清润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深邃坚定,“第一,血骸教之事扑朔迷离,我也很想知道其底细,这关乎修仙界稳定,非你一人之事。第二,黑水集情况复杂,你独自前往,变数太多。我对那里还算熟悉,有些人脉和门路,能省去不少麻烦,也能帮你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认真:“第三,清羽,你现在仍是仙盟首要通缉目标。在黑水集那种地方,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引来围捕,后果不堪设想。有我在旁策应,至少……多一分保障。就当是,还你昔日鬼哭林……未尽之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轻,却重若千钧。
      清羽抿紧了唇,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他清楚云卿华说的是事实,黑水集那种地方,多一个可靠且熟悉地头的人,确实能增加许多便利和安全。
      但他同样清楚,云卿华一旦与他同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云家嫡系公然与“魔头”清羽搅在一起,这消息若传出去,对云卿华和云家将是巨大的打击。
      “你可知后果?” 清羽沉声问。
      “知道。” 云卿华答得干脆,甚至淡淡笑了笑,“所以,我们得更小心,更隐蔽才行。放心,我自有办法掩人耳目。”
      清羽看着他,良久,终于移开视线,算是默许。
      “什么时候动身?” 云卿华问。
      “越快越好。” 清羽望向窗外,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明日入夜,城南三百里,老槐树下碰头。”
      “好。” 云卿华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典籍,动作利落,已然进入状态。
      清羽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指尖那失效的锁灵镯传来冰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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