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秽成渊》望山茶

32、第三十二章

　　清羽的意识被困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墨色，寂静无声，无论他朝哪个方向走，都仿佛在原地踏步。
　　“能与纯粹的秽力产生感应……甚至能把我的意识关起来……”他索性坐了下来，试图理清头绪。
　　他抬起手，掌心渐渐亮起一团柔和的蓝色光芒，那是他熟悉的水灵力。他将光团向前推去，蓝光没入黑暗，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就被彻底吞没了。
　　“水灵没用，那……”他皱了皱眉。
　　他再次凝聚力量，这次掌心涌出的是一股粘稠、不祥的黑色能量，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秽力化作一道尖刺射向黑暗，结果却和之前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还是不行。”他收回手，心中的不安在加剧，“这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你控制不了它的。”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谁？！”清羽浑身一紧，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来帮帮你，”那声音继续说道，语调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寒意，“不过可能会有点小疼。”
　　“帮什么……”清羽的话戛然而止。
　　“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并非来自□□，而是直接从他的意识深处、从灵魂层面猛然炸开，那痛苦尖锐无比，远超他过往经历的任何一次冲击，仿佛要将他的存在本身撕裂开来。
　　黑暗不再静止，它仿佛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挤压、穿刺着他的意识。
　　清羽猛地睁开眼，意识回归，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剧痛并未完全散去，残余的灼痛感在四肢百骸流窜。
　　他发现自己仍保持着跌坐的姿势，而那截暗金色的臂骨，依旧悬浮在不远处，散发着幽幽微光，刚才的一切绝非幻觉。
　　“可恶的东西……”他咬牙低咒，撑着发软的身体勉强站起。体内灵力紊乱，秽力躁动，但在这两股力量的夹缝中，却多了一丝冰冷而暴戾的、全新的感应。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朝着那截臂骨，抬起了微微颤抖的手。掌心上方，空气诡异地扭曲，一簇黑紫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将那团火焰掷了出去。
　　火焰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暗淡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暗金臂骨。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对抗，没有反噬，也没有再被吸收。那截臂骨只是微微一震，随即，黑紫色的火焰便如活物般蔓延开来，迅速形成一个摇曳的环形火圈，将它稳稳地禁锢在半空。
　　骸骨的光芒似乎被压制了，不再那么刺眼，只是偶尔在火焰的缝隙中闪过一丝暗金。它静静地悬浮在火环中心，一动不动。
　　清羽紧盯着这一幕，胸膛起伏。这火焰……似乎能制住它？
　　就在这时，那被火焰环绕的骸骨内部，仿佛极深的地方，极其微弱地脉动了一下。
　　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被惊扰后，无意识地、缓慢地搏动了一次。
　　清羽盯着那在火焰环中微弱脉动的暗金臂骨，眉头紧锁。
　　明明已经被这诡异的黑紫火焰禁锢，为何它内部还有类似生命般的搏动？
　　这感觉比它直接反抗更让人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沉眠，而这搏动……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此刻自身状态糟糕，灵力与那股新生力量在体内冲撞，当务之急是确认环境安全，找到同伴。
　　“对了。云卿华呢？”
　　清羽压下心中对那截依旧在火焰中脉动的暗金臂骨的疑虑，撑着虚软的身体，急切地朝云卿华所在的位置走去。碎石和骨殖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喂，云卿华！”
　　他绕过半截倾倒的石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白色身影。
　　云卿华躺在一片狼藉中，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云卿华！醒醒！”清羽心中一紧，立刻蹲下身，手指搭上他的颈侧。触感冰凉，但脉搏还在，缓慢而微弱。
　　是同样被拖入了意识囚笼，还是直接被那臂骨的力量冲击所致？
　　清羽眉头紧锁，正想尝试渡入一丝灵力探查，云卿华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呃。”一声极轻的痛哼逸出苍白的唇瓣。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勉强对准清羽的脸。意识显然还未完全清醒，但他的手却下意识抬起，抓住了清羽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清……羽？”他的声音沙哑低微，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是我。先别说话，凝神调息。”清羽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沉声道，同时警惕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依旧被禁锢、却固执脉动着的暗金臂骨。
　　清羽握住云卿华的手，将一股温和精纯的水属性灵力缓缓渡了过去。灵力如涓涓细流，滋养着对方受损的经脉，抚平着意识冲击带来的紊乱。
　　随着灵力注入，云卿华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胸膛的起伏也变得明显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体内近乎停滞的灵力循环重新开始缓慢运转。
　　他闭目凝神片刻，自行引导着那股外来的灵力配合调息，将几处逆乱的脉络勉强归位。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虽然眼底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悸，但神智已基本清明。他第一时间看向清羽，目光带着审视与未消的忧虑：“你身体……有没有异样？”
　　清羽摇摇头，松开了手，自己也暗自调息，压□□内两股力量冲撞后的虚浮感：“没什么大碍。倒是你，”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云卿华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上，“怎么伤得这么重？那骨头直接攻击你了？”
　　云卿华撑着手臂，借力慢慢坐直身体，背靠着冰冷的残破石柱，低咳了一声，才道：“不完全是直接攻击。那东西……有极强的反噬能力。”
　　他回忆着，眼底闪过一丝余悸，“我察觉到它内部蕴藏着极其污秽不祥的力量，且似乎在主动侵蚀周围一切活物的生机与灵力。我以为……趁着它还未完全‘醒’过来，或许能尝试强行摧毁其核心，至少打断它的侵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仍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反冲。“我将灵力集中于一点，试图从外部震碎它。但力量刚触及骨身，就仿佛泥牛入海，不仅被尽数吸纳，更引动了它内部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东西反击。那力量顺着我的灵力倒灌回来，阴寒污秽，瞬间冲垮了我的护体灵光，直击魂魄……若非我及时断开了绝大部分灵力连接，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苍白的脸色已说明一切。
　　“反噬？”清羽捕捉到这个词，眼中露出疑惑，“但那东西，已经被我用……”他略微迟疑，似乎对刚刚掌握的力量也感到一丝陌生与不确定，“……被我禁锢住了。”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
　　云卿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截暗金色的臂骨，此刻正被一圈静静燃烧的黑紫色火焰环绕。火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静谧，无声地跃动，散发着吞噬光线的寒意。
　　它没有试图焚烧骨头，却像一道无形的牢笼，将臂骨稳稳锁在半空，使其无法移动，也无法再散发出之前那种侵蚀性的微光。
　　然而，透过那摇曳的冰冷火焰，依旧能清晰看到臂骨本身，甚至能感受到它内部那缓慢而顽固的脉动——咚……咚……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并未因禁锢而停止。
　　“这是……？”云卿华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那黑紫火焰中蕴含的奇异力量，绝非清羽平日使用的纯净水灵，也不同于寻常的秽力，而是一种冰冷、暴戾、带着毁灭气息的陌生能量。
　　“一种……暂时能制住它的力量。”清羽没有多解释这火焰的来历，只是紧紧盯着那被禁锢的骨头，“不过，如你所见，没被彻底烧毁。”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凝重，“它还在动。我的力量，似乎只能困住它外在的活动，但它内部的……那个‘东西’，或者说那股引动反噬的力量源头，并没有被消灭。这脉动，可能意味着它还在‘活’着，或者……在积蓄，在等待。”
　　他收回目光，看向云卿华，两人眼中都映出相同的沉重与警惕。仅仅是外在的禁锢，显然不够。这截臂骨，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诡异和麻烦。而云卿华的反噬重伤，更说明了强行摧毁的不可行与极度危险。
　　“必须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才能真正‘处理’掉它。”清羽沉声道，目光再次落回那脉动的暗金之上，“或者，在我们被它彻底拖垮之前，找到将它永久封存的办法。”
　　祭坛残骸内的空气，似乎因那持续不断的微弱脉动，而变得更加凝滞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