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我的眼神不太清白》桂野

37、鸡蛋煎糊了

　　清晨，安然是被热醒的。

　　路白修就像一只大型犬，手脚全都搭在他的身上。

　　而且他身上的温度高得离谱，安然甚至怀疑他发烧了。

　　安然艰难地从他的怀里钻出来，可那温度却依旧粘在他的身上，久久挥散不去。

　　他垂眸看着熟睡的男人，异样的情绪在心头不住翻涌。

　　路白修皱着眉，好像睡得很不安稳。

　　他的手乱抓，口中呢喃着什么，安然侧耳倾听，却只能听到几个简单的短语。

　　“……跑……别抓我……快跑！妈妈……”

　　安然的呼吸一滞，心揪的疼。

　　他握住了路白修的手，倾身低声安抚：

　　“不怕，不要怕……”

　　“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话音刚落，安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好像被自己温柔的声音惊到了。

　　路白修恢复了安稳，紧蹙的眉逐渐舒展。

　　安然注视着那张英俊的脸。

　　一束晨光钻过窗帘的缝隙，正好洒在路白修的手旁。

　　正巧，他收紧手指，好像将那束光握在了手中。

　　利刃一般。

　　安然的唇角下意识上扬。

　　不知路白修究竟遭遇过什么，只希望他已经抓住了冲破过去的刀。

　　安然抽出手，站起身，扫了眼时间。

　　五点，还早。

　　他走向房门，离开时回头看了看。

　　路白修还在睡，表情平和了很多，甚至唇角上扬，似乎做了什么好梦。

　　安然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搔刮过，又酥又痒。

　　他忽略了这份异样，推开门，压低脚步，悄悄走了出去。

　　五点，城市正在缓缓苏醒。

　　楼道里寂静无声，依然很暗，不过比晚上好很多，不需要手电照明。

　　安然垂下头，看到了地上的白色粉末。

　　他拿起楼道里的公用扫把，将粉末仔细扫干净，一丁点也没放过。

　　他把粉末小心收集到垃圾袋里，又回到房间，从储物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工具箱。

　　随后，他蹲下，直视那枚标识。

　　标识已经被磨掉了大半，但因为刻得很深，所以还剩下一些残留。

　　安然看清了标识，身体陡然僵硬。

　　不对劲。

　　这枚标识不对劲。

　　昨天路白修说，除了圆与叉，还有一张脸。

　　确实是脸。

　　不过这张脸，是骷髅的脸。

　　安然指尖颤抖地抚摸过图形的线条。

　　“这是……”

　　“危险品标识……”

　　安然眯起眼睛。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逐渐蔓延。

　　作为国际贸易相关从业者，他对这个标识非常熟悉。

　　虽然规范标识是三角形，不是圆形，可这些线条的组合，让他下意识和那个代表着“有毒物质”的标识联系到一起。

　　线条很用力，留下的痕迹是尖锐的。

　　没猜错，应该是用刀或者类似的锋利器物刻的。

　　而且线条均匀利落，且熟练，绝不可能是孩子所为。

　　安然盯着标识看了一会儿，拿手机拍了个照。

　　随即打开工具箱，拿出一张粗砂纸。

　　他把墙壁磨平，然后拿出小桶腻子膏。

　　这是装修时买的。

　　虽然买下这套房后重新装了修，可毕竟是老小区，年久失修，有些地方会有发霉和漏水的情况。

　　安然补这些痕迹可谓得心应手。

　　这款腻子膏涂上就是白色的，和旁边的墙颜色差不太多。

　　但安然还是用鞋底模仿脏污。

　　等一切做完，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垂眸看着那一片墙。

　　和周围完全融成一体。

　　他的鼻翼微张，呼出一团浊气。

　　回到房间时，两个卧室的门仍然紧闭着。

　　他洗了洗手，接了一杯冰水，缓缓走到沙发坐下。

　　当冰凉的水滑进喉咙，他的思维瞬间清醒。

　　他打开手机，仔细端详这个标识。

　　成年人刻的，大概率不是第一次刻，所以熟练且线条流畅。

　　标识是为了给人识别的，所以肯定还会有人来。

　　而且大概率来的不是刻标识的人。

　　安然分析到这里，又喝了一口水。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刻标识的应该不是小偷。

　　骷髅头这种图案很复杂，就算再熟练，也不如刻几条线、几个圈这种简单图形更有效率。

　　最重要的是……

　　安然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随即猛地放下杯子，杯底磕到茶几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好像砸在他心头的巨石。

　　路白修不会不认识那个图案。

　　即便磨掉那么多，可骷髅却清晰可见。

　　他是货运公司营业副科长，负责的业务多有危险品，不可能不认识这。

　　而且骷髅头这种图案，再黑也很难看错。

　　联系昨晚路白修的奇怪表现，只能证明这家伙有事瞒着他。

　　安然的眉心蹙成一个结。

　　他知道，路白修瞒着他的事情，恐怕十根手指都数不清。

　　可让他亲眼看到还能说一半吞一半，实在让人很难接受。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路白修那高大的身影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卷成鸡窝，睡衣也崩开了两个扣子。

　　安然错开了视线。

　　“……你怎么醒这么早？”

　　路白修揉着眼睛，嗓音是刚睡醒的沙哑。

　　安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慢地说：“给你昨天的工程收个尾。”

　　揉眼睛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路白修的笑容勉强。

　　“不愧是你。”

　　“嗯。”安然接受了他不阴不阳的夸奖。

　　“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吧，一会儿颜颜就该起了。”

　　但路白修并没有听话。

　　安然没有多问，起身准备早餐。

　　谁知，路白修竟然走了过来，还接过他手上的吐司：

　　“我来吧。”

　　安然直接把吐司递给他，又拿出几枚鸡蛋，说：

　　“吐司煎蛋就行。”

　　“放心，”路白修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会。”

　　安然颔首。

　　他斜倚门框，默默注视着路白修。

　　这人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像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

　　鸡蛋下锅，煎蛋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声音混合成一曲厨房交响。

　　“你都看到了吧。”

　　路白修的声音被掩盖，显得有些缥缈。

　　但安然听得真切。

　　“你希望我看到吗？”

　　安然的问题让路白修身影一僵。

　　“……我也不知道。”

　　路白修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没关系。”安然说。

　　“我等你想通。”

　　当他看到路白修痛苦的表情，隐瞒忽然变得没那么严重。

　　路白修握着锅铲的手僵住。

　　安然看到他的眼角泛红，喉结滑动，明显在掩饰什么。

　　这时，安颜的卧室门打开，女孩子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晃过，声音在房间里俏皮地回荡。

　　安然说：“颜颜醒了，快一点。”

　　随后，他扫了一眼煎锅，说：“亲，糊了。”

　　路白修如梦初醒，啊了一声，赶忙翻面。

　　还好安然提醒得及时，糊得不是很严重。

　　他回过头，安然捕捉到他的视线。

　　下意识的，安然扬起嘴角，路白修怔了一下，也咧开嘴笑了。

　　笑容无声，却搅动了安然的心湖。

　　他转身离开厨房，脚步依旧沉稳，但呼吸已经散乱。

　　*

　　“小安，你今天去北海盯一下卸货。”

　　早会刚开始，部长李琼就给安然安排了工作。

　　安然颔首：“好的领导。”

　　他背在身后的手默默攥紧。

　　“我也一起去吧，北海的业务我也在跟。”

　　路白修说着，向前跨了半步，和安然并肩而立。

　　安然侧目看了看他，压低声音警告说：“别凑热闹。”

　　李琼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你没别的工作了？”

　　“下礼拜的月报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你科长今天盯着卸货，你把资料拿过来给我讲讲。”

　　路白修一脸的不服，安然干脆挡住他，同时用力推了一下，意在警告。

　　“资料还差一点，先让小路给您看看，有什么问题您告诉他，我回来马上改。”

　　安然微笑着说。

　　但他的笑意不达眼底，笑容仿佛一张无懈可击的假面。

　　早会结束之后，路白修看了他一眼，默默回到工位。

　　安然望着他的背影。

　　直挺挺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不甘和倔强。

　　他缓步走近，拍拍椅背：“把资料打开我看一眼。”

　　路白修的鼻息粗重，显然在强忍怒意。

　　他用力点鼠标，好像恨不得按烂掉才能解心头之恨。

　　安然无奈一笑。

　　文件打开，他撑着桌面俯身。

　　“这里，”安然指了指PPT上的饼状图，“再细化一点。”

　　“怎么细化？”路白修没好气地问。

　　安然丝毫不恼：“精确到月。”

　　路白修沉默不语。

　　直到安然坐回工位，他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收到。”

　　安然微微一笑，稍稍凑近，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旁的手机屏幕。

　　路白修看了过来，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时，余光当中安然注意到，仍在不远处和其他科长讲话的李琼朝这边扫了一眼。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鼠标上轻点，随意打开一封新邮件，开始仔细阅读。

　　李琼将视线转了回去。

　　安然的手放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

　　这时，微信图标快速闪动。

　　是车队发来的信息：

　　“十分钟后，停车场出发，艾力绅。”

　　安然看了一眼时间，随后轻点鼠标，选了抱拳的表情，发出。

　　艾力绅。

　　还是李师傅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