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我不该凶你,我应该直接报警 ...
-
路白修的脚步声隐没在地毯里,但安然仍能感觉到他在逐渐靠近。
他的呼吸声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安然收紧指尖,胃一抽一抽地疼。
他闭上了眼睛,呼出了一口浊气。
“……安然,你……”
“鼻血还流吗?”安然打断了他。
说着,他终于转过身。
对上路白修的视线那一刻,他屏住呼吸,下颌线绷紧,目光聚焦在鼻子下方的血迹上。
路白修微微一怔,手下意识地抹了一下鼻子。
“不流了。”
安然点头:“好。”
他随即转身往门口走。
门禁果然已经恢复了。
安然的手落在门禁开关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别装傻!”安然瞬时提高了音量。
他压抑着的情绪犹如火山下的岩浆,看似平静,实际却已经沸腾。
路白修究竟在做什么?
被他亲手抓到,却仍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仿佛他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人。
“……是说门禁吗?”路白修语带试探。
安然沉默不语。
“门禁的电力供应是各层单独掌控,所以控制其实……其实挺容易的。”
听着路白修的解释,安然的牙齿快要咬碎了。
他按下门禁开关,推门走了出来。
路白修立即跟上。
安然回工位收拾东西,路白修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
眼尾扫了他一眼。
灯光下,路白修下半张脸暗红一片,像一只大花猫。
“走之前去厕所洗洗。”
安然说完,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出事务所。
可路白修却始终跟在后面。
“还有什么事吗?”安然脚步没停。
“我送你。”路白修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安然冷笑着停下脚步:“如果我说不呢?”
“今天的事情我需要给你一个解释。”
路白修逐渐靠近,直到挡住安然的去路。
安然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对方的眼睛依然明亮,真诚的光在闪烁。
安然已经快把嘴里的肉咬破了,他好像缺氧一般,手脚麻木且冰冷。
最终,他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走吧。”
*
路白修的车不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默默按下三楼,最后几层选择走消防通道。
安然沉默地跟着,直到看见路白修推开侧门,从小巷熟练地绕进地铁站,才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还蛮谨慎的。”
路白修的身形明显一僵。
“很多人都认得我的车,不谨慎点不行。”
路白修的语气发闷,像七八月的阴雨天。
安然没再说话,而是跟着他进了地铁站。
只见路白修步伐稳健,目标明确,最后走到另一个出口,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安然的鼻腔被热闹的味道填满。
那是一家不算高端的商场,地下一层全是小吃店。
路白修脚步一顿,指了指右手边的网红面包店:
“饿吗?”
安然蹙眉:“不饿。”
“可是我饿了。”
说罢,路白修自顾自地走进面包店,拿了个托盘认真挑选起来。
安然其实真的饿了,但经过今晚的事情,怒气填饱了他的胃,让他食欲全无。
而且现在路白修还在他的雷区里疯狂蹦迪。
路白修没耽搁太久,买完回来,手上已经提了两个大袋子。
安然迅速扫了一眼,沉着脸往电梯方向走。
就在他按下电梯键的那一刻,路白修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停车场?”
安然没有理会他,连个眼神都没有给。
路白修摸摸鼻子,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
上车之后,路白修拿出一个贝果。
安然呼出一口气,闭目养神等他吃完。
可下一秒,路白修竟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说:“垫吧一下。”
只这四个字,仿佛一颗砸进火山口的核弹,彻底点燃了他郁结在五脏六腑的怒火。
安然猛地挥开手:“垫吧个屁!”
贝果掉在后座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嗒声。
路白修的眼中闪过惊讶和委屈,他的手停在半空,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安然的心莫名一紧,本来就隐隐作痛的胃部愈发不适。
路白修缓慢地收回手,手指交握着,紧扣在一起,指节泛白:“我错了。”
安然转头,目视前方。
“你如果觉得自己有错就不会做这种事。”
路白修沉默不语,垂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安然眼尾扫视对方:“路白修,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如果来的人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已经在警察局了。”
路白修咬肌微鼓:“我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安然好像嘴里塞了个气球,噎得说不出话。
不知过了多久,安然才像终于找回声音般,沙哑地问:“所以你是特地选我加班的时候来的?”
“不,今天是个意外,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绝对不会选这种有风险的时间段。”
路白修的声音依旧干净清澈,却多了几分沉着和冷冽。
安然只觉得路白修神秘得仿佛一本又厚又重的精装书,而此刻,这个人似乎主动翻开了书的扉页。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行动是计划外的?”安然的语气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但路白修却只是勾起嘴角:“是的,你猜得不错。”
安然微微蹙眉:“……你继续。”
“我本来打算过几天再去李琼的办公室,没想到那些人的动作这么快。”
“那些人?”安然不假思索地追问。
路白修看向他:“害你加班的那些人。”
安然只觉得五雷轰顶。
“路白修,你到底在干什么?”
出差时的异常多得像一本无解的推理小说,回来之后不仅没消停,反倒又增加了几宗悬案。
安然本来是不想多问的,这个斯坦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来他们这间公司最多算是镀金。
而那所谓的喜欢,还有那些没头没尾的奇怪话语,他也不太在意。
26岁的优秀年轻人,像肆意的正午阳光,看得见摸不着。
虽然安然看到了阳光下的阴影,但他宁愿无视。
现在的他只想养大安颜,安安稳稳地度过之后的人生。
可今晚的安然,却再也无法忽视路白修的所作所为。
他破坏了门禁,闯入了部长的办公室,在电脑里不知道窃取了什么信息。
再视而不见,肯定还有更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你有多长时间不负责北海医疗了?”
谁知道,路白修不仅不回答,反倒问了他一个问题。
安然咬了咬牙,握紧拳头,骨节咔咔直响:“路白修,现在是我在问你。”
路白修攥紧方向盘:“你知道李琼为什么突然让你负责北海医疗的业务?不是因为他们换了总经理要查报价,没那么简单。”
安然眼睛下意识睁大。
盘踞在头顶的疑问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般炸。
“看来,”路白修僵硬地扯动嘴角,“你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安然眯起眼睛:“你告诉我,我应该看出来什么?”
路白修微微怔住,随后自嘲一笑:“我是不是特别不可信?”
安然冷笑:“是你不信任我。”
路白修垂着眸子,死死注视着方向盘上的标志,好像那上面写着接下来的台词。
随即,路白修发动了汽车。
开出停车场的那一刻,他打开了全景天窗,夜风吹进来,安然忍不住地深呼吸。
他不冷,只觉得清醒。
“给北海医疗的账单,陆运费是有问题的,我想在李琼的电脑里找到运输公司的原始发票。”
路白修清朗的声音迎着风,在安然的耳畔猎猎作响。
“就算有问题也不应该潜入领导办公室。”安然顿了顿,他的声音不算大,几乎被风声盖了过去。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商量了你能同意我这么干吗?”路白修理直气壮地反问。
安然的眉头蹙起又迅速舒展。
“不能。”
路白修看了过来,眼中写着两个字:
“果然。”
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像鸟窝,从清醒到头疼也只用了十分钟。
路白修关上了天窗,随意地向后捋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还好。”他忽然说。
安然不解地问:“什么还好。”
“还好吹吹风,能把眼泪吹回去。”
安然眉尾抽搐:“你哭什么?”
“你凶我。”
路白修仿佛委屈的孩子般控诉。
安然就快把后牙咬碎了:“我不该凶你,我应该直接报警。”
路白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不会的……”
“什么?”
路白修的声音细不可闻,安然没太听清。
“没什么。”路白修说。
安然长吁口气:“……所以你找到原始发票了吗?”
“没有。”路白修回答。
“真的?”
路白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都被你抓到了,再说谎还有什么意思?”
“呵……”
安然不置可否。
他双腿交叠,手搭在大腿上,垂眸注视着拇指上的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疤痕。
出差时受的伤几乎快好了。
“我刚进公司第一项工作就是整理账单,那时候还是纸质发票,乱得一塌糊涂。”
“我想到了一些方法,混乱情况改善了许多。”
安然自顾自地说,脑中全是满桌的发票和账单,还有被订书钉深深扎进肉里的疼。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找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