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小记》九叩玉京

18、翻墙 霍言铮深觉

　　霍言铮深觉自己再说下去就要惹得她恼了，倒也没贫嘴：“写吧写吧。”
　　玄机坐回桌案前，提笔蘸墨，将余下的字临完。
　　屋外的雨早就不下了，只是天还阴着；屋内也安静，玄机呼吸声本就轻，霍言铮也有意放轻动作，怕惊扰了她。
　　他斜倚着椅子扶手，支起右腮来仔细凝着玄机临字的模样。
　　不知过了几时，几声粗喘临近了，霍言铮最先察觉，便见是春兰疾步小跑而来。
　　春兰大抵还是规矩的，给霍言铮行了一礼。
　　随后，她行至褚玄机身侧，从怀中掏出一片薄薄的东西：“小姐，菱洲那边来信了。”
　　本就快写完了，最后几字褚玄机更不打算管了，行笔的速度都快了许多；草草糊完，她揣着欣喜拿过信封。
　　信封上不过寥寥四字，写着玄机亲启，便叫玄机喜笑颜开。
　　段策之的字还是那般板正，落笔遒劲有力，总归比她的字要美观许多。
　　“谁的信？”霍言铮好奇。
　　褚玄机冲他晃了晃手中的信封，唇角微弧，眼眸满足地眯起，颇像一只得了依仗的小猫：“菱洲的朋友。”
　　似是觉得这样称呼段策之还有些潦草，玄机又补上一句：“他与我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哦。”霍言铮并未多言，却莫名觉得有些郁闷，“那你的意思便是——不与我回府玩乐了？”
　　对哦。
　　差点忘了。
　　“我方才可没答应你。”褚玄机掀眼瞧他，眼中裹了些狡黠。
　　霍言铮更郁闷了。
　　他的面庞棱角日益明了，五官也更加清晰，此刻还不懂得掩饰情绪，眉眼都耷拉着，有点像被主人忽视的小狗——看得褚玄机色心一起，有些心软了。
　　她踌躇了一瞬，还是将书信递交给春兰，吩咐她放到内室去；转而与霍言铮道：“好啦。”
　　“我可不是什么言而无信之人。”她行至霍言铮跟前，偏头瞧他。
　　触她明眸，霍言铮只觉得通身都热了起来，脸颊似乎也发烫，直烫得他头晕目眩；他堪堪掩下那些不自然的反应，撇过身子：“…走吧。”
　　褚玄机不察，只亦步亦趋地跟在霍言铮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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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霍言铮所言，两家府宅之间确实只隔了一条窄巷。
　　这倒让褚玄机有些为难了。
　　她上次翻墙还是在八岁逃学时，可挨了宋照好一顿揍呢。
　　再说了，霍府的墙较褚府的还要高些，她不觉得自己能平安地翻过去。
　　“想什么呢，”霍言铮好笑地敲了一下褚玄机的额头，“再给我们皱纹想出来了怎么办？”
　　“去去去，”玄机没好气地偏头避开，琢磨了一小会儿，如实说道，“要不我改日再走大门来探访吧？”
　　霍言铮立马就会到了玄机的意：“哦——”
　　“害怕了？不敢翻墙？”
　　玄机瞧他一脸“猜都猜到了”的小得意，恨不得一拳打到他脸上。
　　霍言铮倒没有如她预想般继续贫嘴：“没想让你自个儿翻过去。”
　　不等霍言铮说出下一句话，一位束发黑衣男子抱着个木梯吭哧吭哧地小跑过来。
　　？
　　看到有些惘然的褚玄机，霍言铮失笑，介绍道：“我的侍从，唤作南风。”
　　“平日里去找你，我都嫌他麻烦，没带他。”
　　“可是…赏荷日我也未曾见过这位…呃，南风。”玄机眨巴几下眼睛，问得真诚。
　　霍言铮无奈：“赏荷日前一日，他出府去将腿摔了，只得静养。”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故意提起：“好在褚小姐许久未与我交往，南风这伤也算养全了。”
　　玄机：……
　　南风：……
　　真真是瞌睡碰枕头了。
　　再扯下去，怕是天都要黑了，玄机忙推了一下霍言铮的臂膊：“少废话了！”
　　霍言铮这才消停。
　　玄机顺着梯子爬得缓慢，好不容易攀上屋檐，落了脚；霍言铮三两下爬上来，蹲在她身侧，瞥了她一眼，却没说话，反是纵身跃下——
　　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霍言铮站定了，拍去手掌上的尘灰，冲屋檐上的玄机勾了勾手：“只管往下跳，阿兄在这儿接着你。”
　　玄机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惧意，手指牢牢地抠住檐上的砖瓦，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
　　菱洲学堂的墙才没这么高，那种墙她一翻能翻一百来个，哪里会这么狼狈。
　　“你发誓，”玄机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脚滑下去就成了残废，“算了算了，你立字据！”
　　霍言铮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不太灵光：“立什么？”
　　“立字据，”这样说起来，褚玄机越来越理直气壮，也不怕这三丈半高的墙了，“你写，若褚玄机坠檐跌伤，霍言铮愿担下所有责任。”
　　完全是霸王条款吧。
　　不过也是他求着她来观览的，又在他撺掇之下才翻的墙，要他负责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立字据太费时，”于是霍言铮欣然应下，“霍某承诺，若褚姑娘坠檐跌伤，霍某愿担下所有责任。”
　　这还差不多。
　　褚玄机咬了咬牙，心一横，眼一闭，跳了下去。
　　她只觉得几瞬风声穿耳，和着心跳，吵得她脑袋嗡嗡响；她能感到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最终落到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闭着眼睛，反而让她的其他感官更加敏感，少年身上清浅的乌沉香直往她鼻腔里钻。
　　有点好闻怎么说呢。
　　“褚姑娘，睁眼了。”霍言铮带着戏谑的声音在玄机耳畔响起。
　　玄机幽幽睁开眼睛。
　　“你要死啊，”从霍言铮怀中退开，玄机理所当然地投诉，“下次你再不许带我翻墙了！”
　　“吓死人了！”
　　“还有下次我告诉霍伯父去。”
　　说完，玄机便转身要走，走出没几步，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诧异地望着这处。
　　那中年男子的身侧还是一个男的。那男人长身鹤立，剑眉横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貌，只看着便也让人生怵。
　　褚玄机想，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
　　此时，霍言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