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小记》九叩玉京

14、覃家姐妹 玄机今日的

　　玄机今日的打扮穿着并不冶艳，桃粉衣裙令她平添几分小女儿气息，垂挂髻上玉钗斜挂，灵动轻巧。
　　一颦一笑间，往风动摇，天地似也失容。
　　她小跑至霍言铮跟前，抬头看着他。
　　还没说些什么，就被素舆上的少年一声咳嗽引去了注意。
　　“你便是褚家妹妹了吧？”少年一改与霍言铮玩笑时的嗓音，装得一副霁月清风。
　　玄机颔首：“名唤玄机。你是……”
　　“杜府，杜研画。”
　　哦，原来是太尉儿子。
　　未及玄机作出应答，杜研画兴致冲冲地开了口：“早听霍言铮说了，说有了个如花似玉的邻家妹妹，果真如此！”
　　褚玄机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霍言铮是这样与旁人说起她的，一双杏目携笑睨向霍言铮，似乎在调侃他。
　　霍言铮耳尖薄红，却没有玄机预想的那般害羞；他挑了挑左边眉毛，语气透着理所当然的味道：“实话实说，不喜欢？”
　　玄机欣然接受，也没忘了哄他两句：“喜欢喜欢。”
　　“最喜欢你了！”
　　杜研画忍不住侧首，对着霍言铮学了一声：“最喜欢你了~”
　　玄机一阵脸热：“去去去。”
　　怎么霍言铮的朋友都和霍言铮一样没皮没脸的！
　　她丢下一句恶狠狠的话便跑开了：“腿还是折着吧！”
　　杜研画看女孩离去的身影，慨叹一句：“妹妹真是腼腆啊。”
　　“是你太聒噪。”霍言铮撇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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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听妍知晓褚家与霍家只一墙之隔，却还是对褚玄机和霍言铮相熟感到惊讶。
　　“我的老天，你们这么熟的啊？”
　　玄机顿觉意外：“怎么了？”
　　她记得昭京对男女礼仪把得挺严，却也没到严防死守的地步啊。
　　付听妍当即与玄机说道起来。
　　“霍郎在士族大家里很是扬名，先称皮囊，再称功绩；他虽未入仕，但在学堂中考学位列前茅，几次秋狩亦崭露头角，不说姑娘家盯着他，上头也盯着他呢。”
　　玄机微撑圆目。
　　想来他很受欢迎。
　　“你方才举动，应当会碍到她们一些人的眼。”付听妍坦言，“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玄机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该避嫌？”
　　玄机往日随心惯了，对这类事情是从不在意的。
　　但亲见天子威慑，昭京风云诡谲，她既出席，代表褚家颜面，自然要为褚家的未来想想。
　　付听妍不置可否。
　　玄机颔首：“我明白了。”
　　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雾，直直牵起玄机的不安，她压下这股感觉，与眼前人谈笑。
　　踏至池畔，池盈芙蓉，清香阵阵，叫人怡然。
　　玄机和付听妍走得慢，悠悠踱步间，只听前头传来刺耳的一声尖叫。
　　付听妍皱眉探去一眼：“这是怎么了？”
　　天子脚下，还能出事？
　　二人对视一眼，不假思索地提了步伐往前头去。
　　一圈贵女围在池旁，左右附耳，对落水池中的女子指指点点。
　　一位女子站在中心，青白衣裳上纹饰精美，眼中分明藏恶，语气却何其无辜：“好妹妹怎么下水了，快上来呀！”
　　“还要小心让别人看去了，失了清白怎么是好！”
　　好嘛，是夸她皮肤好的那个人。
　　再看池中那位女子，额边两绺垂发紧贴脸侧，大半身子敛于水下，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只是咬着下唇不语。
　　有遥遥见状的男子，推搡着其他友人匆匆离开。
　　付听妍了然，与玄机咬耳。
　　“适才发话的，是中书令家长小姐覃章，总是一副虚伪做派，”付听妍不屑地嘁了一声，“我年纪尚小时，就钻过她的套。”
　　“水里的那位，是她家中妾室所出，也是个懦弱的，不知道遭了多少罪还愿意跟在嫡姐后边跑。”
　　玄机再看过去，覃章依旧站在池边，温和嘴脸却令人生寒。
　　付听妍摇摇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此刻，玄机的心直被揪起。
　　有一瞬间，她是极想向覃妹妹伸手的。
　　但这一伸手，覃妹妹会不会领情不说，势必会得罪到覃章。
　　从前的玄机，是有了念头就会行动的人，短短几个月，就畏手畏脚了。
　　这厢安静了，那厢风浪又起。
　　覃章身边的好友说尽风凉话，与方才围在她身旁时完全是两幅面貌：“阿章，小心覃姿妹妹记恨你呢。”
　　“谁叫她人微言轻，竟也敢肖想霍郎呢？”覃章擒笑，轻轻一眼睇向玄机，“褚小姐说对不对？”
　　又来了又来了！
　　依旧杀鸡儆猴！
　　她又当上猴了！
　　玄机是不想将人往坏处想，并非什么都不懂。
　　饶是大家都是少男少女，付听妍方才的话、覃章此刻的敌意都在提醒她——她和霍言铮之间的距离太过了。
　　虽然他于她而言是朋友，却实在不妥当。
　　玄机挽着付听妍的手紧了几分，面上不显，轻巧地揭过话题：“水里凉，不要误了妹妹。”
　　覃章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使唤起一位低着头的婢女：“还不快去拿件披风接着妹妹，莫使她受凉了。”
　　上岸后的覃姿裹着件单薄的披风，垂手立于覃章左侧，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回府去换衣裳吧。”覃章语气带着些施舍意味，仿佛将覃姿视作不重要的小猫小狗。
　　覃姿低眉顺眼，诺诺连声：“是，长小姐。”
　　老天。
　　这是把妹妹当奴婢了。
　　玄机思忖片刻，附耳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