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隙回响》怜星渡

1、猩红剧场的初遇

　　冰冷的触感从后颈传来时，苏砚正在整理一份悬案卷宗的最后几页。
　　墨迹未干的字迹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窗外是城市傍晚常见的、被雾霾晕染开的橘红色晚霞。
　　他甚至能闻到桌角那杯冷掉的咖啡里，奶泡沉淀后的微苦气息。

　　下一秒，所有感官被瞬间抽离。

　　像是沉入深不见底的冰海，意识在失重感中翻滚、碎裂，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凑。
　　当苏砚再次睁开眼，鼻腔里灌满了劣质香水与灰尘混合的古怪味道，耳边是震耳欲聋的交响乐，还有女人尖细的、带着夸张情绪的唱腔。

　　他坐在一个老旧的红木座椅上，座椅的绒布套磨出了毛边，扎得后颈有些发痒。
　　眼前是一片昏暗的观众席，前方则是灯火辉煌的舞台。
　　舞台上，穿着华丽戏服的演员正声嘶力竭地唱着听不懂的歌剧，妆容浓艳得像面具，在聚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欢迎来到‘界隙’第一任务世界：猩红剧院。”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像电流一样钻进神经末梢。

　　【任务世界规则：】
　　【1. 所有行者需在72小时内找到“剧院的秘密”并存活。】
　　【2. 请勿在午夜12点至凌晨4点期间离开观众席或后台区域。】
　　【3. 尊重演员的表演，不得在演出期间发出不符合剧情的噪音。】
　　【4. 违反规则者，将被“清除”。】

　　机械音消失的瞬间，苏砚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里弥漫开的恐惧。
　　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此刻都和他一样，脸上带着茫然、震惊，或是强装镇定。
　　有人试图站起来，却被座椅扶手死死卡住，像是焊死在了上面。

　　“这是哪里？！放开我！”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嘶吼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

　　几乎是他声音落下的同时，舞台上正在高歌的女演员突然停下了动作。
　　浓艳的妆容下，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中年男人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嘘——”女演员的声音尖锐刺耳，“演出，不能被打扰哦。”

　　话音刚落，中年男人身后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身影。
　　那身影很高，头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角度。
　　它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指挥棒，悄无声息地走到中年男人身后。

　　没人看清它是怎么动作的，只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响，中年男人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座椅上，头颅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歪向一边，眼睛还圆睁着，里面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而那个黑色燕尾服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刚才还试图挣扎的几个人，此刻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苏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刚才那个“清除”的过程太快，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中年男人尸体上那明显的、非人力能造成的扭曲。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用生命来强制执行的。

　　他开始观察四周。
　　剧院的建筑风格很古老，墙壁上挂着泛黄的油画，画框上积满了灰尘。
　　舞台两侧的幕布是深红色的，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有些地方的布料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深色的衬里，像干涸的血迹。
　　后台的入口在舞台左侧，挂着厚重的天鹅绒帘幕，偶尔有风吹过，帘幕会微微晃动，露出里面漆黑的缝隙，像是某种生物的喉咙。

　　72小时，找到“剧院的秘密”。
　　秘密会是什么？是某个物品，某段历史，还是某个人？规则里提到了后台区域，或许关键线索在那里。
　　但第二条规则限制了活动时间，现在是晚上8点，距离午夜还有4个小时，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进入后台的机会。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歌剧再次响起，女演员的歌声比刚才更加诡异，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着人的耳膜。
　　苏砚注意到，观众席右侧的角落里，有个男人一直没有动过。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他似乎对刚才的“清除”无动于衷，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舞台的某个点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

　　和周围其他人的恐惧相比，他的平静显得格格不入。

　　苏砚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个人的位置。
　　在这种环境下，过度恐惧和过度镇定，都可能是危险的信号，但也可能，是找到生路的关键。

　　歌剧演出在晚上10点准时结束。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剧院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走廊两侧的壁灯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咔哒”一声，所有座椅的束缚同时解开。

　　观众席上的人们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扶着座椅踉跄起身。
　　没人敢说话，连走路都踮着脚尖，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

　　苏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没有立刻走向后台，而是先朝着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走去。

　　在距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个‘东西’，你看到了吗？”

　　男人缓缓抬起头，帽子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眼神很淡，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却又带着一种锐利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到人的心底。

　　“看到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在阴影里移动，速度很快，攻击方式是扭断颈椎。”

　　苏砚挑眉。
　　他自己也观察到了这些，但对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如此冷静地捕捉到细节，显然不简单。

　　“我叫苏砚。”他伸出手，“合作吗？找到秘密，活下去。”

　　男人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像是常年握某种工具留下的。

　　“陆衍。”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收回手，目光转向后台的方向，“规则没说不能在演出结束后去后台。现在去？”

　　“现在去。”
　　苏砚点头，“但得小心。
　　刚才那个‘燕尾服’，可能不止一个。”

　　陆衍没再说话，只是率先朝着后台入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对这里的环境有种天生的敏锐。

　　苏砚跟在他身后，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的人。
　　大部分人还在原地徘徊，显然被刚才的“清除”吓破了胆，只有两三个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但保持着一段距离，显然并不打算加入他们。

　　后台的帘幕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两侧排列着一个个房间，门牌上写着“化妆间”“道具室”“服装间”等字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和霉味，墙壁上的墙纸卷曲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

　　“咔哒，咔哒。”

　　不知从哪个房间里，传来了类似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衍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苏砚别动。他侧耳听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在左边第三个房间，化妆间。”

　　苏砚点头，握紧了口袋里的一支钢笔——这是他从现实世界带过来的唯一东西，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左边第三个房间。
　　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口红，对着镜子涂抹。

　　那高跟鞋的声音，正是从她脚下传来的。

　　“她是演员吗？”苏砚低声问。

　　陆衍摇摇头，眼神凝重：“她的影子不对。”

　　苏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了异常。
　　台灯的光线照在地上，女人的影子却像是活的一样，在地面上扭曲、蠕动，形状和她本人的姿势完全不符，更像是一条盘踞的蛇。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停下了涂口红的动作，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和舞台上的女演员一样，化着浓艳的妆，但皮肤却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任何神采，却又像是能穿透一切。

　　“你们……是来陪我玩的吗？”女人的声音甜腻得发假，像是捏着嗓子说话。

　　陆衍拉着苏砚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来。
　　她的身体在移动，但地上的影子却依旧保持着扭曲的姿势，甚至慢慢朝着反方向爬去。

　　“规则三，尊重演员的表演……”苏砚突然想起了这条规则，“但她，算演员吗？”

　　陆衍眼神一凛：“不管是不是，别让她碰到。”

　　话音未落，女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她伸出手，指甲涂着和嘴唇一样红的指甲油，朝着苏砚抓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阴冷的风。

　　苏砚下意识地侧身躲避，陆衍却已经动了。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打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没有直接攻击女人，而是用刀鞘猛地砸向女人的手腕。

　　“啪！”一声脆响，女人的手被打偏，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笑得更诡异了。

　　“不乖哦……”她歪着头，灰白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红光。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挂钟突然敲响了——晚上11点。

　　女人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僵硬地转过身，重新走回梳妆台前坐下，继续对着镜子涂口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陆衍收起刀，看向苏砚：“时间快到了，午夜前必须找到能待的地方。”

　　苏砚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挂钟，眼神沉了下来。
　　这个剧院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他和这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陆衍，能否在接下来的71小时里，活下去？

　　走廊里的高跟鞋声，还在“咔哒，咔哒”地响着，像是在为他们的命运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