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推离的手》丁子十八州

1、第一章 雨夜归途

　　林晓月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有些发白。车载屏幕上“母亲病危，速归”六个字，像六根冰冷的针，扎进她刻意封存了多年的记忆里。窗外的雨刮器机械地左右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迷蒙的水汽，就像她此刻的心绪。她与母亲李秀兰，已有整整三年没通过话了。上一次见面，还是2020年外甥女的满月宴上，那个瘦小的身影扑过来为她挡下滚烫开水，手背瞬间红肿起泡，却只是慌乱地看了她一眼，便低头匆匆离去。她当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什么也没说。

　　电话又响了，是丈夫王刚。“晓月，开慢点，雨大。妈那边……我已经托朋友联系了最好的神经外科大夫。”王刚的声音温和而稳定，是她这些年忙碌生活中最坚实的倚靠。她“嗯”了一声，视线却有些模糊。是泪，她居然流泪了。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还会为那个女人流泪。那个在她七岁高烧的雨夜“抛下”她和姐姐，只带着残疾弟弟“跟人跑了”的女人；那个让她在整个童年和青春期，承受父亲拳脚与全村人指指点点的女人。

　　车子驶入一段山间高速，雨势更疾。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漆黑冰冷的雨夜，被父亲从四姨怀里扯出来，浑身滚烫，耳边是父亲醉醺醺的咆哮和邻居的窃窃私语：“看，这就是李秀兰丢下的那个，命硬着呢，扔进山沟都还活着呢。”她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声音赶出去。就在这时，对面车道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穿透雨幕直射而来，她下意识急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巨大的撞击力将她狠狠抛起，又砸回座椅。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与沉寂，只有尖锐的耳鸣声持续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