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女》尤眠

59、第 59 章 晚安

　　燕铮看得出来，五皇子没有说谎，他这幅模样确实要死了。

　　“你给自己下的毒？”

　　五皇子摇摇头，解脱般的肆意说：“儿时病根再加上自己试验的毒。”

　　燕铮眉头一蹙顿时察觉出了话里的意思，“那五皇子殿下就是承认药堂幕后之人是你了？”

　　五皇子反问：“我何时不承认了？”

　　他承认的干脆利落，像是在承认什么过家家一般的事情一样简单。

　　五皇子说得坦然，确实如三皇子口中所说的那般坦荡和睚眦必报。

　　燕铮又问：“两位门客的死也是你？”

　　五皇子闭上眼睛微微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说：“那还真不是，也不是我哥。”

　　五皇子话说的缓说的慢，像是在思索自己所说的一字一句，思索过后说出的称呼也是我哥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燕铮的错觉，现在感觉五皇子没了刚才那般的生人勿进，整个人看着都柔和了几分。

　　“你之前猜的很对，不过是我做的太多的事情误导了你而已。”五皇子笑看着燕铮的反应。

　　从她坐在这里开始，每次的反应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好似她永远知道自己的下一步一般的冷静。

　　她好像永远有对策一样，五皇子不死心的继续说：“你不继续说吗？是太子哥哥杀得，你应该能够想到的。”

　　燕铮淡然的点点头，轻声说：“我想到了，但在他的背后应该还有你的一臂之力，不然那么细的针还有上面的毒药。”

　　先前是没有想清楚，但五皇子亲口说在身上试验毒药的时候就清楚了，一切都清楚了。

　　镇子上表面是瘟疫，实际背地里是五皇子身体不佳不能够再亲身试验，便制造了一场瘟疫，又怕被发觉收买工部将药堂沉入了地下。

　　五皇子随口一说：“嗯，我不过说了几句而已，开个玩笑没想到他当真了。”

　　五皇子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大殿内，燕铮沉声又问：“那，那个圣旨是你求来的？”

　　“哪个？”听着燕铮问话五皇子配合的装作思考的模样垂眸思索，半睁着眼睛盯着燕铮看了半响才悠悠说着：“哦，你说你们在外面，燕大人用圣旨抵回来的那一个？”

　　五皇子忽然就笑了，他说：“不是，是我哥求得，也可以说是我，一半一半吧。”干笑两声之后五皇子又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一样，双眼瞪大声音高了起来质问：“不过我那时真的没有想到我哥的心思。”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五皇子颇为不可思议的说：“他居然在想把你们送走，远离京城，远离我，以防我把你们算计在内。”

　　说着他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长袖挥着扇起来的风险些吹灭了灯光。黑了一瞬又明亮起来，映着五皇子那张苍白的脸：“我哥哥，三皇子殿下！当初我醒悟过来时候还真是惊了一瞬，我亲爱的三哥居然还想着除了我其他的人。”

　　五皇子这样反应的情绪完全出乎燕铮的意料，蹙眉问：“你在吃味？”

　　听着燕铮调侃五皇子连连摇头否认，说：“不，我在震惊，我在感慨。我哥哥居然认识新的朋友，那我自然不会去招惹你们。”说完五皇子的神情又变得十分厌恶，语气略有憎恨的说：“但是你们太烦了，所以我只能做点小意外，但是可惜的是我要死在你们前面了。”

　　燕铮垂首听着五皇子说完才缓缓抬头，他刚刚所说的一切，自己都不关心，也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东西。

　　“五皇子殿下方才说了这么多，我都知道，但都不是我想听的，殿下应该知道我想知道什么。”燕铮冷面说。

　　一切的一切，是燕铮最想要知道的。

　　从头开始的一切，五皇子扬唇一笑似是在宣扬自己的功绩一般，自豪的说：“你想知道的事情很简单，因为他人看不惯我哥，那我就要报复回去，让他再也看不见这天。”

　　五皇子紧盯着燕铮的反应，她眼神毫无波澜的看着自己，自己说的什么话都激不起她的兴趣一般，五皇子不死心的追问：“为什么不说话？”

　　燕铮无奈，对面的人不知怎的，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很执着。

　　她叹口气缓缓说：“三皇子殿下虽然名声在外，但是他不会放任你继续做下去。”燕铮的声音一顿，又补充说：“三皇子殿下……从各个角度来说，不是完全的坏人但也不是好人，他太过于复杂了，我不喜欢与他打交道。”

　　听着燕铮对三皇子的评价，五皇子面上一喜：“那确实，从我哥开始给我收拾尾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从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了？

　　燕铮追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停止？”

　　“我为什么要停止？”五皇子反问了一句，又继续说：“我哥又没有阻止我。”

　　五皇子挣扎着起身，下半身的重量单靠两只胳膊是撑不起来的。半响之后五皇子也只是抬起胳膊指着周围，眸中的焰火高了些。

　　他问：“而且，燕大人不觉得我哥才是成为新天子的不二之选吗？”

　　燕铮突想起之前在宴上，三皇子自己说的：“三皇子不愿。”

　　五皇子轻笑一声点点头，语气中百般的无奈：“我哥哥是不愿，所以我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我开始着手报复那些欺负我给我哥使绊子的人。”

　　燕铮一时搞不懂五皇子的人性，只是冷声说：“我且不问为什么，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兄弟，血浓于水……”

　　听到燕铮自说自话刚刚还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五皇子冷脸看着燕铮眼底闪过几分不耐烦。

　　“你为什么不问？不问我也回答，因为只有我哥从小护着一个瘸子，其他人不过是面上的菩萨，我从不信佛，但是我信我哥。”

　　他说得决绝，说得肯定。

　　“我哥才是我的菩萨，所以我信他。”

　　五皇子的两句话让燕铮哑口无言，愣了半响才缓缓开口问。

　　“所以他做了什么让你停止了外面的一切。”

　　燕铮想要一切的可能，想过三皇子是不是对五皇子做了什么，让他被迫放弃了。

　　但……五皇子说的每一次话都在说他哥哥是最好的，没有人可以忤逆他的哥哥。

　　燕铮紧盯着眼前的人，等着他的回答。

　　“我哥说……”五皇子想也没有想直接脱口而出，但说了一半又戛然而止愣住。

　　燕铮不知道他在呆愣什么，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很难回答。

　　五皇子良久的沉默之后，燕铮才再次听见他的声音：“我哥说他不想看到我这个样子，还说他这个哥哥也有错。”

　　五皇子的回答听得让燕铮一怔，一句话。

　　就一句话，五皇子便放弃了所有，放弃了之前所做的一切，放弃了最后的一步。

　　这个答案出乎燕铮的意料，四个人努力这么久的事情…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能够搞定。

　　心中的情绪说不出来是什么，是欣喜、无奈还是后怕……

　　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燕铮只感觉整个人麻木了，原来上百的性命，比不过三皇子的一句话。

　　燕铮看向五皇子眼中的情绪翻了又翻，复杂至极。

　　她试探性的问道：“所以，五皇子殿下你是认识到了？”

　　五皇子突然呆住，眸中带着几分的疑惑不解，问：“我认识到什么？我只突然发现我哥很难过，而且是我让我哥难过的，我不想让我哥难过。”

　　他低声说着：“我对不起我哥……”

　　燕铮脸色冷了一瞬，五皇子是有态度，但是这个态度燕铮不满意。

　　“五皇子殿下，你是谁都对不起，不单单是三皇子一个人。”燕铮冷声说着，压低眉峰有几分怒火望向五皇子。

　　他垂眸看着桌面上被收拾干净的棋局，随口说：“随你怎么想。”他说完愣了片刻，又说：“你想要知道的知道了，但是我还有想要知道的我要知道。”

　　“殿下但说无妨。”燕铮强压下怒火，沉声应付。

　　五皇子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知道对面的人是自己未来三嫂的时候，内心确实有过一丝的窃喜。

　　与聪明人站反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是之后又知道自己三哥对于燕铮的态度，不禁让自己怀疑，燕铮是否真的可以为自己所用，毕竟若是她真有的能力，三哥不可能会放过的她的。

　　现在看来，燕铮确实有能力。

　　五皇子问：“你确实聪明，从头到尾步步为营，不仅让自己全身而退还有你身边的人。你的能耐很大，但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暴露的？”

　　“五皇子殿下谬赞了，殿下一直伪装的很好，谈不上暴露，只是手底下的人做事有些粗心罢了，而且又是三皇子所熟悉之人，那么必定就是五皇子您了。”

　　燕铮淡淡说着，话锋一转又说：“不过，五皇子殿下您确实厉害，若是真正比拼起棋局起来我肯定是比不过的，我也不能够安全无恙的坐在这里。”

　　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二人默契的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铮满身疲惫意识有些不清醒的时候又突然听到五皇子说话。

　　他说话声音变得极清极清，仿佛眼前这个人随时要消失一般：“替我说声抱歉。”

　　燕铮一怔：“什么？”

　　五皇子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己说话变得好慢好慢，脑子也反应不过来了，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那个人叫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们那个朋友，与他人联手并非我本意，只是怕他捅破事情将事情传了出去。在他屠门之后我便也安排人把他给杀了，所以你们才一直调查不到那人的行踪，还有你们那个朋友，他的死……”

　　燕铮出声打断五皇子的话：“这些事情为何不亲口和他说？”

　　他一愣，反应了半天燕铮的这句话：“但是……京外埋伏的人传话回来说……”

　　“回来说什么？”殿门突然被推开，陈宴倚靠在门口说：“说我情绪崩溃，说我死了，还是说我在为自己打造棺椁？”

　　五皇子双眸骤缩，惊讶的说：“你……”

　　刚刚的话陈宴在门前都听到了，书子锦站在一旁开始还有些担心陈宴的情绪，但是看到他一脸平静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来。

　　陈宴走到五皇子身旁盘腿坐下，与他平视：“你的抱歉我不接受，但是也谢谢你的坦诚还有杀敌之仇。”

　　一瞬让五皇子不知所措：“我……”

　　陈宴抬头看向窗边，打断了五皇子的话，他轻声说。

　　“外面天快亮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