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光的港》花漫枝

5、05

　　05 对楼
　　一大早，兰嫂就买了新鲜的食材为早餐做准备。
　　碰见宁愿背包下楼，她也不好回避，顺口打招呼：“宁小姐，起这么早啊？”
　　“赶时间。”宁愿应了声，走到门口换鞋。
　　“不吃早饭吗？”兰嫂看了眼客厅墙上的钟，“先生出差前有吩咐，让老曹送您和贾小姐一道去上学，不着急。”
　　“不顺路，我坐公交走。”
　　宁愿将换下的鞋收进柜子放好，提步朝别墅大门走。
　　看着少女走远，兰嫂抬头，望了眼静悄悄的二楼。
　　感觉有些微妙。
　　不过她也没空多想，提着食材钻进厨房忙活了。

　　早上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自由活动。
　　下课铃一响，高二二十七班的学生们应声而动。
　　孟槐序率先冲出后门，声音从人群最前头传回教室：“兄弟们，操场等我！”
　　说完，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厕所。
　　卸完肚子里的货，孟槐序通体舒畅，然而到操场寻了一圈，也不见好兄弟身影，只好返身回教学楼。
　　中途撞见宁愿，直觉有些眼熟，但更多是惊艳。
　　直到少女背影消失不见，他才回过神。

　　噔噔噔一口气爬上五楼，刚转过楼梯口，孟槐序远远地就瞧见，走廊栏杆处趴着的两道颀长身影。
　　他走过去，抱怨道：“不是说好操场见么，球呢，不打啦？”
　　“懒得动。”
　　“没心情。”
　　两道声音同时落地，默契得跟约定好似的。
　　“不是，阿港落下回家后遗症也就罢了，博子，你也被传染啦？”
　　孟槐序走到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明博雅白他一眼，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无精打采。
　　孟槐序转头去瞧谢港。
　　那张极俊的侧颜似乎定格了，浓睫下的桃花眼遥遥地落在远方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孟槐序无聊极了，决定出手拯救下两位好兄弟。

　　“好了，都别没精打采的了。”
　　“你们猜，我刚刚遇见了什么？”见两人都不搭理自己，孟槐序也不卖关子，直接揭晓谜底，“仙女哟！”
　　十七八岁的少年，青春荷尔蒙分泌旺盛。
　　异性，尤其是漂亮的异性，对大部分人来说，绝对是比其它任何事物更具吸引力的存在。
　　当然，谢港是例外。
　　听到好友兴奋的语气，谢港也只是懒懒地撇来一眼，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对于谢港的反应，孟槐序毫不意外。
　　这小子长得帅，性格又酷又爱撩，还有一双迷死人的桃花眼，每学期跟他表白的少女络绎不绝。
　　校内校外，或清纯，或艳丽，或可爱，或风情，各式各样的美女都有。
　　可惜谢港一个也没应。
　　孟槐序有时候都怀疑，他这位好哥们对男女之事压根儿就不感兴趣。

　　反观明博雅就正常多了，听到美女立马直起了腰。
　　“仙女？这字眼挺新鲜。”明博雅表情存疑，“咱九中有这号人物吗？”
　　他自问，入校一年多美女见过不少，据他所知，清秀的有，不过没一个能跟“仙”字搭上边。
　　“你还别不信，我亲眼看见小仙女往那边去了。”孟槐序指了指对面那栋教学楼，语气笃定。

　　“高一学妹？”
　　“嗯哼。”
　　“真的假的？小仙女长啥样，回头让我妹打听打听。”
　　“五官精致，气质淡淡的，既通透，又清冽，眼底仿佛蕴着化不开的孤寂，神秘而遥远，总之就是美得不沾人间烟火……”孟槐序回忆道。

　　听这文艺到极致的描述，明博雅心里直犯嘀咕：“这还是现实世界里的人吗？”
　　美、清冷、孤寂…
　　“等等，”他咀嚼着总结的关键词，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拍了下脑袋： “你说的，莫不是我妹班上的转学生？”

　　“你妹？”孟槐序讶然。
　　“转校生？”谢港侧过头。
　　明博雅对两位好友点点头：“我妹班上昨天刚转来位女生，年纪小，智商却高得出奇，听说除语文外，门门成绩都拿过满分，来之前就已经连跳了两级。”
　　孟槐序唇形已经张得能吞下一颗鸡蛋，连声感叹：“这是天才吧？真牛！”
　　九中每学期都有一定名额对外招生，非成绩拔尖者不能进，可以说吸纳了整个江城以及周边最优质的苗子。
　　在这个学霸如过江之鲫的地方，满分不稀奇，但跳过级，还是接连跳的，绝对是传奇！

　　“可不是，简直不给我等凡人留活路！我就是为这事烦的，压力山大啊！”
　　明博雅眉心紧紧锁成一道结，好不容易抛却的烦心事再次涌上来。
　　“得了吧，人又不跟你同级，再牛逼，压力也是给到你妹。你个高二的，愁屁！” 孟槐序骂骂咧咧一顿输出。
　　“唉，你们有所不知。昨晚我爸妈听说了这位天才少女，眼热得紧，非要我跟我妹立下军令状，期末，我妹得进百名榜，我的目标则是年级前三十……”

　　在九中，高一不分科。
　　高二开始分文理，并按高一期末成绩排名进行分班。
　　一到九班为文科班，一班整体最优，二到九班次之；理科班则反过来，十班最次，越往后实力依次往上升。
　　不过，无论高二还是高三，二十七班都是理科班A班中的A班，成员为本校最顶尖的一批，以及自主招生而来的各路学霸，牢牢占据百名榜前半部。
　　所以，对于二十七班的学生而言，班级名次，基本可以和年级排名划等号。
　　明博雅成绩不赖，但在高手如云的本班级，却是吊车尾的存在。
　　众所周知，学习到某个层次之后，越往上，进步越缓慢，每一分的提升，都无比艰难。更何况，此时他离三十名，中间还隔着十来位学霸。
　　可想而知，仅凭一个学期的努力，要完成父母定下的目标有多艰难。
　　孟槐序暗自吐息庆幸，还好他爸妈不知道这位天才。

　　“等等！你说的转校生跟我遇见的小仙女似乎不搭呀！”
　　“搭！人不光聪明，美貌也是一等一的绝，性子便如你所言，清清冷冷的。听我妹说，她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报了个名儿，可以说相当惜字如金了！”明博雅评价道。
　　孟槐序立刻反驳：“我形容的不是冷，是仙好吧！”
　　“没区别。”
　　“这两字儿能一样么，你语文谁教的？不行，我得给老赵打电话，让他退你学费……”

　　好兄弟的嘴仗打得如火如荼，谢港脑海里却闪过一张圆稚清冷的脸。
　　跳级，转校生，惜字如金……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吻合……
　　他心中隐隐有猜测，但到底没亲眼见着人，无法断定。

　　“琢磨琢磨你那些形容词，句句不提冷，但字字都透着冷，好吧？”
　　“你阅读理解有问题！”
　　“我敢打包票，两人绝对是同一个！”
　　“绝对不是！”
　　分歧越来越大，两人只好用老办法解决。
　　明博雅朝对面楼扬了扬下巴，“赌一个？”
　　孟槐序不甘示弱：“赌就赌，谁怕谁！”
　　“输的人给对方洗一个月袜子。”
　　“成交！”

　　两分钟后。
　　“令妹是在哪间教室来着？”
　　孟槐序趴在栏杆边，扶着不常戴的薄片眼镜，自高往下，朝对面一楼一楼地巡扫。

　　九中的教学楼是年级独栋式，教室两侧都建有外廊。
　　高三远离大操场，独自坐落在图书馆旁边，拥有专属的小食堂和厕所，很安静。
　　高一一侧外廊正对着大操场，可以望见学校围墙和不远处商楼的霓虹灯，另一侧后面就是
　　高二。
　　两栋教学楼前后并排，并不连通，中间是巨形草地，有成排的樱花树作屏障。
　　不过樱花树并不十分高，堪堪只到一楼，所以两层往上，视野都是极为开阔的。
　　站在五楼走廊往对楼看，视线几乎畅通无阻，没拉窗帘的话，甚至能透过透明玻璃窗看到对面教室的排列布局，以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明博雅抬手挡住额前的阳光，觑着眼朝对楼打望：“高一十五班。”
　　孟槐序心下合计，每层六个教室，十五班，该在三楼中间位置。
　　是正对面方向。
　　锁定了方位，孟槐序视线直奔目标教室。
　　找了一圈，无果。
　　他心中胜算多了几分，意有所指地看向旁边：“都不是哦～”

　　明博雅咂咂嘴：“下课了，人家不得起身活动活动？说不定是出去了。”
　　孟槐序抿唇，一副你还不认输的表情。
　　明博雅不理他，继续盯着十五班门口，不放过每一个进教室的女生。
　　几秒后，明博雅激动地拍打着孟槐序手臂，手指前方，唤道：“快看快看，刚进来这个，是不是你遇着的那位？”
　　孟槐序顺着看过去，“还真是。”

　　明博雅得意地挑眉：“袜子是累计给你，还是你每天来取？”
　　“毛线！”孟槐序眼珠子一转，“你怎么证明，她就是那位转校生？”
　　“不死心是吧？走，咱俩这就过去找我妹对质。”
　　“不去。你们兄妹俩穿一条裤子，万一合起伙来诓我怎么办？”
　　“嘿！你小子……阿港，这家伙故意耍赖，你来评评理。”
　　“港啊，救我！”

　　“救不了，”谢港一锤定音，“她的确是。”
　　孟槐序和明博雅停止争论，齐齐看向突然参与话题的谢港：“你认识？”
　　谢港点头，看着少女越过课桌和人群，最后在窗边落了座，淡声道：“她就是那女人的侄女。”

　　“啊？”
　　孟槐序和明博雅惊讶出声。
　　“也是昨天差点被篮球砸到的女生。”
　　“啊？”
　　两人这下更震惊了，好半天嘴巴都没合上。

　　“难怪我觉得眼熟，原来背影我见过。”孟槐序喃喃道。
　　明博雅万千言语最终化作感慨：“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啊。”
　　“妙什么妙？”孟槐序朝好友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往后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尴尬！也不知叔怎么想的……”

　　谢港没搭腔，目光掠过樱花树稍，看向三楼的少女。
　　对面，还是靠窗的位置。
　　的确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老头子只说她读高一，也没说教室离得这么近。

　　孟槐序偷偷瞟了眼谢港脸上的表情，止不住长吁短叹：“哎，小仙女原是下凡历劫来了……”
　　谢港侧过脸，没好气地挑眉问：“我是劫？”
　　“不然呢？”孟槐序白了一眼。

　　谢港转身背对高一楼，反手勾住栏杆，慵慵懒懒撩起桃花眼：“博子，你家袜子够不够味儿？不够我那儿还有。”
　　明博雅秒懂，立马配合地说：“放心，我一定把袜子腌入味儿再招呼我们四少！”
　　“一对损友！”孟槐序扯着嗓子怒骂了句，转身就要走。
　　“别生气嘛。”明博雅两步追上去，长臂勾搭住好兄弟的肩，好言好语地商量，“这样吧，你说你喜欢什么味儿，我给你做！”
　　孟槐序眉毛都气得立了起来，直接开始撸袖子：“你小子找打是吗？来，爷给你松松皮！”
　　明博雅一边躲一边贱贱地喊：“我躲，嘿，就躲。”
　　看着身边追逐打闹的两人，谢港勾起唇角，心潮也跟着澎湃：“喂，你俩打情骂俏不叫我，不够意思了吧！”

　　加入混战前，他偏过头，再一次望向对面楼。
　　清晨的光自天际斜斜倾泻，清清明明，洒向高一十五班。
　　纷繁喧闹的教室里，少女安静独坐。
　　手中笔尖停留在翻开的课本，借着身旁透明的窗，微仰起脸，静静遥望远处的天空。
　　清凌凌的杏眸里情绪很淡，淡到不惹尘埃。
　　或许，她跟那对母女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