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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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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十五分,谢港踩着炫彩滑板抵达谢家别墅。
手机屏保上母亲温柔的笑颜映入眼帘,谢港驻足了良久,才伸手按下门口的指纹锁。
“嘀”的一声轻响,花纹繁复的黑色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庭院绿意盎然,景致和上次离开时没多大变化,别墅也异常安静。
谢港进屋转了一圈,没见着什么人影,只有一楼厨房有动静。
谢港将手中的滑板搁在客厅,晃悠着走进厨房。
保姆兰嫂正背对着门,系着围裙在灶炉前看顾熬汤的砂锅。
察觉有人进来,兰嫂抽空回头瞄了眼,看到来人是谢港,笑着转回去搅汤:“回来啦?”
谢港闷闷应了声,目光投向一旁料理台。
浅色大理石料理台上井然摆着两排餐盘,全部扣着配套的盖保温,香气隐约可闻。
正好打完球有些饿,谢港随手掀开距离自己最近的银色圆盖,打算先垫巴下。
不料一连揭开好几盘全是辣口,与江城风味大不相同。
不过眼下他也没心情追问,最后挑挑选选,将就着拎了个炸鸡腿吃。
谢港退后两步,后背抵着料理台,一边啃鸡腿一边问:“兰姨,就您一个人?”
兰嫂在谢家干十多年了,几乎是看着谢港从小长大的,一听这话,就知道谢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没戳穿谢港的别扭,贴心回道:“先生去接孩子了。”
“接孩子?”谢港扬起眉短促地笑了下,忍不住嘲讽,“呵,堂堂谢老板,竟还抢起曹叔的活来了……他对那女人还真是上心,连人家女儿也上赶着献殷勤!”
兰嫂闻言,表情顿了顿。
谢港口中的曹叔,正是谢家的司机,小曹,和她前后脚入职,也算谢家的老人了。
从前,先生但凡有空都会亲自接送儿子上下学,有时生意实在忙得抽不开身,才会让小曹顶上。
可以说,从小学一直到高一,父子两虽然聚少离多,但心总归是紧紧贴在一处的。
不过,自从那位带着女儿住进来,一切都变了。
谢港搬离了家,一学期也回来不了几次,小曹也被那对母女占用,每天不是载那女人逛街购物,就是接送她女儿上下学。
“不是附中那个,”兰嫂将炉火调小了些,“那边要过来位小姑娘,听说今天刚办了转学。”
顾念着小少爷的忌讳,兰嫂没敢提苟鲜丽相关字眼,一直用“那边”代替。
“又来!”谢港淬掉嘴里的脆骨,语气里的厌恶不加掩饰,“那女人到底还有多少孩子?”
“感觉先生这次挺重视的,”兰嫂拿厚布垫着手,揭开煲盖,往里面洒了一小把枸杞,“诺,这锅参汤,就是先生特意吩咐熬的,说是给那孩子补补身子。”
谢港撩起眼皮往锅底瞧了眼,食材是上好的人参,汤汁醇厚润泽,呈现清亮的琥珀金,那成色,至少用文火煨了十个钟头,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谢港咀嚼鸡肉的舌尖顿了顿,心里不太是味儿。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汽车熄擎声。
兰嫂顺着橱窗往外打望:“是先生的车。”
“人接回来了,那孩子,模样瞧着还挺俏。”
谢港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无非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能有多俏? ”
兰嫂回头嗔他一眼,打趣道:“不去看看?”
看,当然得看。
他倒要瞧瞧,这次登堂入室的又是什么货色……
谢港悠悠啃完鸡腿,将骨头丢进垃圾桶,垂着睫慢条斯理地擦完指尖的油渍,这才转身朝门口走。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入半山腰的别墅区。
“到了。”
谢谨之解开安全带,下车为宁愿拉开车门。
“谢谢。”
少女声音很轻,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平静。
谢瑾之微微颔首,转身去后备箱拿刚买的洗漱用品。
东西不多,购物袋也不大,除了必备的牙刷毛巾等必用品,再没旁的。
就像那只已经放进屋子的行李箱,份量轻得叫人心颤。
原本他打算借着去商场的机会,顺便帮宁愿挑几套衣裙,买些小姑娘喜欢的洋娃娃,布偶之类的小玩意儿,谁知她什么也不要。
谢瑾之视线落在前方。
粉蓝身影正微微仰着头,望着雕花铁门后意式风格鲜明的谢家宅邸。
傍晚的风扬起少女高高的马尾,那双清秀的眉眼里没有情绪和起伏,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打量。
这孩子物欲太低,生活极简,对人对事疏疏淡淡,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没多少兴趣。
正值青春花季的小姑娘,不该是这样。
谢瑾之关闭尾车箱走到宁愿面前,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与之平视,庄重而温情地说:“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字眼,细长羽睫下眸光轻轻颤了颤,宁愿视线虚虚错在半空中,恍然间竟有种隔世的错觉。
家……
她也曾幸福地拥有过。
只是,那已经是两年前了……
就在她微微怔神的刹那,一串清脆的拍掌声从谢瑾之身后的别墅传来。
“短短半年喜得两位千金,谢大老板果真好福气!”
宁愿循声望过去,看见别墅月台上倚着位少年。
少年此刻双臂交抱在胸前,双腿也交叉着,修长的身姿像是没有骨头,懒懒地斜倚着月台立柱,九中校服被他系在腰间,对待随意。
十七八岁的年纪,从发梢到脚跟,都透着一股散漫的调。
正是下午打球差点砸到她的男生。
从少年的用词中不难推断,他以为自己和贾晴一样,都是苟鲜丽的孩子。
宁愿抬睫,目光径直望向不远处的少年:“我不是。”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港交抱的双臂缓缓松开,嘲讽的弧度滑落嘴角,整个人还处在认出少女的惊诧中。
“什么……”他没意识地张了张唇。
宁愿没接话,抬步往前走,穿过夕阳笼罩的庭院,一直走到少年跟前。
然后,她扬起脸,近距离直视少年的眼睛,字字清冷,重复:“我不是她女儿。”
她本不屑解释。
但不能容忍任何人误解自己和苟鲜丽的关系。
哪怕只是一瞬。
竟不是那女人的孩子……
谢港一时之间有些错乱,原本慵慵懒懒倚着门框的姿态默默收敛。
“胡说什么呢?”深知儿子冒犯,谢瑾之厉声上前斥喝,“这是你苟阿姨的侄女!”
“这就我家那小子,说话常常不着调,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谢瑾之转身对宁愿抱歉。
温和又小心的道歉声落在耳畔,谢港不自觉看向站在阶下的少女。
侄女?
一个还在念书的未成年小女孩,为何会远离亲生父母,转校来和亲戚同住?
而且听方才谢老板的意思,少女好像要长住。
在谢港还没理清思绪的时候,好奇已经率先占据了他的脑海。
“港哥儿,发什么愣啊?”谢瑾之朝儿子跟前晃了晃手,“介绍下,这是小愿,她和晴晴同年,比你小了满满三岁。从今往后,你要将她视作亲妹妹一般对待。”
亲妹妹……
谢港思绪归拢,神经立刻被这三个字狠狠挑逗着。
连人家侄女都这般视如己出,老头子就这么重视那女人?
谢港忽略掉心底淌过的酸涩,眼皮一抬,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瞥了眼谢瑾之,俯身凑近少女脸庞:“你好啊,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宁愿闻声抬起睫。
少年神情还是那般散漫,不过慵懒的语调里,一些字眼被刻意加重,明显带着刺。
“谢港!”谢谨之望向儿子皱眉警告,“好好说话。”
谢港朝谢瑾之耸耸肩,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好似带着无辜:“哪里没好好说话了?难不成……我们同父同母?”
谢谨之被儿子的话堵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反驳。
看到父亲吃瘪,谢港的心情莫名通畅。
他像个刚从战场上打了胜仗的将军,神采盎然地看向少女:“你说呢?”
宁愿目无波澜,神色淡得像一汪水:“你开心就好。”
谢港唇角张扬的弧度蓦然僵住。
显然没料到少女这个反应。
在这种绝对平静的漠视前,他刚才的口水战显得毫无意义。
看到儿子吃瘪,谢谨之心说终于有人能治这混小子了,他竭力忍住想笑的冲动,望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际:“好啦,都别站着了,咱们进屋去聊。”
宁愿点点头,侧身绕开杵在面前的少年,跟随谢瑾之往别墅走。
谢港低垂着一双桃花眼,目光循着少女的身影流转,直到没入别墅。
又一次淡然走过。
方才擦肩而过时,少女视线平直,连睫毛都没抬一下,仿佛身侧的他,是团透明的空气。
谢港不由想起黄昏一幕。
乌桕遍植的校园长廊里,红橙黄绿染透天际夕阳,暖色无限,却无法稀释少女背影所散发的那股疏淡。
对,就是疏淡。
这个人气质淡,情绪也淡,在她身上,似乎找不到那种世俗的欲念。
唯一的情绪起伏,是刚刚那句。
“我不是她女儿。”
谢港双臂交叠,回味那道清冷而坚定的声线,表情变得有些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