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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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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跆拳道社办公室。
谢港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
他没多想,在里面独自晃悠了几圈,十分钟过去还是不见人影。
搞什么?
谢港嘀咕一声,掏出手机正要打过去询问约他的社长,一条信息突然从屏幕顶端弹出来。
熊子谦:临时被班主任逮住谈话,再等我几分钟。
谢港:……
他收起手机,走到窗边喂了把鲤鱼,弯着腰看小鱼儿游曳。
不知是不是喂食太多,两位鱼兄吃完鱼食后翻脸无情,摆着红尾潜入水底不怎么想搭理他。
谢港自觉无趣,转而走向身后办公椅,窝在里面晒太阳。
上半身极尽慵懒,两条笔直的长腿却被办公桌下的挡板阻碍,不得惬意伸展。
他将椅子微微转了小半圈,侧身对着窗和桌。
既能享受阳光,也不委屈大长腿。
午后的阳光酥酥软软,晒得人骨头缝里都漫开懒意,谢港开始打呵欠。
随手拿起桌上杂志翻开盖俊脸,脖子跟着往后仰,枕靠着黑色皮质椅背,闭眼小憩。
余下阳光便落在身上,像一床薄薄的隐形毛毯,暖融融的。
谢港意识开始模糊……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道清泠泠的女声,“你好,我来面试。”
迷迷糊糊中被人打扰,谢港眉头轻皱,循着光那一侧懒懒翻了个身。
杂志从脸上坠落。
啪嗒,掉地上了。
谢港闭着眼长臂一捞,捡起地上的书,转过脸来,意犹未尽地睁开眼。
就见门口立着一道纤纤细细的身影。
少女逆光站着,走廊的阳光穿堂经过她身后,将高高绑着的马尾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像神山上摇曳发光的芦苇,清冷,坚韧,神性。
那双逆光也不失颜色的杏眸正望着他。
沉静,清澈,像初秋泛着月光的湖。
少年桃花眼中映着这幽湖水,微微发愣,一时忘了反应。
宁愿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先行开了口:“是你?”
谢港长睫轻微动了动,眼底漫上些许疑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把书放回桌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伸直了腰,困意消散的同时,脑子也格外清醒。
他撩起眼皮观察宁愿。
若是寻常偶遇,少女见了他最多也就是平静移开视线,疏疏淡淡,眼底无尘埃,也无波动。
可这次不一样。
少女隐隐微蹙的眉心,还有平静语气下淡淡的讶然,这些都不是错觉。
没听错的话,方才少女敲门时好像说是来面试。
谢港稍一回味,就立刻猜到原因,少女那丝惊讶,大概率是将他错认成此次面试的主考官了。
反正熊子谦还要等等才到,一丝玩兴忽然就从谢港心底冒出来。
“没错,是我。”他顺着少女的话应承下来,踱步走近,在距离少女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挑眉逡巡着白净却淡无表情的脸,歪着头打趣,“你心里现在一定在想,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走哪儿都能遇见,对不对?”
宁愿淡淡移开眼,懒得搭话。
谢港瞄了眼少女的眼睫,继续输出:“不说话?难道在考虑要不要因为我放弃这场面试?”
宁愿回过眼,静静看向一脸散漫的少年:“当然不会。”
语气淡,但坚定,一如少女本色。
谢港压着嘴角蠢蠢欲动的弧度,假意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开始吧。”
说完,他转身返回办公桌,找纸和笔的同时,也在思考着问些什么问题才不会露馅。
转瞬福至心灵,想到了要问的问题。
黑色签字笔在指尖快出残影,谢港转了几圈,后背靠向身后办公桌,长腿前支,一手拿A4纸,一手握笔,微微低着头准备记录:“先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吧。”
宁愿留在原地,视线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桌前少年:“报名表上写得很清楚。”
少女声线淡淡的,平静的语气中没有多余情绪。
谢港听着,握笔的指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手里根本没有少女的报名表。
不用抬眼也知道,少女大概察觉出什么,这才出言试探。
桌上文件框有好几个文件夹,也不知道熊子谦将报名表放在哪一个里面,反正现在倒回去找大概率找不着,一击不中准露馅儿。
谢港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闲得发慌时该翻翻那些个文件夹。
不过眼下不是后悔的时候,他还想继续游戏,大脑飞速运转着思索对策。
“报名表是死的,照本宣科有什么意思。”片刻间,谢港撩起勾人的桃花眼,笔端轻轻点触桌面,形容间带着风轻云淡的倦懒,“我喜欢当面聆听。”
宁愿睫毛微顿,目光盯着少年天衣无缝的脸,清明如水:“你不是面试官。”
清淡的语气没有疑问,是陈述。
谢港心道糟糕,被看穿了。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不是。”谢港唇角微微勾了下,放下纸和笔,散漫而矜贵地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面试官应该稍后会到。”
闻言,宁愿转身,寻了一旁沙发坐下,安静等待着。
谢港俊脸上涌现几分错愕,没忍住好奇问:“你怎么不骂我?”
宁愿抬睫望去,淡淡反问:“我为什么要骂你?”
“冒充面试官啊。”谢港提醒道,“我刚才骗了你,戏弄你,你不生气吗,不想骂我出出气?”
宁愿:“你是抖M?”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谢港一时接不住戏,愣了愣才回:“不是啊。”
宁愿于是淡淡移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那不就得了。”
谢港双手交叠,就近倚在墙边,光影流转,照亮少女端端并拢的膝盖,再往上,是少女亭直的身影。
安宁,静谧。
很快熊子谦风风火火地赶过来,额角还带着汗,猛然对上屋里两个人的目光,还愣了一下。
他抬手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昨天周思齐有跟他提过有面试,还询问他时间,当时他在忙,随口应了今天中午,结果今天打电话约谢港时却忘了这茬,导致人约重了。
事有轻重缓急。
熊子谦很快取舍,略过相熟的慵懒少年,笑着跟宁愿打招呼:“你就是昨天报名的学妹吧?我是跆拳道社社长,熊子谦。真抱歉,临时有事耽搁了下。等挺久了吧?”
宁愿:“还好。”
“快请坐,咱们马上开始面试。”说着,熊子谦快步走到办公桌后,开始在某个蓝色文件夹里翻找。
宁愿点点头,朝办公桌走去。
谢港则闲悠悠在屋里东逛逛,西瞧瞧,自个儿打发时间。
熊子谦很快找出宁愿的报名表,被上面的手写字体惊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大致浏览了下,锁定上面几处信息准备提问,抬头却见少女视线落在晃悠到附近的谢港身上。
那眼神有逐客之意。
熊子谦笑着周旋:“这位是我们社的特邀顾问,可以旁听,不影响。”
宁愿目光回撤,睫下眸光清冷依旧。
捕捉到少女眼里掩藏的隐隐介意,谢港轻勾了勾唇,转头对熊子谦说:“我出去转转。”
说完,步调闲散地朝门口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熊子谦陆续提了几个问题,宁愿一一回答。
面试全程,少女思维清晰有逻辑,见解独到,除了没有相关经验,其它方面都很优秀。
熊子谦乐意留下她,只是看着报名表上“竞技班”三个字,犯起了难。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竞技班不通过的话,你愿意接受调剂吗?”
“不接受。”宁愿的回答很干脆。
熊子谦有些意外少女的干脆和坚定,想了想,说:“好,我已大致了解。这样吧,你先回去等通知,面试结果会在两天之内通知你。”
宁愿面容很平静,礼貌点过头,起身离开。
倔强身影消失在门口,熊子谦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谢港发短信:完事了,回来吧。
不一会儿,熟悉的身影步入跆拳社。
熊子谦很欣慰地松口气:“还以为你走了呢!”
谢港晃悠着走进来,嘴角勾着点散漫的笑:“哪能呢,学长相约岂能辜负?”
熊子谦白他一眼:“你呀,真不想辜负我,就早些应下这社长之位。”
旧事再重提,谢港唇边笑容僵了一瞬,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跳过去:“又开这种玩笑,不好笑啊。”
“我是说真的。”熊子谦正了脸色,想起班主任多次找自己谈话,声音沉重了些,“高三了,我不得不把重心投入学业,社团这边很难兼顾。”
谢港默默收起嘴角散漫。
熊子谦起身,走到贴满半扇墙壁的照片前。
这些或精彩,或温情的瞬间,见证社团一步步发展壮大,也见证了他的来时路。
“跆拳社是我的心血……走之前,我得为它找一个靠谱的话事人。”
熊子谦指尖一一抚摸过那些照片,眼里凝着化不开的不舍与眷念,半晌,他转过身,殷殷望向办公桌前长身玉立的少年:“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谢港视线还在那面墙上,那些合影,他大部分参与过,曾经熬过的夜,流过的泪,挥洒的汗,犹在眼前。
他太清楚跆拳社之于熊子谦的意义,更清楚自己爱自由。
“别!你知道我自由散漫惯了,这幅担子我真挑不起。”谢港耸耸肩,虽然拒绝,还是给出建议,“副社长行事稳重,也熟悉团务,比我更合适。”
熊子谦知道谢港意已决,勉强不来,不得不考虑B选项:“思齐的确优秀,只是他身兼你班班长,本就有班务在身,社团这边赛事也不少,时间难免冲撞,我担心他分身乏术。”
“简单。真有冲撞找人帮衬着便是。”
“那你愿意帮忙吗?”
“怎么又绕回我这里了?”
“我只信你。阿港,帮我照看着点,好吗?”
“行吧。”谢港点点头,“不过先说好,社长我不干啊。”
熊子谦看着少年,眼眶有些发热。
谢港这人表面散漫不羁,其实比谁都重情义,他肯答应帮忙照看,便是最大的承诺了。
“好,依你。”熊子谦见好就收,也退了一步。
心里巨石总算落地,熊子谦如释重负,这才发觉说了半天话嘴里有些渴。
他找出一次性纸杯,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一转头,发现谢港正抬着一条腿半坐在桌沿,修长的指尖压着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报名表,垂着睫,目光专注。
熊子谦喝完水走过去,瞄了眼调转过来的表,问谢港:“认识?”
“算是吧。”谢港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纸上。
熊子谦抬眼,惊讶地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
这小子平时对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居然盯着一个女生的报名表看了这么久。
虽然表上的字很漂亮,可谢港就不是个爱书法的人,没道理看这么久啊。
熊子谦若有所思,隐约嗅到一丝不寻常。
“小姑娘长得可水灵,字也写得好,思维和见解更是不俗,就是非要报竞技班,性格真挺倔的。”
谢港已经浏览完表上信息,但没舍得移开。
他还是第一次被一篇字惊艳到。
区别于规整刻板的楷书,变幻莫测的狂草,报名表上的字更接近行书,清秀,干净,笔划流动间如行云般潇洒却不失结构,收势利落,一气呵成,惬意中勾勒力量,沉静中泛着生动。
看得人如沐春雪,心旷神怡。
谢港眼前似乎浮现少女清泠泠的眸和疏疏淡淡的脸。
都说字如其人。
从这篇字来看,清冷只是少女表层属性,冰山下还蕴藏着许多有趣的点。
“这不是倔,是坚定。”谢港抬起眼纠正。
惊诧于谢港的反驳,熊子谦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好,是坚定。小姑娘坚持要报竞技班,你也知道竞技班的强度,小姑娘怕是吃不消。你刚才答应帮忙了,正好,帮我参谋参谋,小姑娘是去是留?”
谢港缄默了,跳下办公桌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刚冒出点新绿的树叶上,“我再想想。”
熊子谦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子,平时多果断啊,这不是什么大事,反倒犹犹豫豫起来了。
“行,”熊子谦把报名表收起来,“决定好了记得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