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光的港》花漫枝

17、17

　　晚上读书读到将近十一点，宁愿洗漱完钻进被窝，眯着眼复盘最近发生的事。

　　转来九中不足一月，前前后后已经被拦路两次。

　　虽然最后都有惊无险，化险为夷，但这不代表不会发生下一次。

　　危机随时随地可能来临，还是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才行。

　　入睡之前，宁愿淡淡地想。

　　上午大课间，李可趁同学们还没撒丫子飞出教室前，赶紧起身喊了一嗓子：“社团报名这周截止，大家抓紧啊！”

　　话音刚落，关于社团的讨论又热腾起来。

　　宁愿被迫听了些，依然毫无兴趣，垂着眸看书。

　　直到“跆拳社”三个字飞入耳朵，宁愿指尖停顿，清冷的眸子微微发了下亮。

　　她合上书，伸手覆住前方明筱雅的肩。

　　明筱雅已经报了文艺社，此刻正伏在桌前作画，为社团设计迎新海报。

　　肩上突然传来一掌温热，明筱雅笔尖顿了顿。

　　她作画的时候喜欢全身心投入，最烦别人来干扰，抬头正想发火，猛然意识到这股温热来自身后。

　　而她的身后，除了宁愿还能有谁呢。

　　既然是宁愿，自然另当别论咯。

　　明筱雅弯着眉眼回头，有些惊讶地问：“怎么啦小宁儿？”

　　宁愿也没兜圈子，问：“之前的宣传单还在吗？”

　　“宣传单？”明筱雅睫毛迅速扇了两下，表情带着疑惑，“是社团宣传单吗？在的，还没扔，怎么了？”

　　宁愿吐息淡淡：“我想看看。”

　　明筱雅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眨巴眨巴眼，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小宁儿，你要参加社团啦？”

　　宁愿点头。

　　“太好了！”明筱雅欢呼道，立刻找出桌肚里的宣传单来给她，甚至连海报也暂停设计，搁笔，转身，亲热地凑到宁愿桌前，“那我们一起看吧。”

　　“我跟你讲哦，我们学校社团可丰富了，有娱乐，运动，学术，文学四大类，下面又分出一些小类，再下面就是具体的社团，像我所在的文艺社，还有篮球社，街舞社，动漫社这些都是人气超高的社团，目前报名人数已达极限，暂时不能进人了。不过，你要是想进文艺社的话，我可以帮忙……”

　　明筱雅滔滔不绝地讲一大堆，几乎每个字眼里都带着兴奋。

　　宁愿安静地听着，安静地浏览着。

　　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一扫完宣传页上的社团名后，又长又卷的羽睫轻轻垂落，难掩失望。

　　她没看到想看的那三个字。

　　“小宁儿，这上面有你中意的不？”明筱雅说得津津有味，如数家珍，但也没忘征询宁愿的意见。

　　明筱雅仰起头来，见少女眉眼平淡，依然没什么特别表情，心里便知道了大概。

　　“不中意也没事儿，这张单子只宣传了部分，很多有趣儿的社团都没在上面。”明筱雅放下彩印宣传单，眼睛笑起来看着宁愿，“这样吧，午间休息的时候，我们再去小广场那边看看。截止前最后一星期，所有社团每天中午都会在那里摆摊，可热闹了，到时咱们挨个看过去，总能找到喜欢的。”

　　宁愿抬眼，对上明筱雅安慰且憧憬的目光，点了点头。

　　“太好啦！”明筱雅语气轻快，像是怕她反悔似的，伸出手指要拉勾，“那就说定咯，中午吃过饭我们就去！”

　　宁愿不习惯做这样的动作，没伸手，只略略点头应着。

　　明筱雅指尖落空，依然很高兴。

　　午间两人一块儿吃饭。

　　小餐厅，二楼，风景很好，美食也不错。

　　不过明筱雅是个急性子，草草应付了午餐，见宁愿放下碗筷，立马迫不及待地拉着人往楼下走。

　　“咱们得快点，社团太多了，去晚了看不过来的。”

　　明筱雅步子迈得飞快，积极劲儿仿佛在参加运动会，生怕落于人后。

　　宁愿想说其实没必要，她想报的只有一个，时间足够宽裕。

　　不过明筱雅显然太兴奋，没等她开口，抓着她的手腕直往小广场赶。

　　宁愿被拽得差点踉跄一下，也没恼，就当饭后消食，默默加快脚步跟上。

　　小广场很热闹，还没走近，各路吆喝声便隔着一团团花圃扑面而来。

　　远远地，可以望见一排排方方正正的红色帐篷，帐篷前由展板，桌椅搭建起临时摊位，几乎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三三两两的学生。

　　各路招新横幅挂满小广场，随风飞扬，看得人眼花缭乱，跃跃欲试。

　　“大家都喜欢踩点报名吗？”明筱雅站上花坛，努力踮着脚往人群里面瞧，兴奋之余又有些头痛。

　　她预料到了人多，但没想到这么多，堪比摩肩接踵，这样的交通，要挤到猴年马月啊！

　　宁愿站在入口处，目光淡然扫过广场上那片喧嚣，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边人稍微少一点，我们从这边开始看吧。”明筱雅居高观察一番，纵身跳下花坛，对宁愿指了指左手边的方向。

　　宁愿正要应声，一声招呼打断了她。

　　“筱筱！”

　　一道男声从背后林荫小道传来，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欢喜。

　　明筱雅回头，看见墨阳一路小跑着凑上来，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明筱雅有些意外。

　　不知是跑得太急热的，还是有些难为情，墨阳脸颊有些红：“想见见你呀。”

　　明筱雅听了脸也泛红：“哎呀呀，我们是一个班的啊，上课随时见，快回去。”

　　墨阳不大高兴：“又撵人，中午都没一起吃饭，这会儿午休，我们一起逛逛。”

　　明筱雅大惊失色，下意识往四周瞄一眼，做贼般心虚般将墨阳拉到一旁，低声呵斥：“你不要命啦？广场上这么多人，万一遇见我哥或是我哥的朋友怎么办？”

　　墨阳受够了偷偷摸摸的苦，凑近明筱雅想要贴贴：“这么多人哪儿那么容易遇见。再说就算遇见了，你就说我是同学不就行了……”

　　明筱雅弹簧似的拉开与墨阳的距离：“不行。我哥最近盯我盯得特别紧，说不定眼线在哪儿埋伏着呢，小心些的好。”

　　墨阳不满地撇撇嘴。

　　两人和好后也没亲近几次，仍旧防这防那，日日提心吊胆，实在憋屈。

　　心知墨阳委屈，明筱雅语气不自觉软下来，柔声安慰道：“好啦。两情若长久，岂在朝朝暮暮，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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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一旁腻歪，宁愿没兴趣观看，也没意愿打扰，视线移向别处。

　　搜索几秒后，落在了入口处的大型指示牌，上面清晰有条理地标注着各个社团的番号与位置。

　　宁愿走过去，抬起头，目光一排一排地扫过。

　　学术类，A区。

　　文艺类，B区。

　　音乐类，C区。

　　运动类，D区。

　　跆拳社……宁愿视线终于停顿在此处。

　　D区，58号。

　　目标位置已经找到，宁愿转身，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落在D区，而后坚定不移地走过去。

　　沿途负责招新的学长学姐们卖力的宣传声落在耳畔，宁愿充耳不闻，很快看见跆拳社。

　　跆拳社摊位相对清冷，只有两个男生凑那儿咨询，没等宁愿走近，就咨询完毕离开了。

　　视线敞开，可以看到摊位上摆放着一些道具和文件，一个穿着白色道服、姿容端正的男生正坐在桌前对着手里一叠资料圈圈划划。

　　宁愿穿过人潮走近。

　　察觉有人靠近，男生从资料堆里抬起头，看见是个身量纤细的小女生，有些意外：“同学，对跆拳道感兴趣？”

　　“嗯。”宁愿点头。

　　男生将手里文件反扣于桌面，拿出宣传单给少女：“我们社分健身班和竞技班。健身班主要是基础训练和强身健体，出勤达标就拿学分，轻松。竞技班会有专业技巧强化和对抗训练，强度大，要求高。”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你想报名……”

　　“竞技班。”宁愿似乎料到对方要问什么，很快回应。

　　男生目光顿了顿：“竞技班需要有一定基础，最好有过正式比赛经历并获得名次。你如果没有比赛经验的话，我的建议是，先从健身班开始。”

　　“我只报竞技班。”

　　宁愿声音很坚决，听上去有种对竞技班志在必得的气势。

　　男生抬起眼，盯着宁愿足足看了半分钟。

　　说实话，他很尊重少女的热爱，也佩服少女的勇敢。

　　但根据自己长期的招新经验，眼前这位纤亭少女大概是没有比赛经验的，而且以少女的纤纤身量来说，与竞技班实在说不上相配。

　　健身班已是差强人意，既然少女没意愿，自然不必多说。

　　男生主意已定，正要对少女说抱歉，一道清脆甜美的嗓音从天而降。

　　“小宁儿，等一下！”

　　宁愿回头，男生抬眼，两人同时看见一张活泼明媚的脸。

　　明筱雅好说歹说，好不容易将墨阳劝出退意，回头一看，却不见宁愿身影。

　　她心里着急，没功夫听墨阳的不舍与嘟囔，转身就往人群找去。

　　明筱雅沿着一顶顶帐篷边走边张望，从A区找到B区，又从B区挤到C区。终于，在D区中间的摊位，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宁愿背对着流动的人群，坐在跆拳道社的摊位前，正微微低着头，手里还拿着宣传资料。

　　明筱雅松了口气，转念想到什么，心又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情急之下，她来不及赶过去，率先喊出声。

　　宁愿回了头，看着明筱雅的眼神却带着三分清冷，三分不解。

　　打招呼不是这种方式，少女明显在阻止什么。

　　见宁愿搁下宣传单回头，明筱雅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迎着清冷的目光疾步走到摊位前。

　　“筱雅学妹，好久不见。”男生从座位起身，率先打了招呼。

　　站起来的那一刻，犹如青松拔地而起，背后的帐篷一下子显得有些逼仄。

　　原也是高峻笔挺的身材。

　　明筱雅下意识跟着站直，乖巧喊人：“思，思齐学长。”

　　喊完人，她飞速垂下眼，移开视线。

　　周思齐不仅是高二二十七班的班长，也是跆拳社的副社长，平日里主要负责社里的人事安排，开学季则兼职招新工作，因着兄辈的关系，明筱雅上学期隔三差五去跆拳社玩，一来二去，不认识便也认识了。

　　明筱雅不意外在这儿看到他。

　　但也没多想在这儿看到他。

　　不是因为讨厌，而是有些害怕。

　　这位学长成绩好，人也俊，可惜那张脸过于清朗端正，十七八岁的眉宇间不见少年气，却总带着成年人才有的沉稳与严峻，加上平日里又喜欢一身白，看上去除了清正端方的雅，更有几分隐隐的压迫感。

　　每次遇见，明筱雅总有种上课走神突然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局促。

　　周思齐自然不知道明筱雅心里的弯弯绕绕，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睫，停留一瞬，而后扫过旁边的少女，问：“你们，认识？”

　　周思齐声音不大，却莫名带着让人不敢造次的质感。

　　明筱雅抬起眼老老实实回答：“嗯嗯，小宁儿是我同学。”

　　周思齐点点头，目光在宁愿身上礼貌掠过，若有所思。

　　没再听到周思齐提问，明筱雅像被老师放过的学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挽起宁愿的手臂，如同挽起几分勇气，默默加油打气对上那双过于端正的眼睛，小声而拘谨：“思齐学长，我和我同学有些话要说……”

　　“你们随意。”周思齐抬手作了一个绅士的手势，恰如其分地表达完礼貌后，坐下整理桌面资料。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嘴角弧度隐而不发，仿佛随时带着那道刻在骨子里的分寸感。

　　明筱雅心底直呼可怕，赶紧拉着宁愿往旁边走了几步，直到确保周围无人听见，才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报这个？你知不知道这个社团里有谁……”

　　“无论有谁，”宁愿打断，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力量，“都不会影响我报名的决心。”

　　明筱雅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宁愿不是看不出来，更不是不明白少女对她的好意。

　　只是有些事，轻重取舍，自有决断。

　　明筱雅愣了愣，看着少女平静而坚定的眼，几度想张嘴劝阻，又几度放弃。

　　相处时日虽然短暂，但少女的性格她还是大致摸到几分。

　　小宁儿内心坚韧，万物不改其志，她一旦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我支持你。”明筱雅将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里，挽着宁愿回到跆拳社前。

　　周思齐已经整理完资料准备收摊，看见两人回来，目光率先在明筱雅脸上掠过，很轻，很快，如蜻蜓点水，然后才看向坐在凳子前的宁愿。

　　他从一叠资料中抽出张空白表格放在桌面，还配了笔，一齐推到宁愿面前：“这样吧，你要确实感兴趣可以先填个详细的申请表，留下联系方式。合适的话最迟明天中午会通知你进行面试。”

　　宁愿点点头，拿起笔开始填写。

　　明筱雅站在旁边，看着表格一个个被填满，心中感慨无限，到底没说什么。

　　夜晚，宁愿在卧室窗前看书，暖黄的台灯照亮书桌一隅。

　　手机屏幕突然亮光争辉。

　　【宁愿同学：你的跆拳道社报名申请已通过初筛，请于明日中午13:00至13:30到社团办公室（体育馆三楼）参加面试。请准时到场，预祝成功。】